“你到底要不要?”任思议似乎刻意在避开那些让她心如刀削的话题…不耐地看了他一眼,“坚持不收,那我就真不给你转了。”
卡里有一些资金,是沈慎每个月固定转账汇给她的零花钱,从来没断过,现在人没了,可能更加不会断了。
任思议本来就缺钱用,也不管对方是仇人还是爱人,给她转钱她当然照单全收了。
对沈慎,任思议是不会手软的,要他命都不会手软,更何况拿他的钱。
“不用转。”李洱见她好像没那么讨厌自己了,也是松了一口气,“这次去东南亚所有费用我包了,本来就是猎人协会做的孽,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找到父亲,把叔叔救出来,协会里的问题也会在最快时间内肃清,关掉这些所谓的血液研究所。”
任思议睨他一眼:“你搞得定吗?新官上任,听你的人多吗?”
“有一些信得过的,但不太多。”李洱如实说,“程肖维是商人,能给出实打实的利益,高价收买人心,而我什么都给不了,只能赌人性。”
谁都知道,人性经不起任何考验。
“忽然觉得,你这个会长,好像不当也罢。”任思议评价道,“反正听你话的人,会一直跟随你,不听的,你当了会长人家也不会听从。”
“程肖维也是这样说。”
“所以你根本斗不过那些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也许吧。”李洱苦笑了一声,“等这件事彻底了结之后,也许我会退隐江湖也说不定。”
“被伤害到要退圈了?”
“感觉我之前所坚持的正邪之道,好像一夜之间全部塌完了。”李洱其实挺迷茫的,“我发誓要诛杀全世界每一只吸血鬼,直到我生命的尽头。而现在看来,我所要保护的人类好像比吸血鬼更恶,我做了那么多,研究新阵法,抓到的每一只吸血鬼,都成了我在助纣为虐。”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个傻逼。”
任思议放下了手机,和他并肩坐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安慰道:“本来这个世界上就有好人有坏人啊,我也遇到过很坏的吸血鬼,比如木涟,但也有很好的,像迟逸他们,我觉得你之前是有点偏执吧,可能跟你父母的仇恨有关,现在想明白之后,也许未来的路会更加清晰一些。”
李洱有些诧异地看向任思议:“我好像又看到了以前的你。”
“以前的我?”
“你出事以来,总感觉变了很多,变了一个人。刚刚这一番话,是以前的任思议会说出来的话。”
任思议沉默。
李洱双手抱着后脑勺,懒懒地靠在椅子上:“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能像从前一样快乐,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以后再说,我还有一生去思考去破题。而你,拥有永生。”
任思议垂眸,轻轻点了点头。
……
飞机在慕塔克的机场降落,在机场的接机大厅,任思议见到了之前经常出现在李洱身边的那个鬓发苍白的老者。
只是李洱从来未给她正式介绍过。
“思议,他是我师侄,你以前见过的,虽然是师侄,但你还是叫他一声陈伯伯吧,我从小是被他带大的,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一直跟着我,帮了我很多。”
任思议对白发老人说:“陈伯伯你好,我是任思议。”
“不敢不敢。”陈剑苍笑着对任思议说,“以后如果有机会,我还要叫你一声小师娘…”
话还没说完,李洱捶了他一下,把他的话堵了回去,“咳咳,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我叫陈剑苍。”
“因为我爹以前是道士嘛,”李洱跟任思议解释道,“他们道门辈分复杂,所以即便他年纪大了,也要叫我小师叔。”
陈剑苍拉了拉李洱的袖子,小声说:“人家没问,你就别那么多话,这么上赶着可还行啊,小师叔,恋爱要博弈,要拉扯,别太送了…”
李洱拧了拧眉头:“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儿。”
任思议问道:“我爸在哪里?”
“手底下的人已经查到了,你父亲任屹就在慕塔东部的研究所里。”陈剑苍对李洱说,小师叔,先去下榻酒店吧。”
说完便叫来了计程车。
任思议根本不想去什么酒店,她只想立刻前往目的地,多逗留一天,她父亲就多受一天的苦!
“你们回酒店吧,我去救人了。”
说完,她便要走,李洱一把拉住了她:“事缓则圆,这还是你跟我说的,你现在这么急,我怎么放心心让你一个人去?”
陈剑苍一脸磕到了的表情,笑得意味深长。
李洱望过来,他立马端出了严肃脸:“咳,此事绝对不可冒进。今晚我们好好计划一下,此番救援一定要谨慎行事,程肖维已然派了雇佣军队镇守,轻易是进不去的,就算你是二代吸血鬼,也逃不过研究所早已布好的猎魔大阵。”
李洱冷哼了一声:“他还敢用我做的阵法抓我的人!”
“何止啊。”陈剑苍叹了一口气,“小师叔这几年完全是为人做嫁衣了,他们用小师叔的阵法活捉了血族,抽血提纯做延年益寿药,不知道赚了多少黑心钱,着实可恨。”
……
在缅北的酒店位于雨林之中,特别有东南亚的园林风格,石板路两侧种了鸡蛋花和旅人蕉。
任思议走在最前面,满脑子都是父亲的事,根本没心思欣赏酒店的东南亚风情。
李洱从车上将行李拿下来,落后了几步,进酒店大门的时候,看到门口那尊半人高的镀金貔貅,脚步停了下。
貔貅张着大口,獠牙外露,爪下踏着一枚铜钱。
酒店门口不会放貔貅,一般都只会放石狮或者大象。
石狮镇宅,大象纳福,都是迎宾纳客的寓意。而貔貅只进不出,是用来吞财的,哪个做生意的会这么干?
除非,这东西根本不是为了招财。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周遭,顿时察觉到了异常,酒店大堂的飞檐下挂着一串铜铃,没有风,但铃舌在微微颤动。
这像是他研发出来的猎魔大阵!而阵眼,就在这座金貔貅身上!
李洱的后脊梁瞬间冒出冷汗,大喊一声:“思议,别进去,快跑!”
走在前面的任思议,眼神一凛,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脚下一蹬就要往外冲,宛如机敏的丛林动物,便要逃出这园林酒店大门。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钻了出来,死死缠住了她的脚腕。
任思议低头,什么都没有看到,但那股力量却存在。
她整个人被猛地向下一拽,膝盖重重磕在石板地上,紧接着,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拖倒在地。
与此同时,四五道人影鱼贯而出,都是中年男人,他们手里都拿着桃木剑。
剑尖直指地上的任思议,对着她的心口就刺了过去。
任思议身体被阵法困住,张开嘴,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猎人首当其冲,桃木剑脱手,身体倒飞出去,撞在酒店门口的廊柱上。
后面几个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耳鼻同时渗出血来。
李洱正要进去救人,这时,陈剑苍手中的枪,抵在了李洱头上。
他脚步骤停,转过头,看到陈剑苍微笑的脸庞。
他目光依旧恭敬和煦,像看着自家不懂事的孩子。
“小师叔,你还是不要管她了,管管你自己吧。”
李洱瞬间明白了。
陈剑苍背叛了他。
这次行动他没有透露给猎人协会任何一人,除了陈剑苍。
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照顾他,关心他,拿他当亲儿子抚养的男人,他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他!
滚烫的怒火从心口猛地烧了起来。
伤心太软弱了,此刻,除了能将他的心焚烧殆尽的愤怒,他感觉不到其他东西。
真的想揪着他的领子,质问他,想问他记不记得,年少时重病,他抱着自己四处求医问药,记不记得他是他在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
他盯着陈剑苍的眼睛,压着极致的怒火,切齿地问:“程肖维给了你多少,让你出卖我。”
“小师叔,你太骄傲,太狂妄了。”陈剑苍看着李洱眼中的愤怒,叹了一口气,似也很无奈,“他的话,你真该听进去。到了我这把年纪,钱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我唯一所求,只是想多活一段时间啊。”
李洱快把自己牙都咬碎了。
原来是为了延年益寿药。
这个老东西,为了多活几年,出卖了他。
阵法中那几个猎人已经从最初的冲击中缓了过来,重新组成了围攻的阵型。
其中一人从侧面上去,桃木剑打向任思议的手臂,疼得她想尖叫。
任思议怒火四起,反手就扼住了那个猎人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但阵法的吸力在持续增强,她的手臂在颤抖,力量已经跟不上了,男人被她甩了出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