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思议刚说完这话,忽然好像又死机了一般,卡顿了,叉子上还挑着方便面。


    李洱:……


    等了约莫十几秒,任思议才终于接上线,吐出最后一个字,“虑。”


    李洱双手环抱着,无语地说:“你又饿到断片了。”


    “不,我已经吃饱了。”


    “老子跟蚊子打了这么多年教交道,没见过吃方便面就能把自己吃饱的蚊子!”


    任思议还在大口喝汤,李洱实在看不下去了,从书包里摸出一袋装好的殷红血液,从桌子底下递过去:“去洗手间解决掉,你跟那个二代鏖战一下午,是该饿了。”


    任思议看着那袋血,又忍不住干呕一般痉挛了下:“我不吃。”


    “你不吃你就等着饿死吧!”


    话音未落,任思议便又晕在了椅子上。


    李洱:……


    他真的服了,没见过有吸血鬼能把自己饿到接二连三晕过去的。


    身边路过一个女顾客,看到任思议晕在椅子上,关切问了句:“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啊?”


    “没事,中暑。”


    “呃,是吗?”女顾客有点怀疑。


    谁家好人大冬天中暑啊?


    李洱不敢久留,只能撸起袖子上前,将任思议背出了便利店。


    此刻夜幕降临,晚上还约好了一场大战,这小姑娘别还没手刃仇人,自己先小命不保了。


    他背着她来到僻静无人的小巷,将她放在了横椅边,拆开血袋,捏开她的嘴将管子一点点插进她喉咙里,将这袋血给她一滴不剩地喂进去。


    真的,当了这么多年猎人,被他捕获的“蚊子”多不胜数,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猎人协会的top级猎手。


    实在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去找了血包亲手喂蚊子。


    偏这只小蚊子还不吃,得他强行把管子插|进胃里强迫她吃,真是倒反天罡。


    一袋血喂完,任思议醒过来,看到他清空的那袋血,又忍不住捂着心口“呕”了下。


    李洱:……


    看看,人家还犯恶心呢!


    他丢了血袋,蹲在她面前,双手撑着膝盖,苦口婆心说:“亲爱的蚊子小姐,您要是生活不能自理需要本人的悉心抚育和照顾呢,您多少给点月嫂费,我现在天天免费给你当保姆,喂你吃请你住,还要被你一天到晚翻白眼,我心里的苦谁知道!”


    任思议眨巴着眼,面无表情说:“又不是我求你的。”


    说完,起身踉踉跄跄,歪歪斜斜走出空寂小巷。


    看着她的背影,李洱有种感觉,她被那只大蚊子转化成了吸血鬼,怎么连性格脾气都跟那只大蚊子如出一辙了?


    ……


    任思议吃饱喝足后,感觉自己又行了。


    现在月至中天,月色静寂,她朝着中央公园的方向走去。


    李洱跟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忍不住劝道:“诶,改个时间行不行,你今天和沈独已然打得你死我活了,我不认为你现在的状态,跟那只大蚊子打,还能有任何胜算。”


    任思议:“无所谓。”


    “一心求死是吧?”


    忽然,少女脚步顿住了。


    李洱也跟着停下来,看着她单薄瘦削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寂孤零。


    “见过谈恋爱失败的,见过被男友出轨的,也见过单方面断崖式分手的。”李洱双手抱着后脑勺,漫不经心地说,“没见过分了手就活不下去一心要求死的,有点出息好不好,任思议,你爸妈培养你长这么大不容易。”


    任思议其实一点也不在意他说什么,她这人很简单不内耗,从不承担别人无端的指责和纠正。


    “不是一心求死,是同归于尽。”她回答。


    “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找死。”


    “我已经死了。”任思议沉沉地说,“失去我的心脏,我已经死了。”


    “所以你没了心脏还能变成吸血鬼这事儿,我也很费解。”李洱摸着自己的下巴,疑惑地看着她,“一般来说,血族的心脏和脑袋是命门,一剑穿胸或者一枪爆头,都能让吸血鬼死翘翘,所以你连心脏都没有,你到底是怎么变成吸血鬼的?”


    任思议继续往前走,步履不停,只偏头看他一眼:“想知道吗?”


    “想。”李洱用力点头。


    任思议:“那你继续想吧。”


    李洱:……


    她已经在中央花园苍木参天的主干道上走了将近一个多小时了,分明顺着这条树木拱道走,最多走十分钟就可以抵达别墅。


    可她兜兜转转了很久,真像遇到了鬼打墙似的,完全迷路了。


    无论走那一条路,最终路都通向中央公园的出口。


    那栋别墅像凭空消失了一半。


    任思议想起沈慎此前说过,别墅外有结界。


    那时候她只当一句玩笑话,但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个原因,才会怎么找都找不到。


    李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停了下来,对她说:“不用白费功夫了。”


    任思议很不甘心。


    她这人很不喜欢冷处理任何问题,活着,就是为了求一个明白。


    沈慎欺骗她,伤害她,然后又剖出自己的心脏救活她,这一切的一切,到底算什么啊!


    任思议一定要看着他的眼睛,亲自向他问一个真相。


    以及…为自己讨回应有的公道。


    “沈慎!你给我滚出来!”


    “当缩头乌龟算什么男人!”


    “出来说清楚!”


    ……


    森林中,回想着少女愤怒的喊声。


    月光清清冷冷漫入百叶窗,在男人苍白英俊的脸畔投下剪影,沈独也正坐在他身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沉寂的睡颜。


    他已经昏迷好多天了。


    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


    一切,都是未知。


    从来没有吸血鬼挖出过自己的心脏,史无前例了可以说,虽然沈慎自己说自己能活,但沈独不知道这是不是为了让他答应做心脏移植手术所以骗他的话。


    他现在慌极了。


    “哥,你不能把这一切交给我自己一睡了之啊,我什么都不懂,看着那些家伙来办公室一本正经跟我汇报情况,我要装出成熟老练的样子,哥,我慌极了啊!”


    “求你了,你醒过来吧,我真的做不到。”


    沈独轻叹了一口气,抓着男人冰冷的手,给自己擦了擦眼泪,“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不会再抱怨了,我肯定好好跟你学,只要你能醒…”


    话音刚落,那只颀长修瘦的手便嫌弃地抽了回去,沈慎睁开眼,皱了皱眉,将手背上的眼泪蹭在了沈独衣服上——


    “去把《孙子兵法》拿过来,我考考你。”


    沈独:??????


    他眼睁睁看着沈慎从死尸状态瞬间苏醒,缓缓地坐起身,靠在了床头。


    领口大敞着,漂亮的胸肌被月光镀上一层冷调,看起来有一点憔悴的病弱美人破碎感。


    “就…醒了?”


    许愿这么有用嘛?


    沈慎冷冷道:“被你吵醒了。”


    “不是,靠!你什么时候活过来的啊!”


    “刚刚…”沈慎眸光带了几分悲伤,看向了窗外,“我听到思议的声音了。”


    “……”


    所以自己只是个npc,女朋友的呼唤才把他一声声唤醒是吧。


    “她在找你。”沈独靠在椅子上瘫着,“找了你好几天了,喊打喊杀,要跟你不共戴天,她得到了你的心脏,我都快不是她对手了。”


    “理应如此。”沈慎扫了沈独一眼,“她比你聪明多了,知道该如何利用自己的力量。”


    “……”


    “夸她没必要踩我吧。”沈独撇了撇嘴,“哥,不然你还是担心担心下自己,我看你有点虚弱,好像都有白头发了。”


    沈独想伸手碰一碰沈慎的鬓边微霜,却被沈慎的手挡开了:“把你的书拿过来。”


    “不是吧哥,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考我功课啊?”沈独瞬间泄了气,“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快去。”


    沈慎没有太多耐心,沈独也不敢耽搁,只能匆忙去拿了一沓书过来,全都是沈慎让他啃得滚瓜烂熟的书目,譬如《孙子兵法》《六韬》《大学》《中庸》…


    沈独很不安地坐在了他对面。


    沈慎翻开《孙子兵法》:“都看完了吗?”


    沈独哪里看得进那些东西啊,他是现代人,时代都发展到现在了,看这些古代的书能有什么用。


    行军打仗用不上,泡妞社交也用不上,他哥偏要让他背,烦都烦死了。


    “看了,看了。”他含糊地应着。


    “始计篇,背来听听。”


    沈独脑子里一片空白,憋出两句:“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后面就卡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又挤出一句:“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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