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秀散场了,游客们三三两两地往游乐场大门走。


    任思议头上的兔耳朵已经不亮了,她也没摘,就这么戴着,沈慎走在她身边,两个人说着话,任思议苹果肌都笑僵了,今晚真的觉得好开心。


    走到出口附近的地铁站,迎面走来几个年轻男女,有说有笑的,其中一个女生看见任思议,也停下了脚步。


    任思议的表姐,许露露。


    许露露穿着一条紧身的短裙,踩着高跟鞋,挽着一个女同学的胳膊。


    她也在好奇打量着任思议,及她身边这个英俊帅气的男人。


    沈慎平日里挺低调的,尽管名气很响,但但他很少接受采访,更不喜欢出镜,除了学校里的师生,外面能一眼认出他的人不多。


    许露露自然也不认识,但这个男人长了张让人移不开眼的帅气脸庞,以及周身那股清隽矜贵的气度,刚刚走出来时候跟任思议有说有笑的样子。


    许露露很不爽,尖酸地问任思议:“刚刚无人机告白的是你男朋友?”


    “是,怎样。”任思议对她也不客气。


    许露露抱着手臂,哼了声,鄙夷地说:“原来傍了个富二代,难怪都不找家里要钱了。”


    这话说得停阴阳怪气的,她身边的几个同学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都很刻薄。


    任思议直接顶了回去:“我找不找家里要钱,也找不到你家去,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她说完,拉起沈慎的手就要走。


    许露露被她这么一呛,脸色更难看,看任思议那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一股恶意直冲头顶。


    她冲沈慎喊了一声:“喂,帅哥,这么有钱,找女朋友也不睁大眼睛看看清楚,找个二手货,你知不知道她以前被村里的…”


    任思议猛地转过身:“许露露,你敢说!”


    “我有什么不敢的。”许露露抱着手臂,嘴角挂着冷冷的笑意,“她被村里的老光棍…”


    话音未落,忽然,许露露感觉自己喉咙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茫然又惊恐,手捂着自己的喉咙,什么都说不出来,声音也顿时变得嘶哑。


    她的目光和沈慎那双冰冷沉寂的眼对视上,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脸色变得惨白,身体发抖,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拼命地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


    她身边的同学慌了,连忙扶住她,问她怎么了。


    她只是惊恐地盯着沈慎,眼泪流了出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彻底失声了。


    沈慎抽回目光,握住了任思议柔软的手指,拉着她离开了。


    将许露露的同学慌乱的喊叫声和打电话叫救护车的声音甩在脑后。


    走出游乐场,周围静了下来,任思议低着头走在沈慎身旁,沈慎偏头去看她,她快速把脸转向另一边,不肯让他看到。


    她在哭,轻轻地抽气。


    沈慎没有多问,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方黑色的手帕,一点一点给她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


    任思议觉得很丢脸,也很生气,许露露把她最大的秘密,最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像抖垃圾一样抖出来。


    她又羞又恼,又无措,只能一个劲儿掉眼泪。


    沈慎耐心陪着她,她哭,他就给她擦眼泪,也没有追问,什么都没说。


    过了会儿,任思议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看向他,鼻音很重:“你,你不追问吗?刚刚许露露说的话。”


    “你想告诉我自然会说,不想,我也会尊重你。”


    “你想知道吗?”


    沈慎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想,关于她的一切,都想了解。


    “如果…如果…我不想说呢。”


    “没关系,我尊重你的秘密。”


    这对她来说的确是秘密,最大的秘密,可是,秘密这个词本来就应该是美好的、快乐的,就像<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一个人,那才应该叫秘密。


    那件事,根本不配。


    所以,经历了一路的思想斗争,煎熬折磨,任思议最终还是决定,向沈慎坦白。


    这种事,最好不要瞒着自己的男朋友。


    事实上,任思议其实不愿意瞒他任何事的,她想要让他帮自己分担沉重的过去。


    更期待…她能和他一起讨厌坏蛋,诅咒坏人不得好死。


    这种同仇敌忾的感觉,能带给她极强的安全感。


    回到家之后,她拉着沈慎去了书房,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把自己小时候被村里的光棍欺负骚扰的事情告诉了沈慎。


    那时候她还很小很小,几乎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妈妈改嫁到别的村子,爸爸外出打工,爷爷奶奶白天要去地里干活,村里有个叫周麻子的老光棍看她一个小丫头没人管,就用糖果和零食把她哄骗回家,猥亵了她。


    她说爷爷后来知道了,气得提着锄头去找周麻子算账,可周麻子家在村里是大姓,族人很多,势力很大,爷爷根本讨不回什么公道。


    从那以后,爷爷再也不让她一个人待着了,不管下地还是赶集,走到哪里都把她带在身边。


    其实,任思议没觉得多委屈,这件事都过去多少年了,她早就忘了。


    她对快乐的事记得很深,对难过的事,会选择性遗忘,再也不去想起,不去触碰。


    可是偏偏是他在自己身边,是他如此认真倾听着,露出有点心疼的眼神,反而让她情绪有点绷不住。


    仿佛压抑了很多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沈慎这一整夜,情绪全都被她牵扯着,不管是快乐的,还是伤心的。


    他那颗死寂般的心脏,从来没有如此鲜活地感受过疼痛。


    他将她揽入了怀中,紧紧地抱着,看向窗外漆黑静寂的夜色。


    “有我在,不会再有人胆敢欺负你。”


    任思议用力点头,又忐忑地看向他:“你会因为这件事,讨厌我吗?”


    “我为什么要因为别人做错事,而讨厌你?”沈慎反问。


    “我不知道…”任思议内心很混乱,“我总觉得这种事…哎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不是许露露,我一辈子都不会想起,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的!”


    她一边低头抱怨,一边偷偷看他,观察他的表情。


    他是古代从一路走过来的,任思议真怕他有时候太过于古板不能接受…


    沈慎明白了任思议复杂幽深的心理,握着她的肩膀,郑重地告诉她:“对你,除了心疼,我不会有任何其他想法,思议,你完全不必要担心这个。”


    任思议看出了他的真心,松了一口气。


    那晚,沈慎没有对她做什么,他只是搂着小姑娘入睡,让她在他怀中安安稳稳地睡过去。


    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记凉凉的吻。


    抬起眸子,漫着蓝色路西法玫瑰的窗台边,站着一只黑色乌鸦。


    乌鸦歪着头,冲他“渣”地叫了一声,展开翅膀,飞入了无边的夜色里。


    第二天,任思议就接到了奶奶打来的电话,说到了村里那周麻子,被乌鸦啄瞎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任思议听到“乌鸦”两个字, 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但她不想去问沈慎,其实也没必要去问。


    周麻子在村子里多行不义,不只是她, 还有好几个小姑娘都遭过他的毒手,他就算是死了都活该!


    只是任思议感觉沈慎对自己太好了。


    真的, 她以前不是个内耗的人, 她觉得自己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可是当她真正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之后,任思议才发现根本不是…


    自我建构的膨胀不是真正的自信,她还不够优秀, 她离他还又很远很远的距离。


    任思议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对他好, 才能配得上他对她的好。


    给他织围巾吧,可自己织得又不好看, 他好像也不是真正需要这个,总戴她围巾是为了让她开心。


    哎, 所以他究竟需要的是什么呢?


    任思议抓耳挠腮思考了一整晚。


    黎明时分, 沈慎从医院回来, 一进屋, 就嗅到了一股强烈的腥甜味!


    是任思议的味道!


    不好了!


    她又受伤了!


    沈慎三两步跨上楼,循着鲜血的味道来到了书房,猛地推开门。


    却看到小姑娘坐在沙发边, 茶几上摆着那柄秘银小刀, 刀刃上有血, 她正将纱布胡乱地握在掌心里, 握成了一个球。


    她表情有点痛苦,显然手很疼很疼,疼得她额间都渗汗了。


    而秘银小刀另一边, 是他常用的水晶杯。


    杯子里,有小半殷红的血液。


    “任思议!你在干什么!”


    “啊,沈先生…”


    他比她预想的更早回来,任思议有点不知所措,都还没收拾茶几呢。


    她是不想给他看到这狼藉的一幕的。


    沈慎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抓起了她的手,左手掌心处有一道伤口,是割破的刀伤,翻着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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