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姥心动了,小梅有个孩子,老了不指望侄子养老,自己的儿女总比侄子贴心。


    “我回去跟她和她爷娘商量商量,商量好了我去找你。”魏姥说。


    “不急,哪怕商量好了,最好还是按你们一开始的考量,看明年的政令再决定要不要生孩子。”如意说,她把风险点明了:“小梅不成亲,她分不到田地和宅地,这意味着养孩子主要靠男人给钱和爷娘兄嫂帮衬。万一明年朝廷还收赋税,你家的负担一年重过一年,这种情况下还是要先顾生计。”


    “你说得在理。”魏姥平静下来,“这个事就你我知情,明年朝廷要是不收赋税了,我再去找你,你把你觉得品性不错的军士指给我看。”


    如意点头,“可以。”


    魏姥露出笑,她厚着老脸说:“以前是我小心眼,见面不好好理你,得亏你没怪我。”


    如意点了点她,调侃道:“魏姥啊魏姥,你这是尝到甜头就立马变脸了。”


    魏姥笑两声,“快走吧,你阿娘都出来看两回了。”


    如意不再多说,她牵马快步离开。


    来到傅家老宅,牡丹已经没影了,她跟小莺六顺他们去陆地主家的水田摸虾子去了。陆家的水田今年没种上稻子,大半个月前下雨,黄河水跟水田连通,鱼虾游到水田里,眼下水田里的水晒干了,只余淤泥,大坡村的小孩都在水田里摸小虾小鱼。


    如意去曹新家借钱的时候,她站在村尾看了一会儿,发现傅父就在水田上方放牛,有他盯着,她放心地离开大坡村。


    回去后,北奴和雀儿兄妹四个得知牡丹跟小莺摸虾摸鱼去了,他们立马也兴冲冲地出门。


    “路上别靠近水,过桥的时候走桥中间,不要跑,不要跟人挤。”如意嘱咐,“晚上玩晚了要是不想跟牡丹一起在她姨娘家吃饭,你们来军营吃。”


    北奴应一声好,带着弟弟妹妹跑了。


    如意把一千钱交给楼仪,交代道:“明天你把家里的几十张皮子带去牙行卖了,买二十斤细盐和五十斤粗盐,剩下的换成铜板拿回来,我从村民手里买菜买蛋买鸡鸭的时候方便结账。”


    楼仪点头,“还要买什么?”


    “没了。”如意摇头,她嘱咐道:“去枣林村的时候,一千钱和两袋豆子你看情况分,别为了省事一下子都塞给哪个邻长了,至少要让村里人知道这笔钱和豆子是几年前过路借住的一伙人给的谢礼。”


    楼仪啧啧几声,“傅大王,你也在乎美名啊?”


    “当然,比如傅大王可比傅如意听着顺耳。”如意坦荡地承认了,“不跟你说了,我歇一会儿要去上工。”


    楼仪把钱放一边,接着继续磨锹,他跟李百户商量好了,把劫匪做掉后就地挖坑埋了,一来可以肥地,二来尸身不会惊动官府。


    铁锹磨得锃光瓦亮,楼仪收起工具,进屋和面做饼,为明天路上吃。


    楼父楼母和楼照水他们当晚吃到楼仪动手做的晚饭,一个个连声夸好吃,意图让他以后多做。


    楼仪看出来了,懒得点破,他吃饱肚子利索地回屋先睡下。


    翌日一早,鸡叫二声,楼仪就醒了,他把家里的空麻袋都装车,最后把二十三匹帛和二匹布全装上,再把两袋豆子扛上车,不等天亮就亢奋地出门了。


    军营里也有牛车,李百户等人已经换上常服准备好了,楼仪一现身,一行人踩着夜色悄悄过桥离开。


    一行人再回来已是六日后,二十三匹帛和二匹布换回来九百九十石豆子,在日暮时分,田地里人最多的时候,一列长得看不见尾的牛车载着高过人头的货物浩浩荡荡地过桥。


    第217章 楼仪荣获亲


    如意坐在新搭好的草棚下剁鸭子,忽然感觉到地面有细微的震动,她还以为是地动了,手上的刀一丢,迅速冲进伙房里拽着万千红和楼月明跑到空地上。


    “咋了?出啥事了?”楼月明吓了一跳。


    “……没事。”如意看见营地大门外负重的牛车,这动静是牛车过道引发的。


    “老二回来了?”万千红说,“走走走,我们出去看看。”


    “你俩去,我不去,灶里还烧着火。”楼月明对楼仪的事不感兴趣,她更担心火掉在柴堆里引发大火再把伙房烧了,于是急匆匆地返回伙房看火守灶。


    如意和万千红快步走出营地,发现从营地外路过的驾车人不是熟面孔,显然对方也是头一次来这个地方,探头探脑地往军营里看。


    万千红纳闷:“老二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帮手?如意,要不你先回去探探情况,我和月明守灶做饭。”


    如意估摸着楼仪很快会过来跟穆都将汇报情况,保不准还会赖在军营里吃晚饭,她背着手往营地里走,说:“不急这一时,我们先去做饭。”


    夜色降临时,军营开饭了,换值的军士看见一队空牛车折返,他数了数,有四十多辆。


    “看啥呢?”李百户带人走进来,“今天的晚饭还没结束吧?”


    “没,刚开饭,今晚有老瓠瓜焖老鸭,你们快去吃。”军士回答,他指着快要上桥的车队,问:“这是你们在哪儿借的人?”


    李百户笑而不答,“饿死了,我们先去吃饭。楼兄弟,先去吃饭行吗?”


    “听老兄的。”楼仪极好说话。


    一行人进了军营步子下意识加快,出外差的这几天顿顿啃饼子,吃到后来饼子都发酸了,为了饱腹还不得不吃,这让他们越发想念军营里的伙食。


    “哎,这儿。”穆都将在半道劫下人。


    李百户心里一沉,下一瞬听见穆都将说:“楼仪,跟我过来。”


    李百户顿时大喜,他心花怒放地说:“楼兄弟,都将在叫你,你快去。你放心,我会交代你家的人给你留饭。”


    楼仪同样大喜,对他来说跟穆都将面对面汇报差事,可比吃饭重要多了,他脱离队伍大步朝穆都将走去。


    穆都将把人带回自己的值房,问:“劫匪团伙解决了?”


    “解决了,三个团伙,一共六十九个人,全部做掉了,分五个坑埋的。”楼仪精准地回答,再详细复述:“出行的人数三十一个,牛车共二十一辆,进城的路上,我和李百户事先选定诱杀的地方,留十个人在原地埋伏以及挖坑。二十一个人驾着二十一辆牛车进城,先买了三百一十五石豆子装满牛车,于午后返程,引来三个劫匪团伙尾随。我们佯装慌乱,半道推着牛车加快速度,于夜幕降临时把劫匪引到原定的地点,在劫匪动手的时候,留下的十人从后方包抄,确保没有逃脱报信的。此次一共劫杀二十七人,当晚全部扔进坑里填埋了。”


    “你们之后又进城一趟?”穆都将根据他前后所说的人数不同推断道。


    “是,绢帛没有用完,主要是牛车装不下了。”楼仪说,“我们杀了二十七个劫匪,这伙人没能回去,劫匪窝里的人肯定会来寻找。我跟李百户商量着杀一回是杀,杀两回也是杀,不如清空牛车半道再折返回去,劫匪窝里的人见到我们腿脚齐全地进城,必定会心生防备,派更多的人尾随。这就是第二回 诱杀,但只来了二十人。”


    穆都将算着他们来回的路程,问:“多出来的两天在干什么?”


    楼仪沉默下来,接下来的话关系到穆都将对他是另眼相看还是恼他胆大妄为。他隔着烛火看向对方,火焰倒映在二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凶性的光。


    “我想试探劫匪的背后有没有主子,敢在洛阳城外尾随劫道的,背后必定有靠山。”楼仪怀着穆都将跟他是同道中人的揣测,眼神瞬间变得狂热,他神色张扬地叙述:“一回两回都没得手,背后的人必定会派出得力的手下出城查看,这是个斩断对方左膀右臂的好机会,我舍不得放弃。上过战场的人都清楚,杀千个小卒不如干掉一个大将,失了大将,营帐里的督战官才会心惊后怕,且战势会扭转。”


    “你是怎么做的?”穆都将后仰着身子,隐于暗淡的烛光里,冷静地打断楼仪的高谈阔论。


    “我连夜夜行十里,前往枣林村借人进城买粮。我两次进城都递交了户籍,甚至在牙行大肆买豆子,我的脸在很多人眼里都是熟面孔,一露面估计就被按住了。我去枣林村借了二十五辆车和三十个村夫,让他们带着绢帛进城买粮。一来,如果还有碍于大劫匪威慑迟迟未动的小劫匪窝,这队明显是农户出身的车队对他们来说是个诱饵。二来,新的买粮队出现,会打消背后人的警惕,这意味着洛阳城外二三十里内是太平的,路上没有特殊情况,这可以让我们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这些话在楼仪腹中已经捋过数十遍,他叙述得非常利索,“我许利给枣林村的人,赶车的人拉车的牛各得一袋豆子,雇他们进城买豆子。一直没露面的那十个军士同行,但不进城,而是在枣林村的车队出城后观察情况,如果有尾随车队的团伙,他们会落在最后尾随。我和李百户则带着剩下的人在半道等待,最后在枣林村的车队过去之后,冲出去把劫匪往回撵,在甩开枣林村的村民之后,跟包抄的人合力把十二个劫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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