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傅圆吃饱了,起身说:“大兄,走吧。”


    兄弟二人离开后,如意说:“阿娘阿爷,我们今天就搬回楼家住,该准备的工序要开始张罗了。”


    “我们已经在张罗了,你们进城的那天,大椿从楼家运来三车麦子,我们用村里的磨盘已经开碾了,月明和万大嫂以及阿桑也在磨面。”林娟接话,“我听大椿说,楼阿叔进山赶羊去了,要把窦家养的十几只公羊都赶下来。”


    这一番操作下来,已经没有需要如意操心的了,就连她买回来的糕饼也都被傅母拿去分了,在她睡觉的时候,傅冬妹已经带着五斤糕饼由大椿和二槐兄弟俩送走了。


    大椿和二槐把傅冬妹送回去后,又把赵明和赵云带了回来,她们姊妹俩受傅冬妹叮嘱,带着自家和老万家合买的压面具过来给如意帮忙。


    人手不缺了,服徭役的日子也到了,方圆五十里内四十七个村落二千一百余个役夫提前一两天出发,于二月十七日的晌午,全部汇聚在黄河两岸。


    第168章 终日打雁,


    陆大郎领了陆地主派给他的差事,给交粮食的役夫登记造册,但他笔下的字个个大如箩,只能请如意过来代笔。


    交粮的队伍长如游龙,每一个上前登记的役夫都要询问:“饭食怎么安排?我们的邻长通知我们要带一百五十斤麦子过来,我们一天三顿饭都能吃上面食吗?”


    “早饭是黍米粥和一个蒸饼,午饭晚饭都是馎饦。”陆大郎在一旁不厌其烦地复述,他指着一旁的一排压面具说:“这是压面具,压馎饦又快又好,今晚就用它们压馎饦煮给你们吃。往后你们运泥路过就能看到我家的帮工在和面压馎饦,大伙儿要是有相中的,等徭役结束后来找我们买,一架一匹绢。”


    “这么贵?买不起买不起。”役夫疯狂摆手。


    “可以几家合买,我们这儿的村里就是六七家合买一架,分摊到每家头上只有五到六尺绢。”陆大郎提出解决办法,接着又说:“买一架压面具能用十年甚至更久,这期间你们不用再费力切面擀面。”


    就在这个时候,陆家的管家带人赶来三辆牛车,牛车上载着大陶缸,缸里是搅拌过的面团。面缸抬下车,蹲在草棚里的伙夫和厨娘迅速涌了上来,一人切一团面端去面板上揉,揉得光滑有筋道后,面团放进压筒里,揉面的伙夫坐上压杆施力,细长的馎饦从漏孔里挤了出来。


    排队的役夫一个个或踮脚或弯腰盯着挤压出来的馎饦,如意连声喊‘下一个!下一个!’都没人理会。


    “夫子,先别急。”陆大郎说。


    如意撂下毛笔站起身,她退后几步来到陆大郎旁边,低声调侃道:“你阿爷是一钱的亏都不吃啊,什么价买的再以什么价卖出去。”


    陆大郎尴尬地笑一下,他试图解释:“没提价都算亏了,为拿到这个差事,我阿爷搭了不少钱进去。”


    如意摇头,搭进去的钱肯定能在饭食上捞回来,二千一百多个役夫,刨除住在附近几个村的五百余个役夫,余下的每人交一百五十斤麦子,陆家一天进账二千余石麦子。如果她没猜错,陆家拿来做饭食的粮食估计有一半是囤积的陈粮,陆家一年只卖两回粮食,以运粮队的规模,卖掉的粮食只占收成的二到三成。眼下新粮都卖不上价,更别提陈粮了,而陆地主借这个机会把他们一族的陈粮清空,粮仓里换上新粮。


    一错眼,如意看到陆地主和一个身穿皂色官服的老官站在浮桥上,二人言笑晏晏地说着话,目光不时落在役夫的身上。


    “陆郎主,你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本官要把人叫走干活了。”留着山羊须的老官说。


    陆地主点头,“多谢陈公。”


    老官又朝聚拢的人群看去一眼,随后背着手离开。


    半盏茶后,各个村的邻长,以及各地的里长、党长都来了,排队交粮的役夫被赶去挖地基,换不干活的邻长盯着自己属下的五户役夫带来的粮食,等陆家的粗使和帮工来称粮。


    人群散开后,陆地主来到记账的账桌旁看几眼,问:“傅夫子,你们的摊位是怎么安排的?”


    “我们在家把羊肉汤和馎饦煮熟再运来,不在这儿现煮现做。”如意说。


    “一天卖几顿?一顿准备多少碗?”陆地主是想问这个,这个差事来得突然,他无力提前准备,能挪出来给役夫们炖煮的猪羊只数不多,他也不打算买,买的话成本太高。而傅如意能集结六七户之力,在羊肉方面,她能动用的存量甚至胜于他,她若顿顿卖羊肉馎饦,役夫肯定会优先买她的。


    “一天卖两顿,总份数在八百碗左右。”如意心里有数,这个差事是陆地主耗费人情和钱帛揽下来的,她不能抢了他的大头盈利。


    陆地主满意,一顿四百碗,她的羊肉馎饦卖空了,役夫只能选择他的。


    “这个徭役期间,陆大郎要守在这儿吗?”如意问,“如果不需要,明天就让他去我家开始全天式的上课。我的帮手多,卖馎饦的摊位不用我盯着。”


    “好,他早点出师你也能早点得清静,听说你家今年种了不少麦子,到了麦收季,你估计忙得没时间授课。”陆地主通情达理地说。


    如意也是这么想的。


    陆大郎站在不远处等着,见二人聊完,他过来向如意报斤两,如意执笔登记。


    “从明日起,每日辰时初你去傅夫子家里上课,不到酉时不准回去。”陆地主跟他大儿子交代,“新屋还没盖好,盖好后也要晾晾水汽,这个月你还住家里,每天乘船来回。”


    陆家盖房的选址在楼家的菜地里,邻近楼月明和窦有才住的院落,这是如意从城里回来后选定的位置。她觉得楼仪早晚会被赶回来,他回来后要是嫌西院来往的人多会对他带来打扰,可以搬出去住。


    这个结论是如意那天在回来的路上琢磨出来的,如果陈飞雁心里有跟楼仪长久发展的念头,她以楼仪家里人的身份上门,陈飞雁不会一开始就把她拒之门外,后来改变主意让她进府,恐怕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那句‘别再来了’。


    思及楼仪离家时亢奋的神情,他保不准还跃跃欲试地想着要干掉老都将跟陈飞雁长相厮守。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了眼。


    如意一路琢磨着这个事,她对楼仪跟主母偷情的事一直抱以旁观的态度,她约束不了楼仪,只盼着事发后别殃及池鱼。眼下事情有了另一种走向,她莫名亢奋,真期待楼仪被陈飞雁赶回来的那一幕,也不知道他到时候会有什么反应。


    来到傅家老宅,如意进门看见傅母抱着牡丹在看陈芝和林娟用压面具压碱水馎饦,她悄悄靠近,探出两根手指夹住牡丹的胖手,在她回头时,她迅速蹲下去。


    傅牡丹攥着拳头瞅了又瞅,又摊开手掌小心翼翼地放到傅母的肩膀上,等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她又攥着拳头盯着看。


    “哈哈!”如意蹦了起来,把孩子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她,瘪下去的嘴巴立马翘起来了。


    “吓老娘一跳。”傅母气得要捶如意。


    如意才不会乖乖等着挨打,她躲开又迅速靠近,比出剪刀手在牡丹的小手上又夹了下。


    傅牡丹脸上那对胖乎乎的丹凤眼一眯,立马咯咯笑起来,高兴得弹手弹脚。


    她一乱动傅母就抱不住了,傅母把孩子塞给如意,“你们母女俩乐去吧。”


    如意有的是力气,她单手抱娃,一手比出剪刀在孩子的鼻子、嘴巴、耳朵上夹夹夹,傅牡丹笑得止不住。


    “小傻子!”如意狠狠在她的胖脸上亲一口,说:“走,我带你去看你阿耶干活儿。”


    “晌午不在这儿吃饭?”傅母问。


    “我出门的时候贺真在宰羊,我要回去喝羊汤。”如意往外走,边走边说:“后面这些天我不送牡丹过来了,我要给陆大郎上课,不用出摊,有闲情哄她玩。”


    傅母无所谓,她想孩子了会自己上门接。


    出了门,如意给牡丹戴上缝在她衣领后面的小帽兜,兜住她的金卷发。


    楼照水和楼父跟平河屯的役夫们都在挖地基,他戴着帽子遮住了头发,在人群中并不好找,如意瞅了一会儿没找到人,抱着孩子回去了。


    大椿、阿桑、赵明赵云、阿玉阿甘、六顺三柳、傅莺一干人都在楼家屋前的晒场上,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围了一圈忙着熟悉三两馎饦的重量。他们领了差,从明天起要跟万千红、楼月明和楼母一起去守摊位,负责给役夫们称馎饦。为了称馎饦的时候能一抓就准,他们提前两三天就在练手感。


    “北奴,去喊你婶娘回来,要吃饭了。”楼征站在西院里高声喊。


    “不用喊了,我回来了。”如意回一句,她招呼一帮孩子进屋吃饭,问:“练得怎么样了?”


    “十拿九稳。”傅莺信心满满地说。


    “那我就放心地把摊子交给你们了。”如意高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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