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狗又吠了一阵,楼照水站在家门前的路上往上山的路口看,青白色的天色里,似有人影走动。他带着狗追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第138章 深夜山林激


    天色渐亮,霞光驱散了黑夜带来的阴霾,楼家人的生活恢复平静。在早饭后,楼父和楼照水着手在羊圈的另一边砸木桩搭草棚,如意驾着牛车前往大坡村。


    进村就遇到大黄,它竖着尾巴在枣树下啃着什么,如意喊一声,它弃了鸡骨头跟着她跑。


    傅母在扫地,听见车轱辘声停在自家门口,她抬头看去,见是如意,问:“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如意进门,看见灶房门外站着四只小狗崽,它们一见大黄立马倒腾着小短腿跑来,而大黄一见它们,掉头就往外跑。


    “你走的时候把狗崽子都逮走,大黄不喂它们了,现在避着它们,白天不到饭点不回家。”傅母把要跑出大门的狗崽子唤回来,她不高兴地对狗发牢骚:“一天吃三顿饭还不行?睁眼就惦记着喝奶,你们狗娘都要被吸干了。”


    “我就是来逮狗的,昨晚遭贼了。”如意说,“我大兄家有人在吗?我想让大椿晚上回去住。”


    “遭贼了?逮到了吗?有没有被他们得手?”傅母一连串地问。


    如意摇头,“家里有狗,夜里它们一叫,小羊和他阿耶立马就起来了,跟着狗把贼撵到山上去了。”


    “今晚让你三兄也去守着。”傅母说,“把大黄也带去。”


    如意拒绝,“大黄跟它的三个狗闺女估计都不认识了,它过去保不准还遭欺负。至于我三兄,他地里的活儿忙完了?”


    “黍子都种上了,在种胡麻,你小嫂的大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几斤胡麻,分了一斤给她。”傅母说,“一斤胡麻只够种三五分田,一两天就忙完了。”


    如意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们家牲口多,前几天卖蒜又赚一大笔,估计是被贼盯上了,防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个长久的活计。不用我三兄过去,有大椿有窦有才,再加上小羊和他阿耶,还有三只狗,也够用了。”


    “我晌午跟大椿说,他赶牛犁地去了,你大兄家也没人。”傅母琢磨着晌午跟几个儿女都说说,听听他们的意见。


    如意去牛车上拿来麻袋,她把四只狗崽子都装麻袋里带走。


    牛车回转,在村口又遇到大黄,它听到牛车上狗崽的叫声,右耳一动,低下头继续在土里刨骨头。


    “我把你的狗儿狗女带走了啊。”如意喊一声。


    大黄摇了摇尾巴,头都不抬。


    如意笑了笑,驾车走了。


    回到家,狗崽子放在院子里养着,大豆、小麦和黍子闻声跑进来,盯着满地爬的小狗,狗鼻子时不时嗅嗅。


    如意抱起狗崽递给大狗嗅,“不准咬啊,这是你们的狗弟狗妹,来到我们家是陪你们一起守夜放哨看守牲口的。”


    第一次见面,两批狗被强迫着来个面对面地接触,小狗夹着尾巴不敢再叫,大狗摇了摇尾巴,看小狗的眼神温顺了下来。


    如意放心了,她把小狗关进家里的羊圈暂做过渡,拿上镰刀出门,万千红和楼月明在桑田里割艾蒿,她也加入进去。


    “我跟窦有才在早饭后进山了一趟,在进山的路上看见了几个血脚印,看样子昨晚逃上山的贼脚被划破了。”楼月明畅快地说,她拿出她新学的新词骂:“遭瘟的,想来我们家偷东西,活该他先出一口血。”


    如意脸上露出一个笑,说:“午后让小羊上山砍一车带刺的树枝和藤条,天黑的时候铺在进山的路上。”


    “好主意!”楼月明激动得跺脚,“我们去砍吧,我要挑刺又老又长的树枝砍,扎死他个贼孙儿。”


    万千红也心动,于是三人拉上木板车带着镰刀和砍刀进山了。


    精挑细选大半天,三人满载而归。


    入夜,楼照水和窦有才打着火把上山铺刺,忽听脚步声,他头皮一紧,迅速转身去看,“大兄!你吓我一跳,怎么不吭声?”


    “我正要开口。”傅长贵说,他看清他们忙活的事,说:“昨晚不成,你们有了警惕心,今晚应该不会再来。”


    “管他来不来,我们每晚都来铺刺。”楼照水说,“大兄,你这么晚过来是准备帮我们守夜?”


    傅长贵“嗯”一声,“我跟你二兄三兄还有二姊夫商量好了,在割麦前,我们每晚轮流过来。”


    楼照水用脚搓了搓地上的树枝,自家人兴师动众他无所谓,劳累傅长贵他们,他心里就有点沉甸甸的。


    “这几天应该不会再来,一个贼的脚被划破了,流了不少血。”他低声说。


    傅长贵又“嗯”一声,“过来守着我们安心些,不过来也睡不安稳。抓紧弄吧,别耽误时间了。”


    一车刺铺完,三人拉着木板车下山,大椿看见人下来,他暗松一口气,哪怕听得到说话声,他一个人站在山脚下也有点发怵。


    这是平静的一夜,狗没再吠叫,贼也没再造访。


    傅长贵、曹新、傅圆、刘栋四人轮过一圈,又到了楼照水上山给楼征送米面的日子,想起上回上山时他大兄满脸的胡须,这趟上山他带上剃须的刀片。


    给楼征剃须时,楼照水说起家里遭贼的事,楼征当时没说什么,在楼照水运着一车粗木离开后,他钻进修缮后的茅草屋里睡一觉。醒来时天色已黑,他搓两根草绳缠住腿脚防蛇,拎上砍刀离开茅草屋。


    子时过后,大地陷入一片沉寂之时,五道身影沿着河岸逐步靠近青山。


    今晚无星,只有一轮细长的弯月隐在云层中,月色落在大地上几近于无,夜色浓郁,十步外就分不清是人影还是树影,是他们精挑细选的好日子,适合做贼行窃,也适合失手后逃跑。


    “那三条贱狗凶性大,不知道怕,敢一直往山里撵,今晚把它们引到山里宰了,吃不到羊肉先吃顿狗肉解解馋。”一人说。


    “没了狗,以后偷羊就方便了。”另一人说。


    “你们确定他们家有一大群羊?”落在后面的一个人问,“不应该啊,以他们卖羊肉馎饦的价,怎么也不可能赚那么多羊。”


    “是楼二拿回来的,楼二都骑上马了,还缺买羊的钱?你们放心,我来瞧过,楼家的羊绝对不少。今晚只要把狗解决了,你们隔三差五就能来套一只加餐。”


    “王二,你真的想偷羊?别不是打着偷羊的名头偷人。”一直没开口的男人出声。


    王二郎嗤一声,“一个不值钱的女人,值得我费这个心思?”


    “没这个心思最好,我们兄弟几个平时只做偷鸡摸狗的勾当解解馋,谋财害命的事不沾。傅家人丁多,我们也惹不起,你别害我们。”最后出声的那个男人警告。


    王二郎“嗯”一声,“要到了。”


    五人来到通往陵村的分岔路口,再往前走一段路,一人吹道响亮的口哨,狗吠声起,他们脚步不停,继续靠近。


    三只狗跳出羊圈,气势汹汹地直奔房前小道,在楼照水一行人冲出门时,五个贼掉头就跑,引着狗往山里跑。


    今晚是傅长贵在这儿守夜,他来到晒场上发现狗吠声离他至少有一里远,靠人的两条腿撵是撵不上了,忙说:“小羊,快把狗喊回来,对方估计是冲着狗来的。”


    楼照水让楼父唤,他握着长镰大步追上去,窦有才和大椿紧随其后。


    在楼父一连声的唤狗声中,狗吠声进山了。


    楼征听到狗吠声,他立马跑了起来。


    “我草!”一人踩中地上的尖刺,鞋底当即捅穿,刺尖扎进肉里。


    接二连三的臭骂声响起,无一例外,五人都中招了。


    一通忙乱后,鞋底上的刺拔掉,听着狗吠声近了,五人不敢耽误,连忙拐弯跑进杂树丛里,结果杂树丛里也有刺,他们只能忍痛冲过去。


    狗在进山的路口慢了下来,但风中弥漫的血腥气引得它们凶性大发,跟着一头钻进杂树丛里。


    楼照水追上来已经晚了,狗不见了,狗吠声也远了。


    “大豆——”楼照水大喊一声。


    大椿抹一把汗,问:“姑丈,怎么办?还追不追?”


    “不能追了,今晚夜色不好,山里有树黑漆漆的,贼人要是藏在树上或是藏在杂草丛里,我们发现不了。”窦有才自幼长在山里,更清楚天黑之后的山林有多可怕。


    楼照水气急败坏地骂一声,“我们拿他们就没办法了?”


    “我姑肯定有主意,你回去找她拿主意吧。”窦有才其实有应对的办法,今晚这三条狗是回不来了,没了放哨的,过两天贼就会上门。喊上傅家的男人,他们辛苦几天,夜里在羊圈外守着,截断贼的后路把人都捉住打断腿脚,有这一遭,贼就不敢上门了。不过狗是楼家养的,还是傅如意的娘家狗,在楼家的地位不低,他不敢多说。


    楼父和傅长贵赶来,问清情况,二人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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