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如意头一个赞同,这些纸钱的质感非常不错,纸色如雪,光洁如绢,裁边整齐,切口毫无毛絮。她都要舍不得拿来写字了,要是遇到合适的机会,卖纸钱还能赚一大笔。


    如意一同意,楼照水和窦石匠祖孙俩绝无二话,立马驾车回转。结果到了地方,发现不止他们有捡丧财的想法,住在城外的乡民也举着火把在捡纸钱。


    留窦石匠看牛车,余下六人立马冲过去抢纸钱。


    一行人忙活大半夜,带着几堆凌乱的纸钱回到城门外,就在如意一帮人坐在车辕上整理纸钱的时候,一道脚步声靠近。


    “干什么的?”楼照水抽出麻袋下压着的菜刀。


    “别紧张,我不是坏人,而且只有我一个人,我没有恶意。” 来人止住了步子,在一丈外站定,他介绍说:“我是城里安康明器铺的东家,想要回收纸钱,你们捡的纸钱能不能卖给我?”


    “什么价?”孙棺佬心中一喜,这么快就能卖出去?


    “一百张换一尺素色麻布。”


    如意心里立马有了定论,她要把纸钱卖了,加上今晚捡的,她手上的两袋纸钱能换三匹布。


    “好,卖给你。”孙棺佬当即做出决定。


    “我去喊人来,或是你们跟我过去?”来人说。


    “你们过来,多带……”


    如意大咳一声打断孙棺佬的话,说:“这都后半夜了,我们要睡觉了,东家也歇会儿吧。安康明器铺是吧?在哪个市?我们明天办完事自己找过去。”


    “西市明器行,从南往北数第五家,铺子面朝东。”来人不勉强一定要现在做交易,但为防交易出问题,他警告道:“你们最好不要在明器行挨个儿问价,昨日发丧的是南安王,跟他沾上边的都是皇室祭品,拿他的东西倒卖是要被问罪的。”


    “你们把布匹拿过来,今晚交易吧。”如意改了主意,根据他后一句话判断,她断定他是正经的明器铺东家。她提醒说:“我们手里的纸钱多,有四五万张,不知道你们能不能买完。”


    “能。”


    片刻后,两辆牛车过来了,来人一共四个,楼照水看自己这边的人多点,他攥着刀把的手松了松。


    点着火把,两波人坐一起数纸钱,先数出一千张称重,再把捆纸钱的草绳解开一一称重。


    一柱香后,如意等人拿到布匹,明器铺的人装上纸钱准备离开。


    “那个,等等,你们以后还收纸钱吗?”如意问。


    “普通的纸钱不收,只要这种。”东家说,纸钱跟纸钱不一样,这种出自皇宫的纸钱才稀缺。


    “我们要是还能捡到这种纸钱,去西市的安康明器铺卖。”如意说。


    “从南往北数第五家,铺面朝东。”东家重复一遍离开了。


    车轮滚动声消失,窦有才小声说:“皇家的纸钱都值这个价,难怪盗墓贼要盯着皇陵盗。”


    七个人一共换了六匹半的白麻布,窦石匠年迈动作慢,他捡的纸钱最少,只换到半匹布,余者六人平均每人一匹。


    如意拿一匹布给窦有才,“给,这是你的。”


    窦有才不接,“你们带回去给月明吧。”


    “真是个蠢蛋,你给的跟我们给的能一样?”楼照水被他蠢到,他啧啧摇头,“你要不是阴差阳错认识了我大姊,这辈子估计要当老光棍。”


    窦石匠不舒服地干咳两声。


    “咳什么?我说得不对?哄媳妇都不会,还能追到喜欢的女娘?”楼照水理直气壮地问。


    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站着,窦石匠反驳不了,他自暴自弃道:“有才,多跟你傅姑丈学学,跟他学学怎么讨媳妇喜欢。别等老了身体不行了,再被楼月明踹回去了。”


    孙棺佬笑了,窦石匠是真想得开啊。


    远处传来公鸡的打鸣声,一行人从亢奋中回过神,坐上牛车倚在麻袋上眯一阵。


    两个时辰后,城门开了,几人套上牛车立马进城。


    先去牙行,如意去询问腌蒜薹收不收,结果是好的,虽然价低但牙行肯收。四车十三袋蒜薹,重七百七十余斤,只换到七斤七两的粗盐,刨去腌蒜薹的四斤粗盐和三斤豆豉,几乎没赚头。


    “明年不折腾这东西了。”出了菜行,如意没好气地说。


    楼照水不信,“不腌不卖只能老在地里,你又会觉得糟蹋粮食。”


    如意斜他一眼,说:“全部喂羊。”


    “羊不吃,猪也不吃。”这东西味道冲,别说猪羊,鸡都不吃。


    如意拍拍他的肚子,“这只羊吃不吃?”


    额……楼照水嘴角上扬,“吃!”


    如意翘起嘴角笑了。


    走出牙行,来到停放牛车的地方,窦有才见到人指了指牛车上的坛子,说:“细盐又涨价了,四斤的活鸡才能换一斤盐,五只老公鸡只换到五斤八两细盐,我用一两盐换了个坛子装盐。”


    如意点头,“走吧,去铁匠铺。”


    铁匠铺也在西市,为了尽快把农具整修好,四家人分别前往四家铁匠铺。如意和楼照水把牛车上的铁犁、镰刀和铁锹全部搬进一家客少的铁匠铺。


    “镰刀全部融了重铸,其中两把是寻常的尺寸,余下的六把加点铁,把刀刃延长两寸。”如意提要求,“铁犁的犁刃撞到石头拗歪了,铁锹豁口了,你给修一下。”


    铁匠把每个铁器拿起来看看,说:“镰刀融了重铸是一尺绢一把,加铁延长是一尺八的绢一把。铁锹的豁口太大,余下的部分已经锈坏了,你看看,用力一掰就弯,要融了加铁重铸,这个贵,要六尺绢。至于铁犁就是过个火捶两锤子的事,顺手的事,不要工费。”


    “铁锹是邻居托我带来的,就给了五尺绢,能不能便宜点?”如意还价。


    铁匠摇头,他卸掉铁锹的木柄,说:“顶多便宜三寸绢。”


    “那算了,你别卸了,他只肯在这把锹上花五尺绢。”如意赌一把,“锹把儿再给安上,我给他带回去。”


    铁匠看她一眼。


    “安上吧,我本来只是给人帮忙,可不想为了一尺绢跟他掰扯,免得他以为我从中打拐了。”如意观他的反应心里有了把握,她继续演:“等秋收过后让他自己来铁匠铺问价吧。”


    “五尺绢就五尺绢吧。”铁匠妥协了,“一共十七尺八寸绢,今天付账,明早来拿。”


    “十七尺绢吧,凑个整。”楼照水跃跃欲试地学着还价。


    铁匠摆手。


    楼照水用眼神向如意求助,如意摇头,她担心把价钱还下去了,铁匠在农具里偷工减料。


    素绢拿进来当场量尺寸,一剪子下去,楼照水抱起剩余的白绢跟如意走出门。


    如意带楼照水去东市唯一的书铺,买两方最便宜的墨锭,再称二斤朱砂,付账后她待在书铺不走了,在书铺东家的盯视下,她动作谨慎地翻阅书铺里陈列的书籍。


    楼照水侧身挡住东家不善的目光,面向铺外,盯着自家的牛车。


    半个时辰后,二人被耐心耗尽的东家轰了出去。


    来到牛车旁边,夫妻俩对视一眼,继而一起笑出声。


    “要去找二兄吗?”楼照水问。


    如意连连摆手,“走,我们去逛逛,给孩子们买点好吃的带回去。”


    “也要买你喜欢吃的,多买点,我们这趟进城白赚两匹布,要犒劳犒劳你。要不是你,谁会捡纸钱啊。”楼照水说。


    第135章 卖蒜


    赶着牛车前往位于东市的食巷,楼照水见她熟门熟路,不由问:“你以前也来过这儿?洛阳城里的三个市你是不是走遍了?”


    如意点头,“在蜡烛没有卖给邱二娘的明器铺之前,我们每年开春后都要进城兜售蜡烛,北市、东市和西市都去过,三市里属东市的吃食最贵,不过物有所值。我带你去吃羊肉汤,不过不知道那家食铺还在不在,我有两三年没来过了。”


    如意要带楼照水去吃的那家食铺是胡人开的,牛车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来到巷尾。


    “好多人啊!”楼照水探着头看,临近晌午,食铺里的食客人挤人,门外还排着长队,排队的食客各个衣冠整齐,衣鞋上没有补丁,衣裳颜色浓郁,没有掉色的痕迹。他下意识扯了扯头上裹的头巾,说:“我们先去买别的,等过了饭点再来。”


    “也好。”如意答应。


    牛车拐道,楼照水好奇地问:“不就是羊肉汤,怎么唯独这家的食客这么多?味道特别好?”


    如意点头,“听说这家熬羊肉汤的时候,会往汤里加从安息国运回来的石榴汁,再加上胡人特有的手艺,羊肉汤的味道的确是别的食铺比不上的。”


    楼照水想象不出加了石榴汁的羊肉汤是什么味,他连石榴是什么都不知道,安息国也不知道是哪个国,不过听完如意描述,他迟疑地问:“贵吗?”


    “五年前是十五斤麦子才能买到一碗,现在不知道降没降价。”如意看到一个焖烤羊肚包肉的摊子,跟去年万千红做的一模一样,就是不知道味道会不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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