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照水咽下嘴里的食物,问:“有才侄儿,种地多累呀,你怎么不心疼你妹妹?”


    “你要是怕傅家人生怨气,把你家的两头牛和农具送去大坡村干活儿。”楼仪给这个闷瓜指条明路,“不对,小羊你喊他什么?”


    “侄儿。”楼照水得意地说,“他妹夫是如意的侄子,我可不就是他姑丈。”


    “你外甥还是他儿子,他喊你姑丈,他儿子喊你什么?”楼仪觉得离谱。


    “阳奴姓楼就喊我舅,姓窦就喊我傅阿翁。”楼照水分得很清楚,“对了,在窦有才面前我姓傅,你要不要随我姓?你要是姓傅,窦有才又多个阿叔。”


    楼仪:“……你的嘴还是用来吃饭吧,别说话了。”


    如意笑出声。


    “你真不好玩。”楼照水嘀咕,他不忘寻求如意的看法:“是吧?”


    如意连连点头。


    楼仪看向楼征,楼征沉默地摆手,他没被冠以傅姓,楼照水还不敢在他面前太过放肆。


    楼仪不再吭声,一力结束这个荒唐无趣的话题。


    随着话题的结束,晚饭也迎来尾声。


    一夜过去,天光乍漏时,如意和楼母带着两个孩子驾着楼仪套好的马车出门叫卖,他们的头一站就是陵村。


    陵村的村民正要下地干活儿,马车一进村,两方人正好迎上,邱二娘男人的一声惊呼,让刚出门和正欲出门的村民都围了上来。


    “还真是马,窦石匠没瞎吹。”孙棺佬挤进入群。


    “窦石匠还在村里吹嘘过?”如意笑问。


    “你问问我们村有谁不知道他抱上重孙的?不仅有了重孙,重孙的二舅还是个骑大马的。”孙棺佬说,他不忘正事:“给我来五碗羊肉馎饦,自从徭役结束后,我家的人就没尝过羊荤了。汤和馎饦分开装,我们晌午吃。”


    “给我来三碗,也是汤和馎饦分开装。”古玄师说。


    “我看你车上还有烤饼,烤饼怎么卖?”另有人问。


    “烤饼不卖,是给我娘家人带的。”如意回答,她称一斤半的馎饦倒孙棺佬带来的盆里,又往他拎的瓦罐里装半罐羊汤和五勺羊肉,喊:“下一个。”


    在陵村卖出去二十一碗,楼母驾着马车离开,踏上通往浮桥的路。半路迎上平河屯的两户人,还是熟人,如意记得其中一个男人去年帮平河屯的人代买馎饦。


    “今天有羊肉馎饦,昨天宰的羊,羊肉很新鲜,你们要不要?”如意主动问。


    “果然,一到农忙你们就出来叫卖了。”牛老二忙着赶车避让,他站在荒地里,盯着拉车的枣红马,问:“你们从哪儿又整来一匹马?”


    “我二叔带回来的,他得都将器重,赏了他一匹马。”北奴今天是领了任务的,只为炫耀他二叔的马和他二叔得到都将器重了。


    “呦!那可了不得。”牛老二暗啧,楼家现在真是了不得啊,家里家外两头开花。


    马车越过牛车,眼瞅着要走了,另一个男人开口交代:“你们路过浮桥拐道去平河屯一趟,我叫钱信,住在村头第五家,你路过喊一声,跟我老娘说让她买几碗羊肉馎饦。”


    “好。”如意应下。


    “我家在牛邻长家后面,你也去通知一声,让我大女买两碗馎饦,晌午给我送地里来。”牛老二同样交代,话落又问:“明早还卖吗?要是还卖,我明早就不吃饭了。”


    “卖。”雀儿大声喊。


    马车速度极快,几句话的功夫就跑远了。


    先来平河屯,平河屯有人在前几天就见过这匹马,但跟村里人说的时候,村里人不是很相信,这下马车进村,他们自发地喊左右邻居出来围观。


    “谁是钱信的老娘?你儿子让你买几碗馎饦。牛邻长家后面住的又是谁?你阿爷让你买两碗馎饦,晌午给他送去地里。”如意亮开嗓门吆喝,“来买羊肉馎饦的带上盆和瓦罐啊,碱水馎饦不泡在汤里不会坨,跟汤分开装,放到晌午和晚上吃不影响口感。”


    “我家住在牛邻长家后面,你等等,我回去拿盆和瓦罐。”人群中一个十四五岁大的女娘大声嘱咐。


    “快点啊。”如意回一句。


    围观的人群聚了散,散了又聚,如意一碗两碗三碗地往外卖羊肉馎饦,一共卖出去十八碗,马车出村。


    接着来到大坡村叫卖,马车进村,傅曹刘几家人这才知道楼仪前几天回来了。


    “我爷娘不在家,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小莺姑,你明天还来不来卖羊肉馎饦?”一个小孩问。


    “来,明天后天都来。”如意今天带的馎饦和羊肉汤不多,一只羊要分三天卖。


    守着家又不当家的小孩闻言,纷纷退开了,他们七嘴八舌地说明天买或是后天买。


    在大坡村只卖出去六碗,如意把夹着羊杂的猪油酥饼和两包杏脯交给她阿娘,她喊上跟傅莺和小金说话的北奴和雀儿,坐上马车继续前往伍林村。


    去了伍林村和伍林村东南边的山下村,车上的馎饦和羊肉汤清空,楼母驾着马车原路返回。


    翌日一早,载着羊肉馎饦的马车如约出现在乡间小道上,田地里没吃早饭的农家夫妻端着碗提着麦闻声来到挨着路的地头。


    “明早还来吗?”牛老二问。


    “来。”如意点头。


    听到叫卖声从地里回来的大坡村村民问如意:“还能像去年一样把羊肉馎饦送到地头叫卖吗?”


    “你提前预定才行。”如意答应,马车比牛车快多了,昨天转了五个村,回到家才晌午。


    听到这话的人纷纷提前预定明早的早饭,并说清自家田地具体的位置。


    如意一一记下,第二天把大坡村的早饭都送到各自的田地里,前往伍林村的时候,已日上三竿。


    马车前脚刚离开大坡村,窦有才驾着牛车慌慌张张地来到大坡村,他进村遇到一个老妇,急切地问:“大娘,你知道傅如意的马车往哪个方向去了吗?我听浮桥旁洗衣的妇人说她来大坡村了。”


    被问到的人是曹佩玉的婆母,她警惕地问:“你是谁?找她干什么?我看你可不像要买羊肉馎饦的人。”


    “我是大椿的舅兄,我大舅兄上山砍树被砸到头了,流了好多血,人已经昏过去了,要用马车往城里送。”窦有才不知情,他要急哭了。


    “去伍林村了,刚过去,你快去追。”老妇人还没捋清关系,赶忙指路。


    窦有才驾着牛车一走,老妇人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是如意的大伯子出事了,她拍腿“哎呦”一声,急忙往傅家老宅跑,“亲家母啊,不得了了,如意的大伯子出事了,说是被树砸到头,人已经没动静了。”


    在傅家老宅门前跳格子的孩子听到这话,乍然没声了。


    傅母从菜地里跑出来,她慌张地问:“什么时候的事?你听谁说的?”


    “大椿的大舅兄来找如意,他说的。”老妇人回答,“说是人被树砸了,头破血流的,要用马车往城里送。”


    傅母一听,赶紧跟孙子孙女说:“三柳,小莺,阿甘,快去地里找你们阿爷回来,让他们直接去楼家,看看能帮什么忙。”


    *


    伍林村。


    如意正在称馎饦,窦有才火急火燎地驾车赶来,“阿娘,如意,你们快回来,我大兄出事了,他被树砸到头了,人已经昏过去了,我二兄要用马车把他送进城医治。”


    “什么?”如意打翻秤盘,馎饦掉一地,一直汪汪大叫的两只狗瞅见了,嗖的一下奔过来抢食。


    第129章 做戏


    北奴“嗷”的一声嚎哭起来,楼母迅速做出反应,她学着如意,手一抖弄撒半钵麦子,急切地说:“快,我们快回去。”


    “对对对,你们快走,这两碗馎饦我不要了。”给了麦子却没收到羊肉馎饦的阿婶说。


    窦有才勒停牛车,他大步跑过来,招呼食客帮他把马车上的陶釜、竹筐、水桶都搬下来,“空车跑得快,如意,你跟阿娘快驾车回去。”


    如意坐上马车,说:“阿娘,快催马往回赶。”


    一鞭子抽到马臀上,枣红马乍然疾纵,木板车猛地向前一颠。如意两手攥紧车辕,牢牢地稳住自己,北奴和雀儿就惨了,两个孩子失去平衡摔在木板车上,往后滚了几圈,险些摔下马车,这下是真哭了起来。


    窦有才见到这一幕差点吓死,他追着马车跑,扯着嗓子喊:“阿娘,慢点!慢点啊!如意有身孕啊!车上还有俩孩子!”


    “让马车上的人下来,让傅夫子和俩孩子先下来,马车先回去。”伍林村的人也替他们着急。


    马车已经出村,速度骤降,楼母紧张地回头问:“如意,你没事吧?我脑子不清醒,只惦记着让自己看起来急一点,没考虑到你们。”


    “我没事。”如意失序的心跳尚未平复,她抚了抚肚子,看了看哭得满脸眼泪的两个孩子,宽解道:“你的这个反应的确真实,我不用担心旁人会因你的反应察觉出不对劲了。快走吧,慢了北奴和雀儿的眼泪就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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