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都没有,好在随你阿娘和舅舅们,不像我们窦家人。”殷婆毫不掩饰她的高兴,“看过了我就抱进去了啊。”
“我还没看。”窦石匠不满,“我看一眼。”
趁大家都忙着看孩子,窦有才弯腰挤开门缝钻进去,恰好里面也收拾好了,楼母没赶他,让万千红提着胞衣出去埋了。
窦石匠看过孩子,殷婆把孩子抱进去,如意牵着雀儿也跟了进去,见楼月明神采奕奕地躺在床上,她松口气,“大姊,精神不错啊。”
“忒轻松,肚子总算不胀了。”楼月明感觉像是卸下一个石碾子,浑身都轻松。
“生得好快,从发动到生下来,不足半个时辰。”如意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搓了搓,“我接个好运,希望我生的时候也能这么快。”
“放心吧,你到时候也慢不了。”楼月明断定,“你生在十月,中间要经历春耕、夏收、夏播、秋收、秋播,你闲不下来,胖不了,肚子的娃娃也不会胖,不胖就好生。”
“那我多动动。”如意说,“好了,我不打扰你了,让雀儿和窦有才陪陪你,我先出去了。”
“我二兄是不是回来了?”楼月明问,“让他进来看看我,真没良心,一年没回来了,回来了还躲在外面不来看我。”
“来了来了。”楼仪就在门外等着,他推门进来,“我一直在外面等你传唤。”
楼月明支起身子打量他一圈,“伤在哪儿了?”
楼仪在右胸口捶一拳,“这儿,伤口都长好了。”
楼母左右看两眼,实在找不到趁手的家伙揍人,只能骂:“你真是嫌命长了,还去给都将挡刀。你是我生的还是他生的?就是活够了,也该把命还给我,给他挡什么刀?”
“我有把握,死不了。”楼仪辩解,“再者,我是楼都将的部曲,他要是死了,我又该何去何从?服侍新主子不如跟着旧主子,我也是为自己考虑。”
楼母听得心酸,一腔的怨气瞬间散了,也不怪他上战场不给家里报信了。她想了想,问:“你救了楼都将,能不能借这个救命之恩让他放你回来?”
楼仪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他不肯放还是你不愿意回?”楼月明发问。
“他正是重用我的时候,我不想回来种地养羊。”楼仪没回避,他如实地说:“我习惯了在都将府当部曲的生活,这趟回来看你们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当部曲能有什么好日子,跟我们家的牛和狗一样,要听话要卖命。”楼月明嘀咕,她小声骂:“还有喜欢当狗的?”
楼仪冷嗖嗖地盯她一眼,楼月明闭嘴了,她扯起被子盖住脸。
“出去出去,摆个臭脸子给谁看?”楼母赶他出门。
“我也出去了,大姊,你睡一会儿。”如意说。
楼月明拉下被子,说:“雀儿,你跟你小舅娘一起出去,我睡一会儿。”
亢奋过一阵,她感到累了。
楼母嘱咐窦有才在屋里守着,她也出去了。
楼仪已经不在东北院了,楼母跟如意来到西院也没见到人,正要问,看见他从南院过来了。
“没给我准备院子,还让我回来?”楼仪挑刺,“你们都有大院子,我只有一间屋?”
“你只要肯回来,我在你回来之前把东边的菜地平了再给你单独盖个院子。”楼母发话,“你回不回?”
“再过些日子,西院羊圈里的大羊要迁去桑田里的羊圈。如意还打算多买牛,明年牛一多,牛圈也要另盖,牛都迁出去,西院里的牛棚羊圈都能拆了。”楼父比划一下,“沿着粮仓这儿砌道墙,西院一分为二,南边的院子给你,不比他们的小多少。不是不给你盖院子,是不知道你哪年能回来,有急着用院子的人,就先挪给旁人用了。”
“别别别,我不回来。”楼仪赶忙打断,“不用拆也不用另盖,我不回来,我只是故意找茬。”
“都将给他配马了,他估计当上都将府部曲的头头,用命换来的职衔,他哪舍得回来。”楼征说。
“对。”楼仪点头,他忙转移话题:“都将还赏了我不少东西,我都带回来了,我拿给你们看。”
挂在墙上的包袱取下来解开,率先露出来的是一副软甲,楼仪抛给楼征,“给,还你,你自个儿用来护身吧。”
这是楼征离开军营回家的前一天给他送到都将府的。
楼征看窦家人都回去逮鸡去了,院子里没有外人,他接过软甲又抛回去,说:“你拿着吧,我用不上了。”
用不上了?楼仪思量着这句话,问:“这话怎么说?圣人又要率兵南征了。”
当个逃兵不是光荣的事,楼征难以启齿,他求助地看向如意,如意替他解释:“大兄不适合再上战场,我给他寻了个假死脱身的办法,他死后再买个带奴籍的死尸,让他顶着奴籍再活过来。”
“好,软甲是我的了。”楼仪高兴,“假死的事趁早提上日程吧,麦收后朝廷就要征兵了。”
第127章 预死
如意露出笑,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没有一个人反对。
楼征挪开落在楼仪脸上的目光,他暗暗松口气,楼仪没觉得这个想法荒唐,也没有鄙薄他做逃兵的行为。
楼仪低头在软甲上看两眼,他看向软甲的原主人,征询道:“弟妹,这副软甲我能带走吗?”
“当然。”如意当然没意见,她听出话外音:“你还要上战场?”
楼仪点头,“八九不离十。耶娘,你们不要丧着脸,我大兄身为小卒,穿着这副软甲都能在战场上活下来。我是都将的部曲,主要任务是保护都将的,不是下场跟敌人搏杀,能活着回来不是问题。”
“这副软甲的第一个主人是在黄河里淹死的,你此次回来能待多久?要不趁机熟悉熟悉水性?”如意提议,她补充说:“南齐多水,你们攻打城池必定要渡水而行。”
“你懂得还挺多。”楼仪赞叹,他思索好一会儿,说:“我在家多待些日子吧,把我大兄假死的事收好尾再离开。”
楼征看向如意,如意懂他的意思,她安抚道:“不要着急,朝廷征兵不会说来就来,最早也是在麦收之后。朝廷通过调控盐价筹集粮食,说明粮库是缺粮的,而以这种方式筹集的粮食有限,最快的办法是征收赋税。麦子收割之后,不仅农户有能力纳粮,牛马也有充足的粮草。”
“对,如意分析得对。”楼仪心里喟叹几声,如意颇有城府,有这样的人掌家,难怪他家能有如此大的变化。
如意想了想,说:“不过这只是我们的分析,宜早不宜迟,免得大兄心里总不踏实。再有两三天,春播要开始了,一旦开始耙地,家家户户都要抢时间播种,就连我娘家的人都没多余的心思和时间放在我们家的事上。更别提外人,累得压根没心思谈论。我的想法是到时候你们兄弟俩上山砍树,制造个被树砸死的假象,你们看如何?”
楼仪琢磨一二,说:“这个事交给我和大兄吧,再没有比我俩更懂得什么死法最不惹人怀疑。”
“的确。”如意点头,“那我就不操心了。”
楼仪把手上的软甲放一边,他拎起带回来的两个大包袱放到如意脚边,说:“交给你处置,用得上的你分一分,用不上的先攒着。”
如意笑了笑,她接受他的示好,选择当场打开包袱。包袱皮掀开,她闻到了草药味,问:“还有草药?”
“你们的汉人大夫给我开的药,我养伤没用完,还挺好用,可以补血,还壮身。你好好保存着,以后家里谁受伤了煮一包喝几顿。”这是楼仪特意省下来的三个药包,他听府里的管家说这些药用的都是好药材。
如意:“……的确是好东西。”
“那个黑色陶瓶里的是药粉,敷外伤的,也是我没用完的。”楼仪说。
“你带去战场上用吧。”楼母劝说。
楼仪摆手,“到时候我再问都将讨一瓶,这半瓶留家里。”
如意拿起三个带着肉香的纸包递给楼母,“阿娘,这应该是肉。”
“对,是肉,酱牛肉,味道不错,我昨天晚上去肉铺买的。”楼仪说,“我还买了好几包杏脯,这东西还挺贵,不过味道不错。”
这个包袱里只剩七个散发着甜香的油纸包,如意连着包袱一起给万千红,“大嫂,你收着,北奴和雀儿要吃的时候找你拿。”
“你们也吃呀,也合女人的口味。”楼仪说,他解释说:“我不是专门给两个孩子买的。”
万千红分如意三包,说:“这都是你的,你得空回娘家的时候给你侄甥们也带两包尝尝。”
“二兄,你怎么知道合女人的口味?给女人买过?”楼照水察觉到不对劲。
如意眨了下眼,她暗暗发笑。
楼父楼母眼睛一亮,然而转瞬就黯淡下来,只听楼仪说:“果脯铺子里的客人除了孩子就是女人,我去排队买的,能不知道女人也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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