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你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了,怎么能说我是厚脸皮?”如意拉下脸。


    傅长贵不理她,他走进制蜡坊,坐下继续搓乌桕籽。


    如意路过他身后拍他一掌,飞速逃走了。


    傅长贵暗暗笑了下。


    喧闹结束,各自又忙活起来,直到傅母喊吃饭。


    门外盆里的水冷了,蓝色的蜡油凝固在水面上,蜡油里的蓝色要比水里的色淡不少,傅长贵、曹新、傅圆和曹佩玉路过一一低头打量,还真跟楼大美人眼睛的颜色相近。


    颜色调成,如意也就不急了,直到半下午注蜡的时候,她才把三斤八两蓝蜡油融化,注进十九个竹筒里。


    脱模的时候,十九根蓝色的蜡烛如意不假人手,她亲自脱模,保证蜡烛的完整性。


    晚上睡觉的时候,如意穿着羊皮袍子半躺在床上,她在被褥上铺一件旧衣,右手握针,借着烛光在蓝色的蜡烛上刻字。


    最初只是刻“楼照水”“傅如意”,后来想到什么刻什么,反正傅楼两家认字的人没几个,她也不怕被人看见。


    十九根蜡烛还没刻完,楼照水先找来了,天晴了不再下雪,他就不用夜夜守在山脚下。他来的时候是傍晚,天上有晚霞,地上还有残雪,他立在院子中央,颀长的身影在雪地里投下一抹淡淡的影子,从仓房和制蜡坊里走出来的人,一个个都忍不住看他。


    兄姊几个体谅分居两地的小夫妻,今天提前收工。


    楼照水被看得发窘,他今天特意打扮过,难不成被看出来了?他的头发是中午才洗的,知道如意喜欢他的金卷发,头发半干时就挽了个髻,通过浮桥后才散下头发。羊皮袍子是用雪洗过的,晾干后他还用梳子把羊毛梳顺了。对了,他一路顶着寒风过来,把脸冻得发红,嘴巴也更红。


    如意落在最后,她踏出门,水润润的眼睛立马看向那个傻瓜,他就这么拘谨地站在院子里,跟不是这个家的人一样。


    楼照水看到她立马笑了,看美人看得舍不得走的几人齐齐“嘶”了一声。


    “走了。”傅长贵把陈芝推走,他不高兴道:“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如意好福气啊。”陈芝羡慕,出了大门,她回过神,疑惑道:“下场大雪楼大美人怎么还更好看了?脸更白了,嘴更红了,蓝眼睛都更亮了。还有他那身袍子,啧啧,又高又瘦又壮。”


    “又瘦又壮?你在说梦话?”傅长贵嘲讽。


    陈芝懒得再跟他说,难怪佩玉骂他是老顽固。


    后院里不相干的人都走干净了,楼照水反倒更紧张了,他盯着一步步靠近的女子,乱七八糟地交代:“我带来一篮子馎饦,还有一只兔子,兔子是在菜地里逮到的,山上的兔子下山偷吃菜。”


    如意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站定,问:“还有吗?”


    “今晚我让窦有才住在我们家守夜。”


    “还有吗?”


    楼照水的眼睛有一瞬的飘忽,他低声说:“我很想你。”


    如意的嘴角高高扬起,楼照水也跟着笑了。


    “怎么几天不见,你还害羞了?”如意拉着他带他去制蜡坊里暖和暖和。


    楼照水也没想到自己会害羞,大概是没见面的这五天里,他日夜都在想她,攒了好多话想跟她说,来的路上都在排列肚子里的话。但在进门后先见到的是一道道含着调侃的目光,逼得他害羞起来。


    如意按着这个呆瓜在火炉前坐下,他看到炉火回过神了,紧张地问:“你怎么把我带进来了?大兄二兄他们知道了不会有意见吗?我不是不能知道制蜡的工序吗?”


    如意心想她手把手教他都不一定能把他教会,看几个工具还能让他琢磨透了?她挨着他坐下,问:“不到这儿到哪儿?回我们的卧房吗?我怕我把持不住,错过晚饭,到时候他们又要笑话我们。”


    一句话让楼照水颤栗起来。


    如意趴在他肩上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是卷的,但没有这么大的卷,她握着一缕头发递到他眼前,窃窃地问:“特意为见我卷的?”


    “是。”楼照水小声说。


    “我很喜欢。”被傅母喊出去的时候,如意踏出门先被雪色和霞光闪了眼,接着就是他,他从前院踏进后院,一头飘逸的金色卷发闯进她的眼帘,还有那张惊人的美人面,她有一瞬间的心跳失序,促使她逃回制蜡坊。


    一句喜欢,楼照水顿时满足了,他倒腾了半天是值得的。


    如意的手摸上了楼照水的脸,她轻轻搓了搓,收回手问:“你能在这儿住几天?跟我讲讲家里的事吧。”


    “家里没什么事,除了有野物下山觅食,但都是小家伙,雪地里只有野鸡野鸟和野兔的脚印。雪化了,山上的雪水在往下淌,我跟阿耶商量着要继续挖沟渠,所以我白天回去挖地,晚上过来陪你。”楼照水攥住她的手摩挲着,想起她主动问起家里的事,问:“你有什么吩咐吗?”


    “大兄应该会找上你,他昨天提了一嘴,说天晴后要把大椿那间院的房顶盖起来。但制蜡的事离不了他,你和阿耶又有上梁的经验,他大概会让你和窦有才领着大椿二槐给新房架梁铺顶。”如意透露。


    楼照水立马把挖沟渠的事抛在一边,他应下这个事。


    “如意?还在干活儿?吃饭了。”傅母来后院喊人,听见说话声在制蜡坊,她松了一口气。


    如意把炉子里的火浇灭,她牵着楼照水走出去,说:“没在制蜡,我俩在烤火。”


    “吃饭。”傅母又说一遍。


    晚饭是猪肉蒜苗馎饦汤,小女婿来了,傅母还特意蒸了一盘鱼鲊,但楼照水没心思吃这精细的东西,如意一放下碗筷,他也说吃饱了。


    如意舀一桶热水递给楼照水,她从灶膛里引一簇火苗拿回屋,点燃一根刻着字的蓝色蜡烛。


    火苗飙起,蓝色的蜡烛自上而下泛起通透的蓝光,楼照水一眼就发现了,他颇感惊奇:“蓝色的呀?”


    “我为你做的。”如意脱衣去洗漱,打发他继续看,“你看还能发现什么。”


    一听是为他做的,楼照水立马把桌上的白蜡引燃,把蓝蜡吹灭。他捧着蜡烛对着火光仔细瞧,蜡烛上有好多字,但他只认识“傅如意”和“楼照水”。


    他捧着蜡烛来到如意身边,“你给我念念这上面的字。”


    “待会儿跟你说。你来的时候洗过了是吧?”如意问。


    “对,洗得干干净净的。”


    “先去床上捂被窝。”


    一阵水花声后,如意光着腿钻进被窝里,床上有个男人,终于不用睡冷被窝了。


    楼照水搬着她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且目的明确地把她往下挪。如意能感知到大蜡烛散发的热气,烤得她跟豆荚一样裂开了壳。


    她往上挪了挪,牵着他的手按了下去,“你不是想知道蜡烛上写了什么字吗?”


    楼照水以他手上的水意打包票,字肯定不是正经字,他浑身发热,激动地问:“什么字?”


    “揉我。”如意一字一顿道,她跟他说一个人睡觉很冷,晚上睡早了也睡不着,为了入睡,她想起了遗忘很久的手艺活儿,可以让自己热,又可以让自己累。


    “但手伸下去又觉得缺点感觉……对,现在的感觉对了……”话落,如意身子一顿,太快了,才几下而已。


    “它好想我。”楼照水得意地笑了。


    是,如意不反驳,门外响起泼水的声音,随后门关了,她后探着坐了上去,夜晚是属于她和他的了。


    当黑夜退去,黎明来临,楼照水满足离开,又在傍晚来临时,满心欢喜地赶来。


    如意没时间再雕刻蜡烛,但她给蜡烛上编撰的字够刻满一百九十根蜡烛。


    第88章 最强监工回


    大雾弥漫的清早,大坡村只有零星几户人家敞着大门,但村里不见人影,只有狗在挂满白霜的柴垛和草丛旁嗅闻,勤勤恳恳地撒尿标记地盘。


    傅长贵领着两个儿子走出门,刚走到老宅屋后,看见前方路上出现一个人影,金黄的长发在雾里很显眼,对方的身份不用怀疑。


    “妹夫,这么早就回去?”傅长贵出声叫住人,他加快步子,问:“你吃过早饭了?阿娘今早做饭做这么早?”


    “我回去吃。”楼照水晚上会在老宅吃饭,早上通常都是回去吃,他起床后立马出门,过桥走回去正好赶上家里开饭。


    “今早雾大,我们送你回去,正好也见见你阿耶。”傅长贵说,“你和楼阿叔最近在忙什么?”


    楼照水想起如意跟他提起过的事,反应过来傅长贵估计是要着手建房了,他略去挖沟渠的事,说没什么事忙。


    四人一起往村口走,路上傅长贵提起要给大椿的新房上梁铺顶的事,楼照水一口答应会帮忙。


    傅长贵带着两个儿子亲自走一趟,不止楼照水和楼父,还有窦有才和窦父,他一一面对面地请托他们给自家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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