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听北奴说楼家要盖房了?什么时候动工?要不要帮忙的?”刘栋问。


    “这还用问?肯定需要帮忙的,你有空就过去,别等着如意上门请。”曹佩玉说。


    “你们地里的活儿忙完了?”如意问。


    “还剩了点,不打紧。”曹佩玉说。


    如意瞥了一眼她二姊夫的脸色,明白没有她二姊说得那么轻松,她笑着说:“楼家的新房也不打紧,老房子能住,今年落成或是明年落成区别不大。挖地基让他们自家人动手,打桩的时候,我来请你们去帮两三天的忙,上山砍两天的树,再把树桩子砸进地基里,后续的浇泥做墙,他们自家人可以慢点做。”


    “慢活儿出细工,把房子盖牢靠点,往后十年都不用在房子上费功夫了。”刘栋赞成在盖房上多花心思,“我家里还有三根没用上的房梁,到时候给他们抬过去。”


    “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如意说。


    “又不是啥值钱的东西,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刘栋摆手。


    曹佩玉阴着的脸色转晴了。


    “姨,我们逮鱼去。”六顺坐不住了。


    “走。”如意起身,“你去喊人,我回去把床单晾上。”


    “去哪儿啊?鱼多吗?要带麻袋吗?”六顺一连串地问。


    “带麻袋,你们去摘两麻袋的辣蓼草,今天不撵着鱼跑,看看能不能把鱼醉翻了。”如意吩咐。


    六顺一听,立马兴奋起来,他拿上麻袋,带着弟弟妹妹们大快步跑了。


    等如意晾完床单出来,人已经到齐了,她带上一大串尾巴出村,来到她的地头往下看,稻田里的水泄了一点,稻苗露出水面半扎长。


    她领人下去,边走边嘱咐:“下田的时候注意点,不要踩到稻苗。”


    “知道知道。”


    寻一块儿离黄河最近的水田,如意吩咐一帮小的把辣蓼草搓碎,之后下到田里,把两麻袋辣蓼草撒在水面上。同时,她切断了田沟,不让水再流进来。


    辣蓼草味道大,全部铺洒开,风里都是辣乎乎的味道。


    “婶娘,这个草能醉鱼?”北奴问。


    “有动静了!”六顺大喊一声。


    水稻田里涌起水泡,有人急着要下去,如意怕他们踩坏稻苗,都给拦住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水田里飘起上十条鱼,鱼肚子上翻,鱼嘴还翕动着喝水。


    第34章 制作鱼鲊


    这下不用如意催,站在田埂上的八九个孩子纷纷跳下水,争先恐后去抢鱼。


    “不要踩到稻苗了!”如意高声喊。


    “姨,你小声点,别把其他人招来了。”六顺紧张地提醒。


    “好。”如意扯出个假笑,“不要踩到稻苗了,不然陆地主家的人找来,你们去道歉吧。”


    二槐一手拎条大鱼往田埂上走,他小心地避开稻苗,问:“姑,陆地主家的人要是知道我们在他们家的稻田逮鱼,会不会把鱼要走?”


    “我有应对的办法,不用担心。”如意撑开麻袋,让他把鱼装进来,“动作都麻利点,鱼逮起来了,再把水里的辣蓼草都给拢起来,我们换一块儿田再试试。”


    二槐一听,他从水田里走起来,捡起地上的麻袋,冲水里喊:“小莺,阿玉,还有雀儿和北奴,你们都跟我去捋辣蓼草。”


    一帮人分两拨忙活,等六顺他们把水田里的辣蓼草都拢起来撒进另一块儿水田时,二槐也扛着一麻袋辣蓼草跑来了。


    一袋辣蓼草倒进水里,二槐气喘吁吁地问:“姑,逮了几条鱼?”


    “十三条,麻袋已经装满了。”如意看第二块儿水田也开始冒泡了,她跟二槐说:“你回去一趟,再拿五个麻袋过来,木板车也拉一辆过来。”


    “好。”二槐喜不自胜,这种感觉真爽啊。


    二槐回去了,运送辣蓼草的活儿落在北奴和阿玉肩上,他俩忙得热火朝天,草鞋跑丢了,身上脸上摔得都是泥也不耽误奔跑的速度。


    “婶娘,又逮了几条鱼?”


    “八条。”


    “姨,一共有多少条鱼了?”


    “二十七条。”如意的脚边扔的全是鱼,她把裤腰带和发绳都解了,全部串在鱼嘴上。


    往第四块儿水田转移的时候,二槐拖着木板车跑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大椿、傅长贵和傅圆。


    “我带来了粪篮子和饭篦子,用这铲水上的辣蓼草。”二槐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这么多鱼!怎么没喊上我一起?”傅圆拍大腿。


    “少废话,快往车上搬。”傅长贵催一声。


    兄弟俩把二三十条大鱼拎上木板车,趁没人注意,二人拉着车赶忙往回走,把一车鱼先送回去。


    等傅长贵和傅圆跑第二趟的时候,村里人察觉到不对劲,傅长贵知道瞒不过去,只能交代了。


    于是村里七八个男人都跟了过去。


    如意他们逮的鱼又装了三麻袋,她见村里的人来了,立马跟水田里的侄甥们说:“不逮了,人多起来了,不要引得他们也下田,万一毁了稻苗,责任都在我们身上。”


    “正好,剩下的水田离黄河远了,里面估计没多少鱼。”大椿说,“把水田里的辣蓼草都铲起来,待会儿倒木板车上拉走,别留在人家地头。”


    水田里的辣蓼草越积越多,整块儿水田都给盖住了,如意也卷起裤腿下水,把草叶和花穗往田埂上捞。


    村里人赶来看到这一幕,水面上飘着的辣蓼草带给他们的震惊远胜装在麻袋里无声无息的鱼,有人说:“这要是让陆地主看见了,以后水稻歉收可就是你们的责任了。”


    “幸亏不是我家的水田,这要是我家的水田,我今天不放你们走。”另有人说。


    傅长贵扛起一袋鱼,闻言,他朝水田里的人喊:“不把辣蓼草都捞起来,你们不能上来。”


    “大兄,那一袋鱼别扛回去了。”如意提醒,“你待会儿跟我去伍林村走一趟,我们去给陆家送一袋鱼。”


    “这就去,你起来,田里的事交给大椿盯着。”傅长贵说。


    如意听他的,她拖着两脚泥爬上田埂,交代阿玉把北奴和雀儿盯紧了,她便跟着傅长贵走了。


    陆地主家的水田在大坡村,但人住在伍林村,这一片水田在均田令颁布前就是陆家的,均田令的推行没影响水田的归属。


    傅长贵扛着一大袋鱼,走了一柱香的功夫,带着如意踏进伍林村,来到村里最大的一座宅子。


    敲开大门,如意跟门房说:“我是隔壁大坡村傅家的小女,麻烦阿叔跟主家通报一声,一个多月前给陆老爷子写碑文的先生来访。”


    门房打量她一圈,道声稍等关上了门。


    “你接过陆家的生意?”傅长贵问。


    如意点头,“当日他们虽没道明身份,但我知道陆老地主的名讳。”


    傅长贵松了口气,有这个面子情,陆家不会找傅家的事。


    漆黑的大门吱的一声开了,门房躬身道:“二位请。”


    如意踏进第一道门,看见当日见过的一个熟面孔,是年纪最长的那位,她记得他叫陆雲,也就是如今的陆地主了。


    陆雲打量着傅如意,她今日着实狼狈,浑身的鱼腥味,两条裤腿湿漉漉地贴在腿上,裤子上粘着草屑和黄泥,头发胡乱编着,尾端竟缠了一圈草绳。


    “陆地主,冒昧登门。”如意在阶下停下步子,“大半个月前,我分到二十亩露田,就挨着你们在大坡村的水田。昨日我去地里看水,看见你家水田被水淹了,只剩稻苗在水面上。今天又转过去,发现水田里的水退了些,但有的稻苗卧倒在水里,走近一看才知道是被鱼啃了根。我们把水田里的鱼逮了,给你们送一麻袋来。”


    陆雲面露错愕,他坐在这儿生出诸多猜想,没料到她是来送鱼的。


    “鱼是从你家水田里逮到的,我们下田了,但一直留着意,没有踩坏田里的稻苗,撒下去醉鱼的辣蓼草也都给清理起来了。”如意解释。


    陆雲明白了她的来意,“鱼都逮起来了?”


    “没有。”如意摇头,“我和我大兄来时,村里的人听到动静赶过去了,我就带人起来了。”


    “好,我知道了,这就打发人过去守着。”陆雲听出来她的意思,她这趟过来主要是为撇清责任,以防别人下田毁了稻苗,再把事情推到她头上。


    如意露出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多谢您不怪罪。”


    “鱼啃咬稻苗也是损失,你只要没踩坏稻根,我怪罪什么。”陆雲说。


    如意又道声谢,“我们不打扰了,这就回了。”


    陆雲伸手点了点地上的麻袋,“把鱼扛走,我家不缺鱼。”


    如意没啰嗦,立马让她大兄把麻袋扛起来。


    “这位……”陆雲不知如何称呼,“你有一手好字,怎么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狼狈?写碑文不足以养活你?”


    “定做墓碑的人家少,分到我手上的生意更少,一年可能只有一二十单,的确养不活我。”如意在窦石匠手里接生意,为了不跟他抢生意,她的报价要高一点,对字没多少讲究的人,会优先选窦石匠,落到她手里的单子就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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