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心头一暖,一股酸软从脚底往心头蹿,她四肢顿时被疲意浸透,好像真的累得一步都走不动了。她俯身趴了上去,搂着汗津津的脖子,小声说:“趴好了。”


    楼照水毫不费力地站起来,他搂着她的腿往上掂了掂,“走了啊。”


    “嗯。”


    此起彼伏的蛙鸣声里,萤火虫无声地从草丛里飞起,如意伏在他肩头,不走心地看着这一幕,她的耳朵里充斥着脚步碾过青草的摩挲声、透过皮肉传来的心跳声、以及粗重的呼吸声,扰得她心思浮动,身上越发酸软。


    她不说话,楼照水以为她困了,也没吭声,他背着她穿梭在田野间,来到黄河边,踏上浮在水面上的木桥。


    过了河,要进村了,如意用袖子给他抹掉下巴上的汗,说:“放我下来吧。”


    “你没睡?”楼照水回头。


    “没有,舍不得睡。”如意单手托着他的脸,在他嘴唇上亲一下,“楼照水,我好喜欢你。”


    楼照水察觉到不同,她今晚喜欢的不是大美人,他高兴地说:“明晚还背你回来,后天晚上也背。”


    如意又亲他一下,“明晚也亲,后天晚上也亲。”


    楼照水握着她腿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他犹豫了又犹豫,还是没有说出口。


    二人手挽手进村,这个夜晚,大坡村比昨夜还繁忙,村里充斥着石碾子碾地的轱辘声,大伙儿白天忙着割麦,晚上抓紧时间赶牛碾场。铺在晒场上晒了一天的麦子晚上碾个几十圈,明早就能铺上新割的麦子继续晒。


    傅圆和傅父也在晒场上碾麦子,如意和楼照水吃过饭找过去,她把楼照水留下帮忙,自己先回去睡了。


    等她洗完澡擦干头发刚躺在床上,楼照水回来了,他赤着膀子,外裤半湿半干,如意一看就明白了,“傅老五带你下河洗澡了?”


    “是的。”楼照水脱下裤子,他擦擦身上的水躺到床上,“我明天跟大兄说,让他也把麦子铺在晒场上,晚上赶会儿工给碾了。”


    如意摇头,“不用,我有安排。到时候耶娘兄嫂他们来我们家割麦,我让我阿爷和年纪小一点的侄甥过去碾晒你家的麦子,两不耽误,也免得大兄日夜都操劳。他是要上战场拼杀的,不能把他的身子累毁了。”


    “好,听你的。”楼照水不操心了,他侧过身搂着她,脸埋在她头发上深嗅。


    “你用桂花煮的水洗头发了?”他像饿急了,大口大口地闻散发着香气的头发,还带点湿意,凉凉的,越闻越饿。但尚有理智在,及时拉开了距离,“你睡吧。”


    “我没那么困。”如意抬手搂住他的脖子。


    割麦似乎还没锻炼出他的耐心,船桨刚入水,动作就大开大合起来。


    如意像仰着头站在大雨里,疾风暴雨落下,溺水一般呼吸不过来,却想让雨下得更急更猛些。她今晚陡然发现,比起他的温柔体贴,她更享受他的野性。


    白日积攒的燥意挥洒殆尽,二人沉沉地睡了一个好觉。


    一觉睡醒,小两口手牵着手,甜甜蜜蜜地过河去干活儿。


    这种两边跑的日子持续了七天,楼家的四十亩麦子收割完了,按照如意的安排,楼家一家七口人,拿着镰刀和绳索来到大坡村。


    如意安排公婆在老宅里跟着傅圆去收麦,大兄大嫂去帮二兄曹新收麦,大姊楼月明和两个孩子去给二姊曹佩玉帮忙,她和楼照水去大兄家帮忙。


    作为交换,傅父带着两个孙子两个孙女和一个外孙女去平河屯,负责晒碾楼家的麦子。


    傅长贵有一女三儿,三个儿子两个都满十五岁了,他家的地是兄妹几个中最多的,如意和楼照水在他家忙了七天,把他家的麦子收完,另外三家也把麦子都收割回来了。


    这还不算完,夏收结束,紧跟着就是夏播。


    一家人劈两拨用,一拨守在家里负责碾晒麦子,一拨赶牛下地播种大豆和雄麻。


    楼家的麦子已经碾了上十亩,余下没碾的也晒得七八成干了,麦垛高高堆起,旁边是脱穗的麦秆。


    “先播种,碾麦的事先停一停。不要担心下雨,要是下雨了,你们就把麦秆堆上去,堆厚点,等雨停了,再把湿麦秆推下来。等地上都晒干了,再把麦垛推倒,晒一晒麦穗里的湿气。”傅父交代,“按照我说的做,麦垛堆到秋天都不会霉。”


    楼家人不怀疑,但碾麦的活儿也没停,楼父楼母和楼征赶一头牛去犁地种麻种豆,万千红和楼月明带着两个孩子留家里赶另一头牛拉着碾子碾麦子。


    如意和楼照水没空再两边跑,只因郑老娘去世了,她名下的二十亩露田经傅长贵周旋落在了如意名下,如意打算在收了麦的地里种上十亩的大豆,三亩的萝卜,二亩的芜菁,五亩留到九月种菘菜。


    犁地、耙地、上肥、播种,一通忙下来,大暑都过了。


    天气热得厉害,雨水还多,又闷又热,一动就是一身的汗。楼照水穿不住衣裳,他跟傅圆他们一样,脱了上衣干活儿,几个晌午下来,他被晒得变了个色,黑了不少。偏偏穿着裤子的下半身又白,身上身下两个色,如意一看到就笑。楼照水被笑得有了羞耻症,吃了几回瘪,他严实合缝地穿好衣裳,一边心焦地要把上半身捂白,一边偷偷摸摸地试探着把下半身晒黑。


    播种芜菁这天,剩最后一垄地的时候,一声惊雷响起,细密的雨点子落下,如意和楼照水顶着温热的雨点,把最后一碗芜菁籽播下了,二人才赶着牛往家里跑。


    到家后,二人里里外外都湿透了,傅母张罗着让他们用热水洗个澡。


    “对了,北奴他阿爷午后过来了,送来一担磨好的面。他说家里的麦子都碾晒好了,让你们不用再操心。雄麻也种上了,豆种也都播完了,余下的三十多亩荒地,他想等入秋了种上麦子。”傅母转达楼征的话,“但种不种麦要听你的意见,让你闲了回去一趟。”


    如意“噢”一声,她冲洗着湿发,伸手喊:“阿娘,把布巾递我。”


    “我来我来。”楼照水冲了过来,他用布巾裹住她的长发,说:“热水兑好了,你先去洗。”


    傅母见状,她识趣地离开了。


    等二人洗完澡换上干爽的衣裳,屋外的雨还没停,天阴沉沉的,看着跟傍晚没两样,可还没到做饭的时辰。


    如意晾好衣裳走进来,一推门看见楼照水袒露着胸腹站在铜镜前照。


    “在看什么?我来帮你看。”如意小快步扑向他。


    楼照水转个身面向她,“看看你能瞧出什么。”


    如意弯下腰,目光从胸膛一路下滑,她眼皮轻颤,盯着蜿蜒至肚脐下方的青筋,它们的根系更粗壮了。


    “我瘦了,筋更凸出了。”楼照水倒退两步坐在床上,他朝她勾手,“你好久没磨了,要试试吗?”


    如意脸一红,她快步朝他走过去。


    第31章 你想看吗


    烧水用完了柴,傅母喊傅圆从柴房抱两捆过来,“这场雨下得大,你把装鱼鲊的坛子都拎出来让雨淋一淋,等雨停了我给洗了。”


    “明天再说,我累得没劲了,要去睡一会儿。”傅圆看着阴沉沉的天,只想倒在被窝里睡一觉,什么都懒得干了,夏收连着夏播,累死他了,人都累瘦了七八斤。


    不止傅圆,傅家的男女老少都累瘦了,如意也同样,楼照水在她跨坐上来时就察觉到了。他紧紧盯着她,连续一个半月的劳作,她瘦了,皮肉更紧实了,大腿更有力了,可以支撑她悬坐其上。


    屋外刮起大风,卷着雨点击打着木门,湿润的水汽顺着门缝飘进来,丝丝缕缕地落地,印湿了黄土地面。


    楼照水感觉到了温热的水意,他垂首看去,低声询问:“有一件事我想问很久了,你跟我说句心里话好不好?”


    如意眉头紧锁,她不想在这个关头分心。


    “犁地需要技巧,割麦需要技巧,播种麻子和大豆也需要技巧,我伺候你的时候需不需要技巧?”楼照水低敛着眉头,他受挫了般低落地问:“很多时候你喜欢自己磨,是不是我弄得不好?”


    如意乍然失笑,她伏身下去抚平他的眉头,“当然不是。”


    楼照水不是很相信,他含怨带嗔地提出要求:“犁地、播种、收割,你都手把手教我了,你再教教我吧。”


    说罢,他抬手托住她,手指一挑,又是抱怨又是指责:“你的嘴没它老实。”


    她自己磨的时候,像老天自发地降雨,潮气很大,雨落得很快,这显得他殷勤求雨的时候很可笑,三牲都献上了,才有露水滚落在草丛里。


    如意轻咬嘴唇,她难得的面露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但颤动的唇,欲垂又挑的眼,透露出浓重的欲言又止之意。


    楼照水心里一个咯噔,他闭了闭眼,视死如归地说:“你实话实说,我都能接受。”


    如意心跳得厉害,她软着声说:“你知道的,我不会委屈自己,我的身体喜欢你,你让它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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