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按照我们鲜卑人的婚俗,娶了傅家的女儿,他要去给傅家干两年的活儿。”楼母解释,“过两年就回来住了。”
“这儿又不是北地,还按照鲜卑人的婚俗?这是你们提的要求?”秋婆问。
“不是,不过我们也同意。”
王二郎隐在黑暗里听到这几句话,他恶意地笑一声。
*
“傅邻长啊,怎么回事,你多谨慎的一个人,怎么给我惹下这么个大乱子。”芒种的前一天,赵里长走进傅长贵的家,一见人就撂下这么一通话。
“赵里长,出什么事了?”傅长贵吓了一跳,他回想一圈,想不起来自己犯了什么事。
“有人去隋党长面前告你们傅家不听朝廷律令,伙同鲜卑人复兴鲜卑陋俗,违背汉令。有没有这回事?”赵里长问。
三年前,朝廷实施三长制,五家一邻长,五邻一里长,五里一党长。傅长贵当了三年的邻长,连党长姓什么都不知道,没想到如意跟鲜卑人成亲的消息还传进对方耳朵里了。
“哎呀,赵里长,你这把我问的一头雾水,我小妹是嫁了个鲜卑男人,但怎么就牵扯到违背汉令了?劳您提点提点,我实在不明白。”傅长贵迎着赵里长往堂屋里走,他给他大儿子打个眼色,“去喊你阿娘回来,家里来贵客了,让她赶紧回来杀鸡做饭,你再去沽一罐好酒。”
“我被隋党长喊去何不是一头雾水,挨了一顿骂才知道,有人找到他面前告状,告傅如意一个汉女倡行鲜卑旧婚俗,不用汉礼成婚。这是不是真的?”赵里长透露口风。
傅长贵一口否定,但他不如如意会狡辩,便推脱道:“我去喊我小妹过来,她是当事人,让她来解释。”
大椿已经去通风报信了,傅长贵出门就遇到如意急匆匆赶来,他拉着她低声说:“不是大问题,看赵里长的样子,这趟估摸着是为了来捞点好处。我让大椿去沽酒了,你待会儿把你二兄喊来,我们陪他大吃大喝一顿。”
“给大兄添麻烦了。”如意歉意道。
傅长贵拍了拍她的肩,“小事,跟我进去。”
“你先进去,我等一会儿,我让我小嫂去找魏姥了。”如意说。
“那我先进去,我去打听打听是谁告的状。”傅长贵率先进屋。
如意心里模糊有个答案,估计是王家的人。
不多一会儿,魏姥揩着汗赶来了,如意同她一起进去,“傅家小女见过赵里长,真是对不住,我给您添麻烦了。”
“闲话少说,还不快跟赵里长解释清楚。”傅长贵斥一句。
如意低头领训,说:“我与鲜卑人楼照水的婚事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这是我们的媒人魏姥,我们的婚事由她撮合,之后双方父母见面商议,亲事定下后,由媒人带着楼家人上门下聘。”
魏姥点头,“我的确是他们小两口的媒人。”
“我听说那鲜卑男人要住在傅家给你们干满两年的活儿?这的确是鲜卑人的婚俗。”赵里长说。
“他五谷都不分,能给我们干什么活儿?我们几户人倒是在给他干活儿,他家上百亩的荒地,一半都是我们傅家人去犁的。”傅长贵嗤一声,“他跟我小妹定下亲事前,连犁地都不熟练。”
如意点头,“我带着他借住在娘家,是为了让他跟我兄长学习农事,等秋收结束,我就要跟他回楼家去。赵里长,我敢问一句,在隋党长面前告状的小人是不是姓王?”
观赵里长面露惊讶,如意知道她猜对了,“不瞒您说,王家跟我们有私仇,王家二郎曾三次求娶我,最后一次我答应相看了,但在遇到我夫君后改主意了,之后他们一家就恨上了我们。”
“楼家和王家是邻居。”傅长贵知世人都爱八卦,他略略暗示一句。
赵里长意味深长地“噢”一声,“这是他的不该,忒没气量。”
“劳您在隋党长面前替我们解释两句,这个事我们实在是冤得慌。”傅长贵摆手,示意如意和魏姥出去,他继续在赵里长面前说好话。
“这王家人忒不是东西,我去骂他们。”魏姥气得慌,“这一家都是阴毒的,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出什么事了?”大嫂回来了。
如意把魏姥送走,她跟大嫂解释一番,又跑去村尾把她二兄叫来。
“如意,这个事你打算怎么做?王家害人害我们头上来了,不让他们吃个苦头,都当我们傅家人是泥巴捏的了,外人都要看笑话。”走在路上,二兄表露态度。
“是要教训他们一顿,不让他们狠狠跌一跟头,王家的老老少少还要轮番来我面前找事。”事情到这一步,如意不打算再息事宁人了。
“你能看明白就行,至于怎么做,我跟你大兄商量商量。”二兄说,“只一点,你得明白,这事闹大了,最受影响的是楼家人。王家的人阴狠,楼家老少都要防着。”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不如搬家吧。”如意生出一个念头,“楼家的田地几乎都在北邙山西南脚下,离平河屯太远,一来一回在路上都要耗半个时辰,太远了。地是换不了了,不如人搬过去。”
“过两年你要是搬过去了,离我们不就远了?”二兄皱眉,“你住在平河屯,我盛碗鸡汤给你送去,送到正好可以入口。”
“这倒也是。”如意挽住二兄的胳膊,“那这样吧,我喝不到热鸡汤,二兄就把鸡给我,我拿回去自己炖。”
“想得美!”曹新拍掉她的手,快走几步进了傅老大的家。
如意拐道回到老宅,她把事情讲给楼照水听,“你回平河屯问耶娘,问他们愿不愿意搬到山下单门独户地过,要是愿意,你把家里没用完的蜡烛都拿来,让大兄也来,我给你们换一块儿更大的宅地。”
楼照水领下任务,立马回平河屯。
临近午时,楼照水和楼征来了,二人抬来一百二十根蜡烛,和一匹还没来得及裁剪的布。
如意留意着后面的情况,等赵里长酒足饭饱了,她带着楼征把一箱蜡烛搬回去,“赵里长,这是我大伯子,在军中做事,前些日子才回来。他听说我们两家的事给您添麻烦了,要过来赔个不是。”
“赵里长,给你添麻烦了。”楼征面无表情地说。
“不至于不至于,你们也太客气。”赵里长头皮发麻,酒劲都吓散了,这胡虏哪像是来赔不是的,倒像是来索命的。
“至于,因为我们的事,连累得您在隋党长面前挨斥。”二兄接话。
如意打开木箱,说:“这一百多根蜡烛是开春制蜡时留下自己用的,形状有瑕疵,但不影响使用,您要是不嫌弃,我们待会儿给您送家里去。等入冬家里再制蜡,我给您送一箱上好的蜡烛。”
赵里长看她两眼,他往后一靠,坐姿放松下来,“无功不受禄啊。”
“楼家一共有十口人,分为四户,除却我和我男人,以及一个未成家的二兄,另外两户可以分到二亩的宅地。还请赵里长把这二亩宅地批到北邙山西南脚下,楼家的地都在那儿,人搬过去也方便干活儿。”如意不兜圈子,直接说明目的。
“我去过那个地儿,挨着陵村,人烟少荒地多,划二亩地当宅地不影响耕种。”傅长贵开口。
“你们选择搬走?怕了那姓王的?”赵里长玩味一笑。
如意朝楼征看一眼,“倒不是怕姓王的,是怕发生人命官司。”
这话赵里长不怀疑,这人一看就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杀个人那是手起刀落的事。
“好,我给你们两日的时间,你们去选个中意的好地方。”赵里长抬手在装蜡烛的箱子上敲了敲,这一趟没白走,这家人也够识趣,他索性送个顺水人情:“小妹,你们今年成亲,明年估计就要添丁,也就一年半载的事,宅地提前批给你们,免得我明年还要再费一回事。”
“哎,那多谢您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如意露出笑。
赵里长点头,他剔了剔牙,“喝多了,你们忙,我回去睡一会儿。”
“我让我儿子驾上牛车送您回去。”傅长贵做安排。
牛车载着赵里长和一箱蜡烛走了,傅长贵冷了脸,“老二,去喊上二妹和妹夫。如意,去喊上你三兄和小嫂。家里能抡得动棍子的都给我喊过来,我们去平河屯会会王家的人。”
第25章 下跪磕头
“二妹,妹夫在不在家?”曹新还没进门就高声喊,“我外甥们呢?都在家吧?”
“碾场去了,咋了?”曹佩玉听出他声音不对劲,她放下手上的活儿,说:“我去喊他们回来。”
“我去,你去老宅等着。”曹新二话不说立马掉头去晒场。
曹佩玉快步追上他,“到底什么事?”
“平河屯的王家不干人事,害人害到我们头上来了,老大让家里能抡得动棍子的都过去,我们过河去找王家人好好说道说道。”曹新高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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