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欺负他。有本事明天也别见我。”如意冲着屋里喊一声,大摇大摆地转身走了。


    把人送走,楼仪回屋把喜服丢楼照水脸上,“听到了?有本事明天也别去见她。”


    “没这个本事。”楼照水抖开喜服,立即脱衣要试,“二兄,你别走,帮我看看。”


    如意喜欢楼照水穿胡服的样子,喜服也做成仿胡服的样式,还配了一根红发带。楼照水肤色冷白,穿红尤为好看,个子又高,腰窄肩宽大长腿,一身软塌塌的麻布被他撑得平平整整。楼仪再想欺恶人,这时都说不出一句违心的话,真俊俏。


    *


    新姑爷进村,狗以吠声相迎。


    “娶新媳妇喽——”村里的孩子吆喝。


    村里的乡民闻声纷纷放下手头的活儿走出来。


    “哇!我的天!”见到的人无不惊呼。


    “姑,我小姑父来了。”傅莺红着脸跑进来,“我小姑父今天可好看了,比之前都好看。”


    如意描上最后一笔眉,她放下炭笔快步往外走,“走,去看看。”


    前院后院都没人了,傅家的人都涌去了院外,如意走出去发现院外的枣树上都挂着人。她挤出去,看见一群人拥着一个一身红装的大美人,个个人的眼珠子都挂在他脸上。


    大美人今天真是个大美人,如意红了脸,整个人晕陶陶的,她后悔了,前天不该欺负他的。


    楼照水看见另一抹红,他快走几步,“如意,我来娶你了。”


    如意急轰轰地递上手,她叉腰大笑:“大美人是我的啦!”


    第22章 千里姻缘一


    傅家的人猛地反应过来,新娘子怎么都跑大门外来了?


    楼仪留意到傅家兄姊们的神色变化,他大喊一声:“小羊,背起你媳妇跟我们走。”


    “哎——”离的最近的傅圆伸出手要把如意抢回来,不等他碰到衣角,楼照水俯身抱着如意的大腿,一掂一扛,人到他怀里了,他抱起媳妇转身就跑。


    “呀!抢新媳妇了。”围观的孩子们一见这架势,陡然来了精神,追着两个新人一窝蜂地跑了。


    有一窝孩子填塞在路上,真正要追赶的人无处下脚,傅家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如意被抱跑了,她身上的红裙被风吹得扬起,如旌旗一样猎猎飞舞,掺在辫子里的红发带落在一头金发上扇动,跟另一根红发带纠缠在一起。


    追赶的孩子们被远远撂下,眼瞅着要出村了,如意出声提醒:“停下,不用跑了,你把追赶的人都撂得远远的,没人能把我抢走了。”


    楼照水回头,二人身后空无一人,追撵的孩子忙着打狗去了,今日追他追得最凶的是村里的狗。


    “大美人,你前天早上往回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逃跑的路已经摸熟了吧?”如意打趣他。


    “路是摸熟了,但心情不一样。”楼照水把她又往上掂了掂,不忘给她整理好裙摆,见他兄长还没跟上来,说:“不等他们了,我们先回去。”


    “背着吧,抱着不舒服,颠得慌。”如意挣扎着跳下地。


    楼照水这才能定下心好好看她,她的长发没再高高束起,今日斜斜地编在胸前,乌黑的发辫里掺着大红的发带,黑里掺着红,一路垂至腰际。不止发型变了,她的脸好像也有变化,眉毛弯弯似柳条,眼皮上红红的,两颊也晕染了霞色,两瓣唇更红。


    “你今天真好看。”他呆呆地说。


    如意甜甜一笑,笑容甜,话更甜:“今早特意早起为你描的红妆,你喜欢也不枉我费一番功夫。”


    “我喜欢,很喜欢。”楼照水心里怦怦跳。


    说话喧哗声由远即近,如意抬手按下他的肩膀,她绕去他身后,俯身趴上宽阔的背脊,“夫君,我们走吧。”


    楼照水脑子一嗡,身子瞬间失去了控制,直到踏上浮桥,他才找回意识,怎么走上来的他都不知道。


    桥上的人都在看他们,楼照水恍然不觉,如意匍匐在他的背上,肆意地享受着过路人投来的打量和羡慕的目光。


    瞧吧,都瞧吧,她傅如意把鲜卑美男俘虏在手了,大美人是她傅如意的了。


    楼征快步追了上来,他落在二人身后,冷眼扫视桥上的人,不让任何人靠近。


    有他的保驾护航,楼照水背着如意一路顺畅地穿过浮桥,来到河的北岸,楼仪和楼月明也招呼着傅家的一大帮人行至桥中央了。


    楼照水等了一会儿,等两拨人汇合了,一起往平河屯去。


    傅家的人都来了,如意的大姊和出嫁的大侄女也都带着丈夫和儿女回来了,一行三四十人,还有一驾拉嫁妆的牛车,浩浩荡荡地闯进平河屯。他们一进去,半个屯的路都被占了。


    路上挑粪的、捣衣的、倒泔水的、去菜地摘菜的、抱柴的、赶鸡的村里人纷纷退至路两侧给他们让路。


    “都过来了啊?”有那相识的,在送嫁的队伍靠近时出声搭话。


    “对,两家并一家,一起把喜事办了,热闹。”傅长贵回答,“地里的活儿都忙利索了吧?”


    “那利索得了?只要你肯做,地里一年到头都有活儿。”


    “这倒是。”


    “不耽误你了,晌午多喝点。”


    傅长贵看楼父迎来了,他快步上前,一番寒暄后,也到楼家了。


    “快进,我们搬来一年了,家里难得热闹一回。”楼父高兴,他从昨晚就忙着收拾家里,一直忙到现在,中间就睡了两个多时辰,眼下熬得青黑,精神头却好极了。


    鸡棚拆了,牛圈空着,院内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异味。往日空阔的小院里摆满了长凳,怕不够坐,院外还摆着坐具。灶房外的盆盆筐筐里都是菜,一路码至檐下。


    如意落了地,正式踏上楼家的地盘,她迎上闻声出来的楼母和大嫂,喜滋滋地喊:“阿娘,大嫂,我来了,跟你们一样踏进楼家的门了。”


    “好好好,可算盼着了。”楼母笑容满面。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日后多回来陪陪我们。”万千红也盼好久了。


    如意满口答应,她跟着婆嫂一起去见娘家人。


    厮见一番后,傅家的女人撸起袖子去灶房帮忙,洗菜的洗菜,剁肉的剁肉,没捞到事做的就院内院外地走动,或是聚在一起说话。


    “飞燕,和弟弟妹妹们到这边来玩。”如意出门看见一帮侄子侄女跑到王家门前的空地上玩去了,她把人喊回来,“那边是别人家在住,不要过去吵人家。”


    “没人在家,这家的门关着,里面也没声音。”


    话刚落,门从里面打开了,王二郎青着脸走出来,跟个鬼一样哀怨地盯着如意,她今天真好看,她本来该嫁给他的,今日的热闹和风光也该是属于他的。


    “二郎,给我滚进来!你要不要脸?你不要脸我要脸,给我进去。”王母冲出来,她拽着王二郎往屋里推。


    “娘,我不进去,你让我再看一眼。”


    “不争气的东西,给我进去。”王母气得脱了鞋打他,她不指名点姓地骂:“那轻浪的货色也值得你惦记?没个羞耻心,谁不知道她的……”


    “闭上你的嘴!”王父暴喝一声,他甩上大门,低声骂:“你疯了?傅家的人都在隔壁,你想挨打?你想挨打别带上我们。”


    “你个怂蛋,只敢在家里冲我们吼,你有种出去吼。你儿子被人打脸,我们一家被人骑在头上欺负,你屁都不敢放,连找上门要个说法都不敢。”王母高声骂,她二儿的婚事被楼家连毁两桩,他们还有脸热热闹闹地办婚事,听着从隔壁传来的说笑声,她气得肚子都要炸了,偏偏老的小的都不争气。


    王父气得脸色涨红,他抬起巴掌要打她。


    “你打,你有本事打,你打死我。”王母一股脑地发作,她指着他骂:“要不是你,哪来的这么多的事?你巴结那胡虏狗腿子,自家的宅地都给割了出去,有人承你的好?二郎,我告诉你,你要是娶不到媳妇就找你阿爷,要不是他把那家胡虏揽到这儿来,你儿子都抱怀里了。”


    “这块儿宅地不是王家的,不过是王邻长给他二儿子留的,但王二郎没妻没儿,还没分宅地的资格,这块儿宅地是无主的。”楼仪听到王母的话,他开口解释,“我耶娘他们搬来之前,是我来询问宅地事宜,平河屯有三个邻长,当时王邻长待我最热情,我看出他是看中我在都将府上做事,想要攀附一二。我想着他有所图就能为我所用,好歹能待我耶娘他们和善点,就给他送了礼,把这块儿宅地要了过来。哪想到他们老两口不是一心的,后来闹出这么多的事,仇越结越多。”


    “好事,没有王家人,我哪儿能娶到如意。”楼照水挺乐呵。


    傅圆盯他一眼,还挺不要脸的。


    “我过去坐坐,说说话,看能不能把仇怨化解了。”傅长贵说。


    “大兄,不用去,没用的。”如意阻止他,“在王二郎他娘眼里,楼家抢了她家的二十亩肥地、她儿的宅地和媳妇,这仇怨你能化解?就是山神降世也没这个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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