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赳赳盯着一片如网状金色星尘的无形体看了半天,对方好似死物一般寂静,她皱了下眉,移开了视线。


    手底下的伪神好像还没从眼前的震惊中回神,熊赳赳很轻易撕开了他,像丢垃圾一样丢开。


    不等她想好好看看这是个什么地方,伪神突然大叫一声,“不可能!”


    他不可置信瞪着上方由无数无形体本体构成的“天花板”,像突发羊癫疯般捂着自己脑袋大叫着不可能。


    熊赳赳默默离他更远了。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可结合伪神这么强烈的反应,熊赳赳大概能猜到这是什么地方了。


    是母神真正的沉睡地。


    可这里没有母神。


    难道真的像雾云起说的那样,母神已经消失了很久吗?


    作为唯物主义二十多年的三好学生,熊赳赳打一开始就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哪怕副本传送阵母神遗址无形体异能在眼前轮番上演,她也能做到啊哈哈真是精彩的故事来看。


    童年时期扭曲的教育让她失去了共情的能力,包括前一秒活蹦乱跳的人下一秒在眼前死亡,她也能瞬间解离自己。


    好处是,她永远能冷静地旁观一切,可缺点,是她没有足够的同理心。


    即便她眼下身在母神沉睡地,她也能当沉浸式密室逃脱来看。


    任由外面乱成一团,熊赳赳冷漠望着疯狂撕扯自己的伪神,心想等出去了一定要好好吃上一顿。


    神所禁锢的空间里没有时间的概念,熊赳赳摸着自己脉搏跳了将近一千下后,实在没耐心看伪神发疯了。


    “喂,你知不知道怎么出去?”


    伪神撕扯头发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眼珠猩红,脸皮不受控抽动好几下,像是在消化熊赳赳的意思,好半天,他扯出一抹笑,“这里可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地方,你却想着怎么出去?”


    熊赳赳冷漠脸,“哦,这是什么地方?”


    这一配合,伪神骤然大笑,疯狂至极,“母神巢穴啊!哈哈哈哈这可是母神巢穴啊!”


    熊赳赳依旧冷漠,“所以?”


    “杀了母神,就可以取而代之!”伪神身上的衣服已经撕扯不成样子,精神在崩溃边缘,他嗓子发出刺耳尖啸,“杀了母神,我就是真正的神!”


    他疯了。


    熊赳赳想。


    再厉害的说辞翻来覆去念叨,也有点可笑了。


    熊赳赳想出去,也得找个能出去的门,她找不到,周围也没人能帮她,唯一会说话的只剩个干了一架的伪神,她只好再问,“那母神呢?她在哪?”


    伪神忽的盯紧了熊赳赳,脸上的笑越来越诡异,他咯咯笑着,身体慢慢趴在了地上,他的笑逐渐癫狂。


    他抚摸着看不见的地板,像是在抚摸深爱之人的皮肤,他一边抚摸,一边神情道,“在这里啊……”


    伪神的表情实在恶心,熊赳赳有点嫌弃,但没辙,只好顺着他动作向下看。


    她们脚下没有所谓的地板,但踩上去却有实体的感知,手往下摸,也有一层类似隔膜的东西,熊赳赳不知道这怎么做到的,还顺便感叹个这透明地板还挺别致。


    她跟个二愣子一样和伪神盯着地板看,看了半天,地板下依旧黑漆漆一片,啥也没有。


    可再看伪神痴迷的表情,这货直勾勾望着地板下,好像下面有这无与伦比吸引人的东西。


    怎么看也看不出名堂的熊赳赳纳闷了,难不成因为自己是个普通人类,所以看不到非人类能看到的东西吗?


    她默默注视着伪神,对方正一脸陶醉,甚至做出了亲吻地板的动作,一时间熊赳赳浑身的鸡皮疙瘩狂起。


    她想都没想飞起一脚给伪神踹了出去。


    “你在干什么恶心人的东西?!”


    绝对安全庇护下,熊赳赳这一脚可没收力,硬生生踹得伪神捂着腹部好半天没起得来。


    他匍匐在地上,盯着熊赳赳的眼神阴鸷,注意到熊赳赳对周围什么也不清楚的眼神,他终于恍然了,“原来你看不见。”


    熊赳赳没搭理这个神经病。


    伪神脸上露出讽刺,喃喃自语,“可真不公平,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居然能跟我处在同一个境界。”他看熊赳赳的眼神含着妒恨,“你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两人之间虽有几米的距离,但熊赳赳的耳朵没聋,她听见了,很自然道,“谢谢啊,我运气一向很好。”


    伪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恼怒倒是先一步上头,他毫不犹豫抬手挥出一道气浪直冲熊赳赳劈去,却在近身前夕被触发的绝对安全给消弭了。


    于是伪神更生气了。


    他一拳捶在看不见的地板上,愤恨大怒,“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偏爱她们!我不是你的孩子吗?你为什么只偏颇她们?”


    这一拳给得结实,力于力产生了无形的冲击,熊赳赳脚下顿时不稳,咔嚓一声,仿佛那看不见的地板有了一丝裂痕,待震动过去,熊赳赳寻着那丝裂痕声音去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很奇怪,她听到什么东西裂开了,可眼睛却看不见。


    她盯着伪神,他的神情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里的场景,包括她脚下的什么,他都能看得见。


    他睁眼能看见,她睁眼却看不见。


    两个水平相差距离如此之大的人被拉到同一水平线,那么不该是这样的。


    她就该看得见的。


    既然眼睛看不见,那就说明眼睛在这里是没用的。


    熊赳赳闭上了眼。


    摒弃视觉,听觉和其他感官的作用就被放大,她感觉到了伪神在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也听到了上空无数无形体呼吸的频率,而后是地下沉重而又缓慢的心跳。


    那是母神的心跳吗?


    熊赳赳缓缓跪了下去,用手去触碰看不到的地面,可那层隔膜迟迟没有感觉到,她像个盲人一样小心且仔细摸索,终于,她“看”到了——


    和在天上看到的巨人一样,巨大的女性躯体蜷缩在漆黑的地下,可这次环抱的球状物没有和巨人分裂,而是与巨人的腹部相连,不再属于两种个体,而是从一种个体上寄生,再分离。


    隆起的腹部像极了即将分娩的孕妇,那高耸的球体上,布满了被故意破坏的裂缝。


    那一道道的裂痕,是孕育生命伟大的妊娠纹路,也是掠夺者恶意设计母神留下的痕迹。


    母神,被她所孕育出的生命背叛了。


    她可是所有生灵的母亲啊!


    第99章 第九十九天上班


    熊赳赳猛地睁开眼睛,这一刻,愤怒冲破冷静地阻拦,她大步走向伪神,扬手就是一拳。


    “你真该死!”


    拳拳冲脸,拳拳到肉。


    “你们居然背叛她!”


    “你们竟然趁着她虚弱无耻夺走了她的力量!”


    “你们吃她的肉喝她的血,还恬不知耻质问她凭什么不爱你们?!


    母神仁慈,她创造了人,担心人会孤独,于是分出了女人和男人,却没想到她给予女人繁衍的权利会被男人忌惮,不,是忮忌。


    男人想要孩子却不能生,于是欺骗女人为他诞下新生命,害怕女人识破谎言反抗,又从第一代开始洗脑女人柔弱才是女人的真善美,于是……呵。


    于是女人开始走向失权的下坡路,繁衍的让渡权到了男人手里,每个人男人都开心不能生的自己会拥有一个孩子。


    女人的模样被标准化,女人的愤怒被娱乐化,女的痛苦被无视化,女人的想法被掠夺,女人被冠名妻母非母,女人……


    女人失去了自己的名字,也失去了唯我的自由。


    这天上密密麻麻的无形体,是多少女人的尸骨垒出,又是多少女人的杀意积累?


    赳赳终于明白为什么母神消失了。


    她不是主动消失的,她是被亲手创造的另一种孩子给故意埋葬了。


    活埋。


    尤其是伪神,其心恶毒之妄图取代并抹去母神的存在,一旦他成功,这个世界才是真的完蛋了。


    熊赳赳打累了,她手上的拳头沾满了伪神的血,身上也溅了不少新鲜的血迹,她冷眼睨着毫无反手之力的伪神,歌颂了一句,“感谢母神再次的偏爱。”


    感谢母神再次的偏爱,女人有了第二次生命,觉醒的第二次生命。


    可惜伪神没那么好杀死,有偷来的母神力量在,无论熊赳赳弄死他几次,他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顽强复活。


    这让熊赳赳很苦恼。


    她只好拖着像死狗一样的伪神,绕着这片空地走了一圈又一圈。


    伪神的鲜血也撒满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她站在了尕德斯隆起的腹部,低声道,“该怎么将力量还给你?”


    没有回应,时间静谧,只有上空无形体静静注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熊赳赳仰头,望着好似雕塑一般的无形体们,又问了一声,“该怎么恢复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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