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到一半卡了壳,宿舍里静得吓人。


    再拉开帘子,迟鲤早就不在宿舍了,只有行李箱和背包乖乖听她骂完,罚站着一动不动,邓怀竹捂住脸,扯住被子倒下了。


    直到锁门时,迟鲤才风尘仆仆地回来,邓怀竹洗漱过坐在床上看电视剧,听见迟鲤的动静就躺下生闷气,等着迟鲤再说点什么。可迟鲤只是放轻动作洗漱回来就入睡了,第二天清早,闹钟还没响,迟鲤就翻身起来,抬着行李箱出门。


    帘子掀起一条缝,一双红眼往外追,追到门一关,眼泪就扑簌簌地往外流。


    早上七点半,她的闹钟响了,她哭得有点头疼,不耐烦地划掉。


    几乎在同一时刻,有条弹出的微信消息勇猛地挡在闹钟前,被她划走了。


    那是迟鲤的消息。


    她赶紧起身解锁手机,面容识别不能用,按密码的时候她骂了两句没出息,还是眼巴巴地打开微信看。


    迟鲤发了张图片,发了条语音。


    赞美我吧!钥匙我放你桌上了,本人得道,你也升天,我说到做到。但系统这事你千万别跟别人说,要是我因为系统嗝屁了,别人听着肯定不信,你就说我为情所困想不开,叫人笑话我就行,真相只有你我知道!听后即焚,快删掉这条消息。


    图片是一辆停在宿舍楼下车棚的崭新电动车,青蓝色车身,头盔锁在车把上,圆滚滚胖乎乎。


    邓怀竹掀开被子急匆匆下床。


    桌上摆着一把电动车钥匙,压在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上。


    第3章 追来


    昨天还生了一肚子闷气,今天就要嗲声说谢谢迟姐给我提新车?


    屁嘞!


    邓怀竹太清楚迟鲤的消费水平了,有奖学金和贫困补助又怎样?光膀子的人穿两个袖套就能御寒保暖了?她拍照搜同款,网上这么一辆电动车参考价八千五!过去三年,迟鲤人穷脸皮厚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她下楼把电动车头盔夹在腋下,敲字问迟鲤哪里买的,购买凭证发她,她去退。


    网上的段子说得好,对闺蜜犯贱说给我买车买房,那是因为知道闺蜜买不起。


    大一军训结束后没多久,宿舍长说我们四个一起聚个餐吧。


    迟鲤犹犹豫豫地去了。打开菜单,68一份的小炒肉把她吓了一跳。在桌子底下掰指头把小程序目前的点单金额一算,当即没脸没皮地忽然决定生一场不能吃饭的病溜回宿舍。其他两个人不了解迟鲤,说来都来了,这家特别难排队,让迟鲤克服一下困难。


    彼此不了解的时候,众人主要希望迟鲤能合群一点,不然活动总不带着迟鲤,光她们三个总一起玩那不是孤立室友吗!


    迟鲤找遍借口脱身不成,最后终于坦白,她对大城市缺乏想象力,就像带了两千块进星巴克一样,心里有预期,但不能真花两千块喝星巴克,她是个没见识的乡下人,不会花一百多块吃一顿饭。


    一旁还在生气邓母刺字,本来不想说话的邓怀竹开金口:“有套餐。我们点套餐,这样A下来一个人差不多三四十,你看行吗?”


    说完话就走的迟鲤脚跟一转,回来看邓怀竹的屏幕,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说可以。


    旁边两个人赶紧对着套餐说想吃什么菜,哪个套餐能够满足四个人的最大公约数,最后人均43.2块,邓怀竹付账。回去后发起群收款,迟鲤一晚上没给钱。


    第二天早八,迟鲤拎着包挤在她旁边,有零有整地往她平板夹上放了四十三块五毛的现金:“不好意思啊,我手机死机了,刚要付款屏幕就黑了,早上拿去修,顺带取了钱,你不想要零钱我可以给你整的。”


    “不用。”邓怀竹阻拦迟鲤从包里另取钱,四条胳膊碰碰撞撞,迟鲤手里的东西当啷掉回包里,不是一两张人民币能发出的动静。


    迟鲤重新伸手进去,取出一袋还沾着水的草莓:“我还赶了早市,挺便宜的,给她们几个分分。”


    邓怀竹跟其他两个室友习惯坐在一排,迟鲤现在霸占了一个。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扭回去,背包拉链撕拉一声合拢,迟鲤很有自知之明地挪窝去前排重新坐下,回头指指:“吃吧,便宜的。”


    迟鲤平时在食堂吃得很少,都是两块五的最低套餐,再狠狠灌一搪瓷缸的免费蛋花汤。


    那笔现金邓怀竹后来偷偷分批塞进迟鲤不常穿的衣裳兜里,让她每次穿衣服时莫名其妙地掏出十块钱来。


    这下好了,一睁眼,楼下莫名其妙地多出八千块的电动车来。


    迟鲤的消息返回,不知道跟哪个短剧学来的<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低沉音:“不是说看看实力?怎么?怕了?”


    紧接着恢复平时的嬉皮笑脸:“我还在车上呢,一等座跟二等座没差别啊,钱白花了。没事,带着感恩的心好好骑着吧,要是受之有愧你就骑上大喊三声迟鲤是你的好妈妈录下视频,说不定能火呢,跟你说了嗷,花不完,咱从今以后也是有金手指的人了。”


    这一切都透出三个大字:不合理!


    邓怀竹搜了一下到H县只有一趟直达,已经载着迟鲤轰隆隆地开走了。转看飞机票。


    买下机票,收拾行李,下楼把小胖电动车用塑料纸厚厚包裹一层停在车棚嘴里,拖着行李箱钻进出租车,是三十分钟后的事情。


    她没带太多东西,最后紧赶慢赶地在机场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冲上飞机坐下,这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邓怀竹平生头一回做这样说走就走的计划。飞机提前半小时到达,她忍着还未散去的耳鸣去机场借充电宝,妈妈倒是问她今天找实习了没有,她说找着呢,撒了个小谎就心惊肉跳,抬起头,听见一片浓重的陌生方言,等行李箱从轮盘转到她眼前,她的手机电量卡在百分之二十二。


    H县是G市下辖的一个大点的县城,从市区到县里,最方便是二十分钟一趟的大巴。


    从机场到市区,从市区再坐大巴,大巴不禁烟,邓怀竹拖着行李坐在车上,看预定时间司机也没发车,得知是要再等一等,有几个相熟的人给他打电话说马上就来。她坐在中排靠窗,拉开车窗往外探头,结果大巴下面正好也有一个男人在抽烟,她又关上窗捏捏鼻子。


    大巴花了一个多小时,邓怀竹晕晕乎乎地拉开车窗探头看外面,看见H县欢迎您大石碑,精神一振。


    没过多久,大巴晃晃悠悠,停在一条马路旁边,并不是邓怀竹所想的汽车站。


    四周没有出租车,只有揽客的私家车,问她坐不坐车,她说不拼车就坐,对方答应得很好,结果她一上车就关上车门四处揽客,她打开车门下来,拖着行李箱走出这条街,司机阻拦不住,说她气性太大——邓怀竹翻白眼,她看在人生地不熟的份上才安静,都没吵架呢!


    换了一条街在路上等车,H县竟然没有网约车!只能路边招手,司机终于来到,问她去哪里,她说去复兴二中。


    对方看她说普通话,也切了有点不顺畅的普通话说:“复兴二中早就搬了,你是去原来二中那地方,还是怎么?”


    “复兴二中没有了?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搬去xxx那里了。”


    邓怀竹很想听清那个囫囵的xxx是什么,不认识的俚语听在耳朵里就像加密通话,跟发电报没区别。她愣愣地点点头,说那就去你们这儿最大的商场吧。


    司机有点无奈,往前头一指:“那你走个五百来米转过去就是。”


    她到H县的时间比迟鲤预定到达时间还要早五十分钟,她抢着时间赶在迟鲤之前到达。她为迟鲤动了真火,想要问个明白,来了又没气性,她不了解迟鲤,迟鲤说的她都没概念,也不怎么提起家里的事,她光记得被罩上褪色的复兴二中,没想到复兴二中搬走——就在去年,那她去原址不也没用么,迟鲤肯定也认不出来。


    邓怀竹去蜜雪买了杯柠檬水,顺势问起县城有什么独特的景点,心里想着要有分量,能让她给迟鲤一个响亮的下马威。


    人们七嘴八舌说了半天,景点倒是有,可都在城外,坐车又是一两个小时。她看着时间,迟鲤就快下车了——迟鲤应该是在高铁站下,高铁站也在城外很远,将近一个小时,她现在赶过去会和迟鲤相错而过,去火车站也没有什么意义。


    最后倒是有个阿姨说了个近的:“有家兔头,特别好吃,开了十来年了,来我们这儿的外地人都去吃,离得不远。”


    接近傍晚,手机里的光暗得发晕。她对着店门自拍一张,半张脸被夕阳打得暖黄,习惯性想笑,可想起她来的目的,硬绷着脸没笑,给迟鲤发去一张冷冰冰的脸。


    迟鲤还没回她消息。


    邓怀竹冲动了,她跑来这么远,难道还能干涉迟鲤追男人吗?她又不是月老,也没带把剪刀能切断人家的红线。她抱着捉奸的决心来,在路上越走越迷茫。迟鲤这三年没回家,忽然决定回家找竹马,哪有这种感情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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