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说:“牦牛在前面好几个山头呢,有人守着,我只是过来探探路,没想到遇到你们了。”
“哦。”林雨潇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沈扎西看了看女孩:“那我们现在送你去哪里?”
这里大山茫茫,加之身后的狼不知道有没有走远,在这里是断不能放女孩下车的。
女孩想了想:“送我回家?”
“可以。”
从日喀则到山南的一场壮丽征途,与雅鲁藏布江相伴,沿途偶尔可以看见依山而建的藏式村落。
白墙平顶的碉房前,青稞跺堆积如山。
连绵的雪峰始终在天边指引方向,公路如绸缎般在群山间环伺。
她们一路开一路开,像是开向天边。
林雨潇和沈扎西好像都有心事,两个人都被那句“可是我还不想死”刺激到了生命角落某个无法言说的部分。
曾经反复寻思的林雨潇,曾经说走就走毫不留恋的人,终于在某一天,在爱和自然的浇灌中,学会了不在寻死。
西藏功不可没。
沈扎西功不可没。
-
车子驶进村时已是深夜,但周围却并不暗。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拉起了便携的灯条。
沈扎西借着灯光看清了上次停车的地方——尼玛家的院子。
“这是什么情况?”林雨潇看着面前这些琳琅满目的装束,不经提问,“这是准备提前过年了吗?”
女孩似乎出去了好几天,对于家里的事情知之甚少,看了她一眼,无奈的摇摇头。
还在屋内的尼玛听见外面动静跑了出来:“多吉,你怎么回来了?”
原来女孩叫多吉。
多吉一看到尼玛,就开始嚎啕大哭,仿佛要把一下午的委屈尽数在此刻释放出来。
尼玛一脸不明就里的抱住妹妹,表情疑惑的瞟了一眼沈扎西和林雨潇。
林雨潇看着眼前这一幕,想起了某人曾经说过一句不许埋在她胸口哭,于是装腔作势的把头埋进沈扎西的胸口,佯装自己哭了起来。
场面一度很滑稽。
尼玛在得知事情的原委之后执意要留两天吃饭过夜,她们原计划打算在这里度过一个晚上第二天再赶路的,也没有推脱。
“哦,你说这些灯带吗?”尼玛在听了林雨潇的问题之后说,“这些灯带都是前两天才挂上的,过几天我们村里准备表演一场藏戏。”
“藏戏?”林雨潇想了想,好像记得这么一回事,“是那个带着面具表演的藏戏吗?”
“对对对,你看过啊?”尼玛问。
“看过,之前过年的时候在林芝看过一小个片段。”
尼玛和多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喜笑颜开,多吉说:“那太好了,你要不多留下几天,看完我们表演的藏戏再走吧?”
“你们表演的藏戏?”
第50章 戒指
为了能够让沈扎西和林雨潇在离开之前看上藏戏,尼玛将原定的时间提前了两天。
欧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犯难:“可是我们的鼓手明天才准备从市里回来,提前两天的话她可能就赶不上了。”
“村里没有会打鼓的替补吗?”尼玛问。
“就只有你会,但是你要出演开场,没有办法兼顾鼓手。”欧珠无奈地摇摇头。
打鼓也是藏戏中很重要的一环,如果没有鼓手,根本无法完成的表演完一场藏戏。
尼玛的脸色沉下来,在快速再找一个鼓手和让沈扎西二人多留两天之间拿不定主意。
她们因为这个歌问题讨论了整整一个上午,言辞之激烈沈扎西路过的时候还以为里面吵起来了。
在得知了一些事情的原委之后,沈扎西露出了一丝难为情的表情。
她看了看尼玛,又看了看欧珠,话都到嘴边了,又在两人的注视下咽回去了。
“你想说什么?”尼玛看她实在是憋得难受,主动问。
沈扎西说:“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或许可以试试。”
尼玛的表情逐渐转为错愕,沈扎西也有点不好意思:“我很小的时候学过,估计忘得差不多,但是我可以试试。”
“试啊,”尼玛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说,“你还是试试吧,目前我们也没有人选了。”
“好。”
沈扎西毕竟还是还有一些基础的,学起来稍微容易一些。林雨潇见沈扎西快速上手,倒是露出了鲜见的稀奇表情。
“多稀罕呐,我这不是在学习吗?”沈扎西抱着鼓看着她,“而且尼玛教的很好的,你来你也能学会。”
林雨潇一脸不相信。
尼玛也不知道是在打圆场还是在拱火:“没有啦,还是扎西本身就很有天赋,我说一遍她就能学会。”
沈扎西骄傲的看着林雨潇,一副需要表扬的样子。
“行行行,你厉害你厉害。”林雨潇妥协的说。
沈扎西还真是没有吹牛,在真正开始表演的时候,林雨潇看出了沈扎西确有一些天赋。
广场上,人群围成密不透风的圈圈。林雨潇站在前排,和等一下要上台表演的人站在一起。
沈扎西坐在一旁一动不动,像一尊入定的佛。她只穿了些便服出门,于是专门为了今天的表演向尼玛借了一套合身的藏服。
此刻藏青色袍子着身,只在右臂处褪下袖管,露出小麦色的手臂。小麦色的皮肤和绯红的双颊最好的搭配就是家乡的服饰。
沈扎西每次穿藏服都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穿常服的时候,这样的肤色或许有些黑,但在穿上藏服之后却黝黑的皮肤却能和繁复庄重的服饰相得益彰。
如果是皮肤较为白皙的林雨潇穿上,或许都有些违和。
面对这样的沈扎西,林雨潇看得入了迷。
沈扎西腰带上挂着一面比手掌略大的鼓,鼓身绘着八吉祥图案,两根鼓槌用牦牛皮绳系在一起,轻轻地垂在她腕间。
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近乎虔诚的神情令林雨潇瞬间有些动容。
圆圈的正中间,扮演“温巴”和“甲鲁”的人率先上场,每个人都戴着样式不同的面具,此刻尼玛佩戴着的蓝色面具在远方唐卡的映衬下闪耀着幽光。
尼玛身上套着一身黑白条纹的氆氇上衣,粗粝的羊毛磨蹭着坎肩的边缘。下身灯笼裤肥大宽硕,腰带上悬着一圈黑白牛毛绳结成的球穗,每走一步便晃荡作响。
最夺目的是那张蓝面具,和林雨潇见过的所有脸谱表演的面具都不同,藏戏的面具设计并不贴合人脸轮廓,而是硬质布板所制,表面裱糊上蓝色花缎。额上嵌金缀花,面颊和鼻尖缝着贝壳珠串。
面具扣上脸的瞬间,,她就像是从雪山上走下来的半人半神的温巴。
随着鼓手单锤击鼓,咚——的一声如同闷雷滚过山谷,神性扑面而来。随后钹声加入,金属的颤音在阳光下凝结成霜。台上的演员舞动长袖,每一步都铿锵有力,仿佛要将大地跺成尘土。当温巴揭开面具,神明注视着人间。
传统的藏戏中,“拉姆”一角多为男性饰演,但今天,上台的是多吉。那个声称自己很会跳藏戏的小女孩。
多吉的舞姿兼容了柔韧与铿锵有力,林雨潇看着被她一下一下甩出去的袖子,好奇这样一只小小的女孩,怎么能拥有如此强大且恐怖爆发力。
多吉身上裹着无袖缎袍,外头罩一件彩虹条褂子,几种颜色搭配相连,如将一道霓虹穿在了身上。
内里五件绸衫,五种颜色的领边从领口层层翻出,即使只露出一角,也足以让人想象那繁复的华丽。
腰间系着的围裙行走间彩条翻飞,远看像一朵行走的格桑花。
她转圈时,袍摆旋转成圆圈,五彩缎带与裙边齐飞,日光下每一道褶皱都闪着雪山顶般深邃璀璨的光芒。
阿热巴的念珠声随着节奏混入鼓点,共同托举着舞台上逼近天穹的灵魂。
顷刻间,鼓点如失控般的心跳,震彻山谷。演员的面具化为青面獠牙,随着舞蹈的律动间,影子忽长忽短如同鬼箤。
两个人鼓钹齐鸣,竟敲出了雷霆万钧的气势。
直至一场戏结束,林雨潇都还没有从高潮中的雷电鼓声中走出来。她轻轻用手擦拭脸颊,摸到两滴并不明显的泪水。
她大为震撼。
林雨潇穿过人群,无视上前与她对话的沈扎西,直直的离开。
“小优姐。”林雨潇拨通一个电话号码。
“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你的项目有落地的主题了吗?”林雨潇开门见山的问。
朱小优沉吟片刻:“没有。”
“我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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