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戚芳芳疼的厉害,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她努力忍受着身体带来的不适,整个生产过程像是打仗一样,即便提前做好了各种准备,可事到临头,还是会手忙脚乱,因为过程太痛苦,戚芳芳下意识拒绝回忆,以至于多年之后,她已经忘了生产的具体细节,甚至当时的疼痛都渐渐模糊起来。


    戚芳芳生了一对龙凤胎,姐姐和弟弟,刚出生的婴儿头皮皱巴巴,黑红黑红的,活像两个小老头儿,力气耗尽,她整个人又疼又累,强撑着不睡过去,就为了看孩子一眼,结果等孩子被包好,抱到她眼前时,戚芳芳只看了姐姐一眼,就扭头闭眼睡了过去,差点被丑哭,心累了,索□□咋咋滴吧,不管生出个什么玩意儿来,总归是生出来了。


    双胎,还是龙凤胎,还是很少见的,不光是家属区的军嫂们,甚至连附近的村民,听了这件事,都忍不住过来瞧稀奇,只是,孩子还太小,这会儿不能见生人,大家就听李婶子的描述。


    “诶哟,这俩孩子长的别提多好了,两张一摸一样的小脸蛋,看着就让人喜欢,我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两孩子,孩子爹一表人才,孩子娘更是百里挑一的大美人,你说这两人的孩子,还能长的差了?”李婶子道。


    众人点头,那确实不能,虽然大家平时很少谈论戚芳芳的容貌,但不管男女老少,审美如何,都得公认戚芳芳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众人乘兴而来,带着一肚子八卦回去,因为这一对儿女,众人都开始羡慕戚芳芳的好福气,之前,关于她成分的那点儿传言,没有人再提及。


    起初,面对身边人的夸赞,戚芳芳并不以为意,只当那是一种客套的安慰而已,自己生的孩子长什么样,她自己有眼睛会看,即便带有亲妈滤镜,她也很难硬着头皮违心夸两孩子长的好。


    但世事就是很神奇,仅仅才过了几天,两个孩子褪去红皮,脸蛋渐渐圆润起来,两个宝贝摇身一变,就从干巴丑老头儿,变成了唇红齿白的漂亮小娃娃。


    要不是她亲眼看着这变化发生,戚芳芳都要以为有人把孩子给换了。


    不过,戚芳芳很快就没心思关注孩子相貌了,大夏天做月子,既不能通风,又不能洗澡,浑身酸臭,她简直都要疯了!


    王玉萍死活不同意:“月子里不能沾水,要不然等你老了,骨头缝都疼,你现在年轻,可别不当一回事儿。”


    因为觉得身上味道实在难闻,晚上,戚芳芳就把钟建国赶到宿舍里去睡,这就导致钟建国想要看孩子,只能趁吃饭的时候看一眼,对于戚芳芳洗澡这件事,钟建国难得纠结起来,王玉萍敌不过这夫妻俩一起求,最后退了一步,澡是坚决不能洗的,但趁着天气好的正午,把屋子关好,戚芳芳可以用热毛巾擦一遍,并且,擦完之后,要立即保暖。


    过程虽曲折些,不过擦过后,戚芳芳终于能接受身上的味道了,但钟建国依旧没能回家睡,只能躺宿舍的硬床板。


    随着月子做到尾声,孩子长大了不少,也能开始见人了,只是,戚芳芳敏锐的察觉到军嫂们看她的眼神不对,那是一种怜悯中透着不屑,不屑中又夹杂着瞧不起的诡异神情,而且,大部分人看过孩子,都只和婆婆王玉萍寒暄几句,并不和她说话。


    戚芳芳来了家属区之后,一直与人为善,她自问人缘并没差到这种程度,于是,她逮住王槐花,追问道:“槐花,是不是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为什么大家看我眼神很奇怪。”


    王槐花安慰道:“没有的事儿,你多想了,嫂子们就是稀罕孩子而已。”


    她越这样说,戚芳芳便越发肯定,一定出了什么事,她板起脸,严肃道:“槐花,我一直当你是朋友,别人都瞒着我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瞒着我,所有人都知道,就只瞒着我一个,你这不是为我好,是把我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我就告诉我吧,也不至于一点提前准备都没有。”


    王槐花想了想,咬了咬牙,豁出去一般道:“芳芳,家属区好多人都在说,说……你是扫把星,她们说建国哥本来有机会步兵营的,就因为你的成分问题,才没去成……”


    戚芳芳闻言,脑子轰一下的炸开,瞬间一片空白,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此前一直隐隐担心的事,终于成了既定事实,戚芳芳却一点没有第二只靴子,终于落下来的安定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从前往事


    钟建国拍拍陈平的肩膀,道:“是不是最近忙着抱儿子,身上的肉都松了,走,和我去练练?”


    陈平听了这话,不服道:“老钟,你这是被媳妇轰出来,嫉妒我了吧,我每天的训练可没停下过,还敢说我肉松,练练就练练,谁怕谁啊!”


    两人来到场地,见钟建国还挑了个没人的地儿,陈平嘲笑道:“老钟,这是一会儿怕输给我,脸上挂不住吧,难为你还能找到这种地儿来。”


    可两人真的动起手来,陈平立即就发觉不对:“我去,钟建国你受什么刺激了,下死手啊——”


    钟建国并不答话,只摁着陈平打,陈平开始还想问清缘由,后面见钟建国也不说话,只一味动手,也被打出了真火来,于是两人撒开膀子,真刀真枪干了一架,最后,陈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挂了彩,钟建国嘴角也被打出了血。


    陈平从头到尾都处于懵逼状态,这会儿,顾不上浑身上下的疼,扯着钟建国不让走,龇牙咧嘴问道:“老钟,你给我说清楚,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你这孙子,你下手也太狠了吧,你看看我这脸,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今儿你要不给我说出个所以然来,兄弟都没的做!”


    钟建国出了一身汗,心里堆积的郁气也散了大半,问道:“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又是怎么做的,我媳妇还在月子里呢,现在整个家属区都传的沸沸扬扬,都说我是因为她才没去成步兵营,我到现在都不敢回去见她,你说说吧,这事怎么办?”


    陈平原本满肚子火气,这会儿忽然愣住,钟建国见他神色,冷笑道:“看来,我没冤枉你。”


    陈平有些气短,解释道:“我没有,我真没有,老钟你可别误会,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至于去嚼你媳妇的舌根儿吗,再说,我整天和你在一块儿,我哪有那个美国时间,我这不是在想,到底是谁把消息露出去的……”


    钟建国冷笑:“你觉得我没有查清楚,会直接来找你?”


    陈平闻言不说话了,过了会儿,他才有些心虚道:“老钟,这事儿怪我,我儿子满月那天,一时高兴喝了点酒,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就把这个告诉李梅了……但我事后也交代她,让她别往外说来着。”


    这话,陈平自己说着都心虚,他要是能做的了李梅的主,也不至于日子过到这步田地了。


    见钟建国还是不说话,陈平试探着问道:“真是李梅嚷嚷出去的?”


    钟建国:“不止,是你媳妇和你丈母娘。”


    陈平一拍大腿,当即道:“老钟,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放心,这件事儿我肯定给你个交代。”


    交代?钟建国心道,这种事情要真能要来交代,他也不至于要打陈平一顿出气了。


    钟建国没理他这屁话,把陈平扔在原地,自己走了。


    自王槐花走后,戚芳芳就陷入焦虑情绪中,像一只误入死胡同的困兽,挣不脱,又逃不掉,刚刚,王槐花见她不安,不解问她:“钟建国愿意为你做到这一步,芳芳你好像一点都不高兴,至于其他的人,你管她们怎么说,她们就是嫉妒你而已,你要是真被影响了,才是如了那些人的意。”


    实际上,戚芳芳从不怀疑钟建国对她的感情,钟建国对她如何,没有人比她这个当事人更明白,她也清楚,钟建国为她做这些,并没有什么不甘,相反,还有点甘之如饴的意味,但,经历过人性之暗的戚芳芳同样明白,今天的钟建国,并不能代表未来的钟建国,现在的钟建国,年轻有为,意气风发,并不觉得有什么能阻挡自己,为一个心爱的女人,放弃一次升职机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人是会变的,等钟建国人到中年,褪去青年的义气,心中盛满仕途前程时,他还会像现在这样轻描淡写吗?戚芳芳并非政治小白,她知道越是向上爬,对资源的争夺厮杀越是厉害,未来即便有一点小小的失利,难保钟建国不会将其归咎于这件事上,并非她看不起钟建国,人性本就如此,人对自己往往是很宽容的,但同时又迫切的希望找到一个对象,去怨怪憎恨,倾泻负面情绪,以戚芳芳的阅历来看,她从未遇到过一人,可以摆脱人性本能控制,她的亲生母亲,姑姑,前男友,全都如此,她也从不认为钟建国,会是那个例外。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层顾虑而已,戚芳芳目光不由落到正在熟睡的孩子身上,她不舒服了,可以逃,可以走,钟建国是无法困住她的,可是孩子呢?钟建国是军人身份,孩子她是争不过来的,如果钟建国迁怒到孩子身上怎么办?戚芳芳从小生活在一个并不和睦的家庭中,太了解父母不和,孩子夹在其中的的为难之处,她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去经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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