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老太一头花白的头发梳的光滑平整,在脑后挽了个髻,收拾的利落又干净,身形精瘦,面容慈祥,一双眼睛清亮无比,见到戚芳芳后,眯了眯眼睛,拍拍她的手,笑呵呵道:“这丫头长的真好。”


    钟老头也跟老伴儿一样,对着戚芳芳乐呵呵,直说好。


    和李家一旦占优势便极尽拿捏不同,钟家显然是极为厚道讲理的人家,在商量婚事过程中,一直很随和包容,对于戚芳芳的成分问题,甚至提都没提,姑姑觉得很欣慰,觉得侄女可算找到个好人家,满心喜悦。


    而戚芳芳作为当时人,感情更为复杂些,她真的很感激钟建国,感谢钟家人,这份对她尊严小心呵护的情谊,如此的难得,如此的叫她感动,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待钟建国,好好待钟家人,哪怕将来有一日,钟建国也会怨她,怪她,她都会记住今日的这份情谊。


    姑姑不想再节外生枝,她的意思,两人的婚事一切从简,可王玉萍带着公婆千里迢迢赶过来,是想着好好给儿子操办婚事的,届时,让死鬼前夫把相熟的朋友请来,好好给儿子充充场面的,没错,王玉萍可不是那种离婚后,就赌气和前夫一刀两端的傻女人,不然,她为啥不嫌麻烦都要把两个老的带上,哼,这就是她王玉萍手里的两把尚方宝剑,亲娘亲老子在她手里攥着,钟成功只有被她利用到死的份儿,别看两人离婚了,可钟成功那王八蛋的人脉和钱,她可半点不嫌弃,该用就得用。


    见钟家人好像早有打算,姑姑也不再坚持,而是报以十二万分的热情,开始给戚芳芳准备嫁妆。


    姑姑把身边人借遍了,才凑够了布票棉花票和工业票,她喊来相熟的朋友,开始给戚芳芳做被褥,一切都开始热热闹闹,有条不紊的忙活起来。


    看着大家都为自己的婚礼忙碌,戚芳芳一直不安的那颗心,终于安定下来,睡觉时,那些被批斗的噩梦,已悄悄离她而去。


    今日是两人拍结婚照的日子,戚芳芳提前一天洗过头发,换上布拉吉,她的香水化妆品都留给了秦歌,搜遍行李箱,只找到一只口红,洗完脸,她擦好香膏,用镊子小心拔掉杂乱的眉毛,用烧黑的火柴棍儿,精心烫弯睫毛,然后用仅剩的一只口红,用指腹在唇上轻摁上妆,苍白的唇色添了一抹淡淡的薄红,整个人犹如明珠拭去蒙尘,越发光彩夺目起来。


    她又沾取一点口红,在颧骨眼尾处轻拍,当做腮红和眼影,镜中的人,皮肤白里透红,眼神明亮,五官线条精致流畅,人面如桃花,恰似春日那抹最艳丽,最夺人的姝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钟成功


    化好妆,戚芳芳又将头发打散,没有像以往一样扎两条辫子,而是做了简单盘发,细细打理好额前碎发,看着镜中自己,她弯起嘴角,笑了笑,然后走出房门,钟建国一边和姑父说着话,一边还要分神照顾调皮的表弟,听到开门声,他下意识望过来,明显怔愣了下,眼底一道惊艳闪过。


    姑姑见她走出来,忙将钟建国往前一推,道:“建国,你带芳芳去照相,”说罢又交代戚芳芳道:“芳芳啊,等你和建国照完相,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去看看建国爷奶知道吗?”


    戚芳芳点头应是,跟着钟建国,一前一后出了门。


    虽然即将成为最亲密的夫妻,可却算不得熟悉,说起来,这算是两人第二次单独相处,第一次还是相亲时。


    两人一直沉默的走着,谁都没有先开口,戚芳芳算不得长袖善舞之人,以前和李瑾瑜相处时,多是李瑾瑜主动找话题,她是那个被动等待的人,如今,看钟建国似是比她还要沉默寡言,戚芳芳心底不禁有些着急起来,没办法,相对钟建国,她对这段婚姻的依赖性更高。


    戚芳芳深吸口气,努力给自己打气,人活着,总要面对现实才行,她早就不是从前的戚小姐了,没了任性的资格,想到这,她终于试着开口问道:“营区是什么样的?那些去随军的家属,都是哪的人呢?”


    戚芳芳声音甜糯,尾音微微上挑,听起来很向撒娇。


    钟建国听后,先是愣了愣,然后道:“营区很大,比较偏僻,那儿很少有外人,全都是军人和随军的家属,来随军的嫂子们,来自五湖四海,有农村来的,也有城市来的。”


    戚芳芳叹了口气,这人是真的不会聊天,还很容易把天聊死,为避免尴尬,她只得继续努力找话题,想了想,她问道:“营区的生活会不会很苦?很难熬?”


    戚芳芳本意是想随便说点什么,以活跃气氛,不料钟建国却误以为她吃不得苦,因此,怔愣片刻后道:“等你到了营区后,不用担心这些,到时候一切有我。”


    戚芳芳有些无力,她想和钟建国解释,自己并不是怕吃苦的意思,再说,一切都靠他,到时候他一出门十天半月不在家,到时候又怎么靠他?戚芳芳父亲就是军人出身,又怎么会不懂军属的生活,当年父母感情疏离变淡,到最后形同陌路,夫妻间聚少离多,缺少有效沟通交流,是最大原因,戚芳芳不想走父母的老路,这才努力让两人熟悉起来,可面对这样的钟建国,她张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照相馆便到了,钟建国一马当先推门进入,戚芳芳见状也闭嘴,忙跟在他身后。


    “两位同志,你们俩稍微靠近一点,还有,这位军人同志,身体不要这么僵硬,旁边那是你媳妇,又不是洪水猛兽……”


    见一旁钟建国身体僵硬,面对照相师傅的指挥,如同提线木偶一样,戚芳芳心底叹了口气,自己挪了挪身体,向他的方向靠去,两人距离很近,所以身体相触时,她明显感觉到钟建国下意识想要逃离,最后又被军人强大的意志拉回来,强制自己一动不动,照完了相。


    戚芳芳心里泛起丝丝酸涩来,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是无法说慌的,也许,钟建国并不喜欢她,她之前对钟建国的猜测,认为他也是为美色所惑,有些过于自以为是了。


    在戚芳芳柔软的大腿贴上他的时,若不是军人一贯优秀的自控力,钟建国险些就要失态了,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接触姑娘家的身体,柔软,有股淡淡的香味,眼角余光撇去,柔顺光亮的青丝乖巧的在头上盘着,比起他来,她是那样的娇小,孱弱,像见易碎的珍宝,而如今,这样的珍宝属于他一个人了。


    一想到这,钟建国从心底升腾起一股火焰来,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也开始发烫,好在,他皮肤黑,又一向不苟言笑惯了,无论是照相师傅,还是近在咫尺的戚芳芳,都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


    出了照相馆后,钟建国带着她直奔国营商店,本以为他只是带她买些吃食,以作看望他爷奶的礼品,戚芳芳却没想到,钟建国将她带到手表区,对她道:“我不懂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还是自己挑一个吧。”


    戚芳芳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思绪,再次向他确认道:“你要给我买手表吗?”


    钟建国嗯了声,解释道:“有了手表后,你在营区生活会方便很多。”


    戚芳芳心底徒然生出股暖意来,她知道,钟建国驻地并不在这,所以两人结婚并为置办家具等物件,而是拿出不菲的彩礼给到女方,两人匆忙之下相亲结婚,他还愿意为她这位陌生妻子买表,她想,她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钟建国没她这些细腻心思,只叫她过来看表,戚芳芳强制自己把目光从Rolex上挪开,而是叫售货员拿出一块最便宜的上海牌手表,深色的表盘搭配白皙纤弱的手腕,有种别样的美感,因钟建国穿着军装的缘故,售货员一改往日臭脸,笑意盈盈为两人推荐。


    “这位女同志戴着真好看,同志,现在大家结婚都流行买这个牌子的手表,现在只剩这一块了,你要是看好了就抓紧时间拿主意,明天说不定就卖出去了,最近运输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补货,如果看好了,就别再犹豫了。”


    戚芳芳看向钟建国,却见他似是在盯着什么,严肃着一张脸,似是神情不愉,最便宜的上海牌手表也要一百块钱,她想,钟建国是不是又嫌贵了,她并不缺钱,自己也可以买,两人还在接触阶段,她并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给他留下坏印象,于是摘下表带,刚想对售货员说不要了,就听钟建国指着另一只手表道:“同志,请将那只表拿出来看一下。”


    戚芳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方才她看的Rolex,这块表因为太贵,基本没人会看,已经放在这落灰很长时间了,售货员一愣,然后赶紧将表拿出来递过她,戚芳芳接过手表,轻轻抚摸表盘,然后戴在手上,伸出胳膊对着阳光打量一番,然后将表摘下,还给售货员。


    到是钟建国很是意外,问她:“我看你刚才在看它,不喜欢吗?”


    记忆中,母亲也有块一模一样的手表,戚芳芳难免有些睹物思人,但她是去随军的,戴这样贵重的表实在没有必要,反正,她需要的是手表的功能,又不是手表带来的面子,再说,这世上的聪明人向来很多,她身份本就敏感,低调才是王道,何必招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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