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浮生戏配_零度Void > 第31页
    沈棠胳膊上的麻意已经退了,手指能动了。她把手伸出去,碰到了沈晚的手。沈晚的手是凉的,比平时更凉,但那触感十分的真实。沈棠把那只手握住了。她没有说话,哪怕听到回答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晚只记得沈棠。


    “我想陪着你。每一天,每一刻,每时每刻。”沈晚抬起头,看着沈棠。那对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伤感。“可是我做不到。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做不到,每次我想多待一会儿,就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把我拉走。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不知道它要把我拉到哪里去,我只是……消失了。但我不想吓到你,每当察觉到我要消失的时候,我会选择自己离开。”


    沈棠握着沈晚的手,把那只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你每次离开,我都以为你不会再来了。”沈棠说。声音有些颤抖。


    “我每次离开,都怕我回不来了。”沈晚说。


    屋子里安静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那本旧诗集翻了几页,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棠把手从沈晚手里抽出来,伸手去拿那条手帕。


    “你给我的。”沈棠把手帕递过去。


    沈晚看着那条手帕,没有接。“你留着,送给你的礼物。”


    沈棠把手帕展开,白色的棉布,墨色的梅花,歪歪扭扭的针脚。她看着那枝梅花,看着那些大小不一的花瓣,歪歪扭扭的枝干,边角那个小小的线头。


    “你第一次给我的时候,我以为你也许是宫里的哪个格格。你穿得那么好,长得那么好看,说话那么温柔,我以为你也有可能是哪个王府的小姐进宫来玩的。后来你一直来,一直来,我甚至以为你就住在隔壁。再后来你这么久没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沈棠抬起头,看着沈晚。


    “我没有不要你。”沈晚说。


    “我知道。”沈棠说。“你只是不知道你是谁。没关系,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他们说我是废妃之女,说我不干净。我听了十六年了,自己都差点信了。可是你来了之后,我觉得我活在这世界上也有了意义。我就是我,是你在乎的那个人。”


    沈晚的眼里流下了一滴泪,流过她的脸颊,流到她的下巴,滴在沈棠的手背上。凉的。和沈晚的手一样凉。沈棠从来没有见过沈晚哭,她伸出手,用手指擦掉了沈晚脸上的那道痕迹。


    “你问我怕什么。我怕你离开我。”沈棠说。“我怕你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我连去哪里找你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你走了,我就只能坐在这里等。等一辈子。等到死。死了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沈晚握住了沈棠的手。


    “我不会走。”沈晚说。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沈晚看着她。月光在两个人之间流动着,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别离开你。”沈晚说。


    沈棠点了点头,那一刻她在想,也许这就是她所期待的承诺吧。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月光比刚才亮了一些,照在沈晚的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沈棠看着那双眼睛,那两道眉毛,那座鼻梁,那两片嘴唇。她看过无数次了。每一次看都觉得好看,每一次看都觉得比上一次更好看。


    沈棠凑了过去。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快。她还没有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身体已经往前倾了,脸已经离沈晚很近了,她看清了沈晚瞳孔里自己的影子,她在沈晚的眼睛里。她的嘴唇离沈晚的嘴唇很近,甚至能感觉到沈晚呼出的气息,凉凉的。


    眼看就要凑到她的嘴唇上,沈晚很轻地偏过了头。沈棠的嘴唇没有碰到她该碰到的地方,碰到的是一缕从沈晚鬓角垂下来的碎发。


    沈棠退了回去。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沈晚的侧脸。沈晚看着窗外,看着那棵在月光里站着的桃树。


    “对不起。”沈晚说。声音很轻。


    沈棠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忍不住想亲沈晚,她想亲她很久了。从那个春天开始,从石桥上,从夕阳里,从沈晚给她别栀子花的那一刻开始。


    “我不能。”沈晚说。


    沈棠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的睫毛在微微颤着,看着她的嘴唇在微微抿着,看着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她在忍。


    “为什么?”沈棠问。


    沈晚沉默了很久。窗外的云又把月亮遮住了,月光暗了下去,沈晚的脸从白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一片模糊看不清轮廓的暗影。


    “我们到底都是女子。”沈晚说。


    沈棠虽然也想过这件事情,但是听见沈晚亲口说出来,她还是感到心里一阵酸涩。沈晚是女的,她也是女的。两个女子,在这座宫里,在这片永远看不到头的黑暗里,不能相爱,不能靠近,不能亲吻。沈棠不知道沈晚拒绝她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不是这个,但她自己也在害怕着这个,只是不愿意承认。


    是时代不对。是地方不对。是她们生错了时候,生错了地方,生错了这副皮囊。如果她们生在百年之后,生在千年之后,生在一个没有人会在乎两个姑娘相爱的地方,沈晚还会躲开吗?


    “我知道了。”沈棠说。


    沈晚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从云层后面又出来了,照在沈棠的脸上。沈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把心底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沈棠——”


    “我说我知道了。”沈棠打断了她。她怕沈晚再说下去她又会想哭。


    沈晚没有再说话。她看着沈棠,沈棠看着窗外。


    “你不用道歉。”沈棠说。“我知道你不容易。我有时候也会害怕这件事。”沈棠停了一下,斟酌了一下该怎么说。


    “我都知道。”沈棠说。


    她爱沈晚。沈晚在乎她。沈晚有苦衷。但宫里的规矩不会变,沈晚的身份不会变。她能做的只有接受,然后继续爱她。继续等。等她来,等她走,等她下次来。等她有一天不再躲。也许那一天永远不会来。也许她等一辈子也等不到。


    “沈晚。”沈棠叫她的名字。


    “我在。”


    “过去的事情忘记就忘记吧,但是我希望你...”


    沈晚看着她。


    “你只要会来就好了。多来陪陪我。”


    沈晚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了,沈棠看到了那一线白,知道这个夜晚要结束了。她以为沈晚会像以前一样,在天亮之前离开,然后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但这次,沈晚没有提出要离开。她坐在那里,和沈棠一起,看着窗外那片从深蓝变成灰白的天。


    “沈晚,天快亮了。”沈棠说。


    “嗯。”


    “你不走吗?”


    沈晚沉默了一会儿。“再待一会儿。”


    沈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没有睡着,她只是不想看到沈晚离开的那一瞬间。


    沈晚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窗外,阳光从屋檐上漫过来,橘红色的,照在桃树上,照在青石板上。沈棠闭着眼睛,握着沈晚的手。谁也没有说话,她们就那样坐着,在阳光里,在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但已经不需要再说的话里。


    第23章 宫女的恐惧


    某一天午睡醒来的时候,沈棠发现自己居然不在床上。她站在青石板上,身旁就是那桃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晃着,摇摇欲坠。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整齐,鞋穿得好好的,手里攥着一条手帕。手帕是湿的,攥得太紧,汗把棉布洇透了一小块。她站在桃树下,不知道站了多久。


    记忆停在帐顶那片晃动的光斑上。金色的,晃晃悠悠的。然后就是这里,桃树下。中间的片段被人干净利落地剪掉了,连个线头都没留。


    青禾从廊道那头走过来。她看到沈棠站在桃树下,端着银耳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碗沿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格格,您什么时候出来的?”


    她在脑子里搜那段路。从床边到门口,从门口到廊下,从廊下到院子。可这些记忆一段都没有。她只记得她躺下午睡,然后就是这里。两件事之间隔了一段空白。


    “刚出来。”沈棠说。


    青禾把银耳羹递过来。沈棠伸手去接,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像那种拎了很重的东西走了很远的路,放下来之后手控制不住地抖。可是她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拎过重物。她只是从床上到了院子里。几步路,不至于。青禾显然也看到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她把碗往沈棠手心里又送了一点,稳稳地托着碗底,等沈棠的手指收拢了,才慢慢松开。


    沈棠喝了一口。银耳炖得很烂,入口即化,甜度刚好。和以往的任何一天都一样。


    沈棠喝完最后一口,把碗递回去。青禾接过碗,但没有走。她站在那里,看着沈棠,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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