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浮生戏配_零度Void > 第12页
    “长大?”


    “嗯。”沈晚想了想,继续说到,“每个女子都会经历这件事。你母妃经历过,康嫔经历过,这座宫里所有的女子都经历过。它不可怕,也不羞耻。它只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沈棠听着沈晚的声音,身体里那股弥漫了一整天的恐惧,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沈棠问。


    “知道什么?”


    “知道……这是每个女子都会经历的事。”沈棠似乎稍稍安心了些,“你也经历过吗?”


    沈晚没有回答。


    黑暗里,沈棠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感觉到沈晚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移到了别处,也许是窗户,也许是那盏灭了的灯笼。总之是一个不用看着她的方向。


    沈棠想,沈晚可能是不好意思了。


    这个念头让沈棠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暖意。沈晚也会不好意思。难道沈晚不是神,不是她虚构出来的守护者,不是那道没有感情的分魂。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会不好意思的人。


    沈棠不知道“沈晚是个人”这件事,为什么会让她觉得如此安心。


    “沈晚。”她又叫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


    “那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沈棠的声音里,恐惧还在,但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铺天盖地的、把她压得喘不过气的恐惧了。


    沈晚又把目光转了回来。


    “你先躺着别动,”沈晚说,“我去给你打热水。”


    沈晚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她的脚步很轻,轻到沈棠几乎听不见,她的目光追着那个模糊的、月白色的轮廓,看着它穿过黑暗,走到门口,消失在门帘后面。


    门帘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沈棠躺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听到掀开水壶盖子的声音,铜制的,发出闷闷的一响。听到水倒进铜盆的声音,先是很急的哗啦声,然后是越来越慢的、滴答滴答的尾声。听到布巾浸入水中被拧干的声音,水的滴落声,布巾被折叠的声音。


    这些声音沈棠每天都听到。青禾每天早上都会做同样的事情。可今晚,这些声音听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它们不再只是声音,而是一种语言。


    门帘又动了一下。


    沈晚端着铜盆走了回来。她把铜盆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拧了一把布巾,递到沈棠面前。


    “擦一下,”沈晚说,“会舒服一些。”


    沈棠接过布巾。温热的,冒着微微的热气,带着一种干净的被热水烫过之后的布的味道。她把手缩进被子里,笨拙地、手忙脚乱地擦了一下。动作很别扭,因为她从来没有在这种状态下操作过自己的身体,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需要重新学习的东西。


    她擦完之后,把布巾从被子里递出来。沈晚接过去,在水里洗了洗,拧干,又递了回来。


    这个过程重复了三次。


    三次之后,沈棠觉得身体清清爽爽的,那种黏腻的让人不安的触感消失了。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布巾递给沈晚,然后重新躺平,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帐顶。


    “还有别的要注意的吗?”她问。


    “有。”沈晚把布巾放在盆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沈棠感觉到床垫微微陷下去了一点,那一点凹陷像一个温柔的证据,证明沈晚是真的在这里,有重量,有温度,有存在感。


    “这几天不要碰凉水,”沈晚说,“不要喝冷的,不要吃辛辣的东西。多喝热水,多休息,不要太累。如果肚子很疼,可以用汤婆子捂着。”


    沈棠一一记在心里。她的手指在被子里悄悄地数着,六条。


    沈晚一口气说了六条要注意的事情。这些叮嘱不像是从一个神仙嘴里说出来的,不像是一道守护神的分魂会说的话。它们太细腻了,太具体了,太像一个真正关心你的人在她耳边小声交代的那些琐碎的小事。


    沈棠在被子里悄悄地笑了。


    “你在笑什么?”沈晚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丝困惑。


    “没有。”沈棠把笑憋住,但没有成功。


    她又想了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笑是因为沈晚说的这六条注意事项,没有一条是康嫔会跟她说的,没有一条是嬷嬷们会跟她说的,没有一条是她自己在此时此刻会知道的。如果沈晚不来,她明天早上会像往常一样用凉水洗脸,会喝青禾端来的那壶已经放凉了的茶,会什么也不知道地把这几天糊弄过去,也许身体会不舒服,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没有人会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可是沈晚来了。


    这些事情太小了。小到说出来都让人觉得不值一提。可正是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一件一件地堆在一起,堆成了一堵墙,一堵沈棠从未拥有过的,名叫“被人在乎”的墙。


    “沈晚。”沈棠叫了一声。


    “嗯。”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她问过不止一次。以前沈晚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有时候笑而不语,有时候轻描淡写地岔开,有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用沉默代替回答。


    这是沈棠第一次觉得,沈晚可能会给她一个不同的答案。


    因为今晚不一样。今晚的沈晚跨过了一道她自己划下的界限,出现在了一个她本不该出现的时刻。这改变了沈晚和沈棠之间的某种东西,像是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膜,在这一夜之间,被什么东西捅破了。


    沈晚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风声又大了起来,呜呜咽咽地吹过屋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哭泣。


    然后沈晚开口了。


    “我是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些事情的人。”


    沈棠把这句话含在舌尖上品了很久。她品不出所有的味道,有些味道太深了,藏在那几个字的最深处,她现在的年纪还够不到。但她品出了其中一种,最表层的那一种,像茶汤初入口时最先触碰到舌尖的那一抹。


    那一抹味道是:沈晚不是宫里的守护神,沈晚是她一个人的。


    守护神守护的是这座宫城,是这座宫城里所有的人。而沈晚,只守护她。只在她害怕的时候出现,只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沈棠在黑暗中伸出手,朝沈晚坐着的方向摸去。她的手指碰到了沈晚的手腕,月白色的衣袖下,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块温润的玉。沈棠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蜷缩起来。


    沈晚没有抽开手,她就那样让沈棠握着,一动不动,像一座山,一堵墙,一扇永远不会关上的门。


    沈棠握着沈晚的手腕,闭上了眼睛。


    她快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件事。


    明天早上起来,沈晚还会在吗?


    其实她知道不会的。


    第8章 凭空消失


    沈棠迷迷糊糊中还是睡着了,她记得自己握着沈晚的手腕,那只手腕凉凉的,脉搏在她的指尖下跳动着,然后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了,边缘开始融化,融进了黑暗里。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做梦了。梦很短,也很模糊,醒来之后只记得一个画面,一双手,在黑暗中伸过来,替她把被角掖好。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一只蝴蝶。


    在一片寂静中沈棠突然醒来。


    眼睛还没睁开,手先动了。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想要握紧什么,是她睡着前握着的东西,那只凉凉的手腕。


    什么也没握到。


    手指收拢的时候,掌心空空荡荡的,只握到了一把空气和被褥粗糙的棉布。


    沈棠猛地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还是黑的。蜡烛早就烧完了,灯盏里的油也尽了,只有窗外极远处的宫灯把一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微光送进来,在天花板上印出一片淡淡的光斑。太安静了。静得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床沿没有人。


    沈棠把被子掀开一角,伸出头朝床下看了看,空的。她又朝门口看了看,门帘一动不动地垂着,连被风吹动的迹象都没有。


    沈晚照例走了。像从前每一次一样,在天亮之前离开,不留痕迹。沈棠应该习惯的。习惯沈晚的出现像月光一样无声,习惯沈晚的消失像露水一样无痕,习惯在每一个沈晚来过的夜晚之后,第二天早上醒来面对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告诉自己她真的来过。


    可今天早上不一样。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睡着之前还握着沈晚的手腕。那个触感太真实了,她闭上眼睛就能重新感觉到,皮肤的凉意,脉搏的跳动,手腕内侧那条细细的血管在她指尖下滑动的触感。她握着那只手腕的时候,甚至想过“明天早上它会不会还在”。


    可是现在什么也没有了。空空荡荡的床上只有她自己,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胸前,握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


    沈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握着左手的手腕。左手的脉搏在右手的掌心里跳动着,不快不慢,一下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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