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白石是一个极度克制的人,可克制不等于没有欲望——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欲望强烈,才需要如此用力地克制。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知道自己快要忍不住了,但他害怕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年少的绮梦时不时在脑海中翻腾,内心深处的某种本能连白石自己都觉得可怖。


    担心自己会失控,会把这么多年积攒的、压抑的所有东西一次性倾泻出来——他会把她弄坏的,不止是身体上,还有精神上。


    虽然白石接受了胡桃的不婚主义,但内心深处他还是把“性”和“婚姻”视为一体,在他的价值观里,发生关系则意味着他要对这个人负责一辈子,而这些正是胡桃抗拒的东西,她不想结婚,不要承诺,也拒绝一辈子的绑定。


    那这段关系要怎么定义?我们算夫妻吗?我要不要对她负责?要如何遵守两个人之间的约定呢?


    这些问题萦绕在他心头,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白石,你也没睡着吗?”胡桃突然轻声问道。


    “你怎么也……”


    “因为第一次和你睡在同一张床上,所以有些紧张。”胡桃打开了夜灯,朝白石那边挪了挪。


    “我也是。”


    “你在想什么?”


    “你说呢?”


    “因为没有裸着所以睡不着吗?”


    白石轻笑出声,“你怎么知道我裸睡?”


    “我……”


    “之前你刚来那些天,睡前我都在想,你会不会偷偷溜到我房间门口,所以都没有关门。”


    胡桃的脸一下子红了,“那天晚上,你……”


    “那天晚上你推门的时候,我就醒了,结果只是看着很大胆,还以为你会走进来,却跑掉了。”


    “我、我那是……”


    “害羞?”


    “不是!”


    “那是什么?”


    胡桃感觉自己有些百口莫辩,“算了,现在抱我也来得及。”


    白石笑着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放在枕边,另一手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最后轻点在她的唇上,“因为太喜欢胡桃,反而觉得那是一种亵渎。你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可怕,所以在那之前,我想再忍一下。”


    “白石,你究竟在怕什么?”


    白石没有回答,但他心里清楚,一旦发生关系,过去的完美状态就会被打破——她不再是那个他远远看着、默默守护的人了,而会变成一个和他一起做隐秘之事的普通女人。因此,他宁愿不做,也不愿意把她拉下跌落神坛。


    “不能告诉我吗?”


    “嗯……怕你明天醒来,会觉得我卑鄙恶心。”他想了想,终于说出了口。


    “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在我心里是最纯洁美好的。”这一刻,他完全不敢看她的眼睛,已经过去了五年,他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却在面对同样长大的女孩时,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她年幼时期的模样,不,明明是同一个人……这可真是太怪异了,也太罪恶了。


    “我怕把你弄脏,怕你看到我失控的样子,会觉得我是陌生的、可怕的,不再是你印象中的那个温柔完美的白石藏之介。”


    “你在乱想什么?你把我当成了什么?”胡桃有些愠怒,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供奉在神龛上的塑像?还是不能碰的玻璃挂件?”


    “不是的。”


    “那你为什么觉得和我做就是在弄脏我?”


    白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骤然发现自己的逻辑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胡桃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我有负面的情绪、会胡思乱想,也会做错事,会说后悔的话,因为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正常的女性。”


    白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感觉到她的睫毛扫过他的掌心,痒痒的。


    “你喜欢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不会因为和你做了什么就变得不干净,也不会因为什么都没发生就变得更加高尚,当然你也是,事实上,哪有人可以保持所谓的完美呢?你的本质不会因此发生任何改变。”胡桃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清晰的心跳提醒着白石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说你怕自己失控,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失控过很多次?”


    白石睁大眼睛,对上她的目光。


    “我当年抛弃你,就是因为我害怕被你困住,被感情淹没之后再也无法离开你,放任感情的结果显然易见,那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失控呢?”


    “胡桃……”


    “我告诉自己不要恋爱,因为绝对会伤害对方,也会伤害自己,但我最终还是没能战胜自己的内心,所以不要觉得只有你的欲望是可怕的,我也有想要的东西,也会有控制不住的时候。”她靠过去,轻声叫他的名字,“白石,你是弄不脏我的,因为我本身就并非洁白无瑕。”


    白石闭上眼睛,伸手把人圈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怕她跑掉,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好,胡桃的心意,我知道了。”


    正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缝里溜进来,跳到床上,蜷在两个人身旁。


    “它怎么上来了?”胡桃还没接受小宠物可以进屋,更别说是跑到床上,不过她能感觉到白石的溺爱,算了,爱屋及乌好了。


    “正义这些天一直都是和我一起睡的。”


    “就像猫妈妈那样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白石想了一下,“差不多,所以睡前她就是习惯性地在寻找我吧。”


    “那就勉强让猫猫睡在这里好了。”胡桃笑着看着白石,“现在你还怕吗?”


    “好像没那么怕了。”


    胡桃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那、今晚不走了?”


    “不走了。”白石侧躺着面对着她,“赶我也不会走的。”


    “好,睡吧,晚安。”


    胡桃从他怀里退出来,拉过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


    正义被挤了一下,不满地叫了一声,然后换了个姿势睡到床尾中间,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


    白石看着胡桃闭上眼睛,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他伸手关了灯,在黑暗中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晚安。”


    第98章 相拥到天明


    一连几天,两个人都只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不过正义是不是有点太吵了?”


    晚上小猫叫得很大声,胡桃有点无法忍受,“白石,你还是带着她睡到另一间卧室去吧。”


    “真的要对正义这么残忍吗?她只是在习惯我们的生物钟,再过些天就不会在晚上吵闹了。”


    “真的吗?”


    “你相信我。”白石拍着胸脯保证。


    “那好吧。”胡桃妥协了。


    过两天就要开学了,绘理答应了柳的求婚,决定请大家一起吃顿饭,加上切原赤也获得了邀请赛的冠军,顺道一起庆贺,于是同行的还有高中时期的几位朋友。


    傍晚,胡桃和白石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那家位于本乡的烤肉店,掀开帘子,一股混着油脂和炭火的浓香扑面而来。听说这家店的牛肉品质极为上乘,柳订的包间在二楼,榻榻米式的长桌中间嵌着炭火烤炉。


    “晚上好。”他们两人到的时候,包间里早已热闹起来了。


    “你们来啦!”绘理抬起头,笑着招手,“快坐,我们刚点完菜,你们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我都可以,白石呢?”


    “我也是。”


    柳坐在最里侧,正用夹子翻着烤网上滋滋作响的牛舌,动作不紧不慢,而绘理坐在他旁边,托着腮看着他烤肉。幸村精市坐在柳的对面,他披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笑眯眯地看着大家,他的身边是今井夏音,一如既往的优雅大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真田弦一郎则坐得笔直,切原赤也在他旁边和木村宇宙一起研究菜单。丸井文太那边已经开吃了,面前的小碟子里堆了好几块肉,腮帮子鼓鼓的。


    胡桃和白石在空位坐下,绘理将烤好的肉夹到两个人面前的空碟里,“最近怎么样?”


    “还行,养了个小猫,叫正义。”


    “小猫?”绘理瞪大眼睛,“你们养猫了?”


    “是,她超级可爱的!”胡桃划拉着相册给绘理看。


    绘理逐渐双眼放光,“方便我上门去摸一摸吗?”


    胡桃看了看男朋友。


    “你做主就可以。”白石从未把自己当作家中唯一的主人,不过看着女友殷切的目光他还是点了点头,“当然。”


    “莲二,我们要不要也养一只?”


    “我们没有时间照看,还是放弃吧绘理。”


    “好吧。”


    柳烤了几片肉放到绘理碗里,绘理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吃!莲二你烤得刚刚好。”


    “柳前辈对绘理前辈可真好啊,真羡慕。”切原赤也咬着筷子,想当年他被这三巨头压着的时候,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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