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藏之介,终于舍得带女朋友来了?”


    “修酱,是我。”


    “换了发型都没认出来,居然是胡桃呀。”渡边摆摆手,“以前我和千岁还打赌,藏之介到底会和谁在一起,没想到最后还是你。”


    “那您当时觉得是谁?”


    “我们都觉得是你。”


    “为什么?”


    “具体的原因说不清楚,就觉得你很适合他,呀,很般配哦。”


    “你们就敷衍我吧。”胡桃笑着离开,“我先去学校里逛逛,你们两个聊吧。”


    其实白石倒也没有太多想要和修酱说的,很多时候他也不忘在线上和前辈交流心得,只是见面的机会无比珍贵,他很珍惜。


    “最近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渡边修一如既往地不修边幅,他轻轻拍了拍心爱学生的肩膀,仍旧没什么正形,“选什么职业都没关系,重要的是,胜者为王啊!”


    “是!”


    路过网球场时,几个正在训练的后辈看到白石,眼睛都亮了。


    “白石前辈!真的是你!”一个剃着板寸的男生跑了过来,“好久不见呀!”


    “好久不见,风间君,在训练吗?”


    “嗯!还有几个月就要全国大赛了,所以要加紧训练,我们不能给前辈们抹黑。”


    “哪有那么严重,不过,加油哇。”


    “是,我们会的!”


    白石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他们都很崇拜你呢。”胡桃能看出那些少年的眼神中充满着热切和希冀。


    白石摇了摇头,“我们那年参加全国大赛,却没能夺得冠军。”


    “冠军只有一个,得不到很正常。”


    “所以你参加比赛的时候,会一心想要赢吗?”


    “嗯,然而从未当过冠军的我,早就不在乎了,这世上很难得的其实是不参与无谓的争强好胜且不会为此感到任何心理压力的能力。”


    “的确,大多数人在不甘心的事情上浪费的能量实在太多了,得不到不满意,得到了又不安心,就这样在患得患失中消耗着生命。”白石很清楚自己也是这样的状态,“或许等他们毕业了,就会都忘了。”


    胡桃看着他,“不会忘的。”


    “哎?”白石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也不能什么都不要就提前放弃,有些伸手可以抓住的荣誉和幸福,还是要努力一下的。”


    白石低头看着路上的小石子,“胡桃总是能够自圆其说……”


    “是想说我狡猾吗?”


    “不是贬义。”


    胡桃继续解释道:“就像我以为我把你忘了,实际上在踏入大阪地界的那一刻,和你过往的点点滴滴一下子都在脑海中变得清晰,所以以为自己抛弃的过往其实会在某一个时刻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我还记得第一次见白石的场景。”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在店中的情景,惊叹于此人的美貌,她做了大胆的举动,“我记得你坐在我身后的初中日常,记得高中三年你的目光,也记得在东大赤门,你再次碰到我的欣喜模样。”


    “所以,我们其实是一直都在恋爱吧?”


    “啊?”胡桃扯了扯他的脸,“白石,你不要骗自己,这几年我都没怎么和你说话好吗?”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


    “没有和我说话?”


    “昂。”


    白石凑近了她的脸庞,“要不要我给你回顾一下?”


    “你说?”


    “高中的时候,我们在一个班,我还是你的邻座,所以你每天在干什么,我都看得见。”


    “你……你不是有阵子去集训了吗?还有去国外比赛的时候,放假的时候,都不在啊。”


    “放假的时候我都拜托了谦也找你玩,偶尔还是可以见面的,我去U17集训,你也去参观了,我知道,你看到我了。”


    胡桃别过脸,“我又不是因为你才去的,因为心情不好,小叔叔带我去散心而已。”


    “为什么心情不好?”


    “我……”胡桃支支吾吾起来,她不想说是因为分手,也不愿意承认是有其他人接近他而感到不快。


    白石也不揭穿她,“那后面我去澳大利亚比赛,你为什么要问谦也我的事?”


    “只是顺道关心一下同学。”


    白石笑了,不紧不慢地列出一条条证据。


    胡桃理直气壮:“没有就是没有。”


    “是吗?经常问我化学问题,放在桌面上的饼干和水,还有药,询问我报考的学校……”


    听到后面胡桃的脸越来越红,最后小声嘟囔:“这不算恋爱,白石,别在这些事上硬抠糖吃,那五年中本来什么都没有,硬要说我还惦记你的事,也就是我会偷偷去看你的社交媒体上的推——”


    “啊嘞?”


    “哎?!”


    “哈哈哈哈。”白石笑了,抱着她举高了一些。


    “白石,快放我下来……”


    “不要。”


    “被人看见很我会很不好意思的。”


    “没关系,我希望被其他人看见,那样你就不能耍赖了。”


    “我没有。”


    阳光洒在他脸上,刘海在额前投下一小片阴影。


    白石问道:“要不要去道顿堀?”


    胡桃点了点头。


    两人坐电车到了难波,一出站,食物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想吃什么?”白石知道她馋故乡的美食很久了。


    “章鱼烧,我好久没有吃到好吃的章鱼烧了!”


    “好。


    街道上人流如织,到处都是招牌和霓虹灯。


    “人好多。”胡桃下意识地靠近了白石一点。


    “别松手。”白石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轻松穿过人群。


    以前经常去的那家店里客人络绎不绝,两个人还排了一会儿队才买到。


    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白石和胡桃坐在河边的小台阶上慢慢吃着东西。


    “好吃。”胡桃含糊不清地说道。


    “毕竟是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如果小春他们也在就好了。”


    “是啊。”和煦微风拂面,白石眯起了眼睛,“胡桃,如果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中学那年夏天,你要不要和我订婚?”


    “不要。”


    “为什么!?”


    “我不想结婚。”


    “说起来,原因呢?为什么胡桃会有这样的想法?”


    胡桃擦了一下手,从手机里调出一本电子书,她早就想聊这个话题了,正好趁现在可以说出来。


    “《家庭私有制和国家制度的起源》?”白石凑过来看着封面,他曾经在图书馆看到过,却因为和自己的专业知识没有太大关联而没有阅读。


    “里面说婚姻制度本质上是一种经济关系,不过是使得每个男人拥有自己的合法奴隶,以及确保生下他血脉的后代,我深以为然。剥夺原本所有的权力,告诉你找个男人结婚才是归宿,这不好笑吗?所以我很早就觉得结婚对女性毫无好处,不,倒不是说要为了好处才能结婚……”胡桃又咬了一口章鱼烧,“可几乎完全都是坏处啊,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白石一定可以理解的吧。”


    “居然是这样吗?”白石愣住了,他几乎没有思考过这些,在他眼中,他的父母恩爱非常,过去他也很想将来过上这样幸福美满的日子,“完全是坏处吗?”


    “独自来到一个陌生的家庭生活,失去工作,继而因为生育损伤身体,为了抚育孩子放弃自我……我不知道白石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我的母亲给我的感觉像……她把我当作她生命的延续,我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爱我,却对我控制欲极强,我的父亲也爱我,但是他更爱他自己。”


    白石心中有些震惊,“可你是独女。”


    “妈妈告诉过我,因为舅舅的存在,使得她觉得外公外婆对她的关爱变得越来越少,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生第二个孩子。”


    “从这个角度来说,你的母亲十分爱你,你的父亲也能尊重她的选择。”


    “是吗?他们说过因为只有我一个孩子,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管我,假设我有弟弟妹妹,倒是可以随便了,哈,他们现在只担心我以后不能生下继承人,因此百般催促我找个男人结婚,好像我唯一的价值就在生下一个孩子上。”


    “所以才看上了侑士吗?”


    “是,他们家毕竟在这个领域很有竞争力,和迹部家的关系也很好,如果要继承父亲的事业,很方便。”


    “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想自己接手父亲的公司。”


    白石沉默了,他没有想到胡桃会有这样的野心,是他小看她了,“抱歉胡桃,我以前只以为你是任性,没想到你有自己的理想,我还以为足够了解你了。”


    胡桃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你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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