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侑士?”
“是我,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不找绘理?”
“她应该是去约会了,不在。”
“好吧。”也是,毕竟和柳和好了嘛。胡桃没有开门,因为不确定对方的来意,尤其是这种时刻,更不能松懈。
“是啊。”侑士朝人走来,停在她的面前。
太近了,近到胡桃能看清他的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有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消毒水味道——大概是从实验室直接过来的。
“怎么了?突然来这里?”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还算平稳。
“胡桃,过两天是情人节,能不能陪我一起过?”
“这种小事你发个信息就行,我直接拒绝还省的你跑这一趟。”
“因为觉得那样不够郑重。”
胡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开玩笑也要有限度,我们并不是一起过这种节日的关系。”
“嗯,但是还是想要和你一起度过。”
“因为追求者太多拿我来挡枪——”她话还没有说完,忍足侑士便低下头来。
胡桃愣住了。
这一刻,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画面是对方越来越近的脸,能看清他的镜框,他的睫毛,他垂下来的眼睑……
侑士碰到了她温软的唇,虽然只有一瞬间。
胡桃完全没反应过来,却睁大双眼下意识地往后躲去,动作不大,是一种出于本能的回避。
忍足止住了,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睁开眼睛望着她,从她的瞳孔里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充满着忮忌和不堪。
胡桃这才意识到对方做了什么。
“你——”她的表情有些愠怒,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般。她用手背挡住嘴巴,这是下意识的防御动作。
忍足的表情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眼睛里沉下去,但他的嘴角还是弯着的,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弧度。
“吓到你了吗?”他问,声音比刚才又轻了许多。
胡桃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的确是受到了惊吓,因为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忍足侑士的关西腔还是懒懒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胡桃依旧捂着嘴,说不出话。那一点温热的触感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搅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心跳很快,她拼命告诉自己这是被冒犯的愤怒,可这颗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却无法完全用愤怒来解释。
这一刻侑士想起了很多和她的美好回忆,那些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瞬间,却有种即将从指缝中溜走再也抓不住的哀伤,“胡桃,我不是开玩笑。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听到这话她差点想上手捏住他的嘴巴,“侑士,你明明知道,我现在烦得很,不要再来添乱了。”
不听她的阻拦,忍足侑士继续说着,“小景的话别太放在心上,你拥有选择的自由,如果不想承担责任,你可以依靠我,当然我知道你要证明自己,可是如果让你有压力了,稍微放松一下也不要紧。”
胡桃回过神只恨刚刚没有甩他一巴掌,这人完全就是在占自己便宜吧?
现在打还算数吗?
仿佛看出来她的心思,忍足侑士又往后退了一步,“原谅我吧,胡桃,我只是情难自已。”
无语又不满,胡桃无意往楼底下瞥了一眼,这一瞥不要紧,她看到了白石恰好转身离开,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不确定这个角度他刚刚有没有看到……
“忍足侑士!”胡桃难得地大声吼了人。
“是。”
“你这个混蛋!”
“是,我只知道自己再不主动告白,我会永远失去站在你身边的资格。”
“侑士,我们从小玩到大,为什么你非要把我们纯洁的感情变成那种?”胡桃有点进退两难了,以前根本没把人当成异性,之后到底要怎么面对他?
“哪种?”
“这种时候你还要逗我!”胡桃气不打一处来。
“胡桃,我控制不了自己。”
此时,绘理挽着柳的胳膊回到了公寓,两个人见胡桃和侑士在楼道中剑拔弩张的局面一下子愣住了,不,似乎只有胡桃看上去攻击性十足。
“胡桃,侑士?”绘理松开手,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晚上好绘理,还有柳君。”胡桃露出了短暂的微笑转向侑士脸色又立马变得阴沉。
几个人无声地对视了几秒,胡桃连忙把侑士拉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绘理小声对柳说:“你觉不觉得,胡桃和侑士之间……气氛怪怪的?不像是吵架,但又很不对劲。”
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算了,我们也无法插手。”
“嗯,胡桃一定会处理好的,走吧。”
侑士进屋后轻车熟路地脱下外套,靠在了沙发上,“你这是做什么?刚刚让我呆在外面吹冷风,现在突然拉我进来。”
“呵呵,本来是想把你从楼上推下去的。”
“不,你不舍得。”
“闭嘴。”胡桃没什么好气,“我在赌,你不会伤害我。”
侑士挑了挑眉,“哦?”
“你没看到绘理和柳刚刚的表情,不要破坏人家小情侣的兴致,好不好?”胡桃真的感觉侑士今天就是单纯来给她找不痛快的,处处给她添堵。
“好。”
“等会儿听到关门声就回去吧。”胡桃看到他现在鬼迷心窍的样子就一阵恶寒,无法接受童年玩伴对她的感情变质,这简直是背叛。
侑士则直接躺在了地毯上,“不,我要留下过夜。”
“你疯啦!?”胡桃的外套都没有脱,直接把抱枕砸向忍足,仍旧被人准确接住。
“没有,因为已经很晚了呀。”
“又不远,我送你回去。”
“怎么可以让女士半夜三更送我回家呢?我留下过夜是最简单的方法,然后周末再一起度过,很完美。”
胡桃觉得自己刚才就应该把他推下楼去,“差不多得了,一直说什么和我演戏、假装,别到最后把自己都给骗了!”
忍足忽然发现了问题的关键点,他站起身问道:“你在生气吗?”
胡桃呆住了,她在生气吗?
“胡桃为什么会感到生气?”
太多让她不舒服的地方了,可一下子这么问她,她说不出来。
“觉得我捉弄你,觉得因为把你当挡箭牌所以才会说那些话,实际上没有一点真心?”忍足并非毫无根据地乱猜,他早就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了。
“难道不是吗?”
“可能一开始是吧,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可能隐隐约约觉得直接向你告白会导致你疏远,所以懦弱地找了借口亲近,希望不管是什么身份,你都能留在我身边。”
“侑士,可能一开始不是用谎言对人,你能获得真心,可是,你自始至终用那种游离的、戏耍的态度——”
“早在中学的时候我就向你告白了,此后一直对你都是认真的,是胡桃不愿意正视我的感情。”
侑士曾是她最安心的避风港,无论发生什么,他总会在那里,包容她的一切。可现在,他却亲手拆了这座港湾,要建一座她不知道能不能踏入的、名为“恋人”或者是“夫妻”的围城。胡桃的确感到生气,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对失去这段珍贵关系的担忧?我也会有左右为难的矛盾心理。”侑士的确很懂她,年幼的时候,胡桃一言不发地陪他看过整晚整晚的星星,那时候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彼时的感觉他记到现在。
“既然知道,侑士找别的女孩子不行吗?”
“可我只喜欢你。”
听到这种话,胡桃没有感动只有恐慌。
“我明白你的心思,知晓你的所有面,在我面前,你一直都是你自己,而不是伪装成乖孩子的月见里胡桃。”
好像确实是这样,胡桃未置可否。
“你的脾气其实很坏,一点小事都会激怒你,其实和白石恋爱的那段时间很累吧?要一直装作温柔体贴……”
“不用你管。”
“好好好,我不管,毕竟那个时候你也还小,那段过往根本不算数。”
“好了忍足侑士,当初婚约取消的事让你颜面全无是我不好,那之后爸爸妈妈对你们家是百般抱歉,叔叔阿姨见到我的表情也总是很复杂。可你分明清楚,罪魁祸首是谁。”
“是我。”侑士坦然承认了,“过后我也尽力弥补了,是我和长辈们说,不想用一纸婚约困住你,否则哪有那么容易取消?只是我没想到,最痛苦的人会是我自己,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我才知道,我根本没有那么大方。”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隐瞒地告诉她自己的心声。
“所以呢?你要再一次违背父母的心愿,违背我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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