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将鞋子收回盒中,轻倚在长桌边轻声叹了一口气,“去年夏天陪谦也逛街,看到橱窗里这双鞋子,就觉得她穿一定很好看,所以买下了在车里一直放着,想着总有一天她可能会需要。”
“连对方的鞋码都知道,你可真是……让姐姐怎么说好呢?”梨莎子摇了摇头,“胡桃的话我听到了,不得不说,那孩子现在对你真的还挺残忍的。”
“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她不喜欢引人注目,尤其是这种场合。”
“没那回事,你只是希望她更舒服自在一些而已。”梨莎子轻轻拍了拍弟弟的手臂,一脸欣慰。虽然是初恋,却又算不上初恋,经历了分分合合、悲欢离合,甚至是眼泪和伤害之后,仍然保持着爱的能力。果然,少年时期的初心不改,这样的爱,会比最初的心动更加强韧。
“说真的姐姐,我想放弃了。”
“哎?”梨莎子震惊地向后仰了几公分,刚想夸奖他来着,转眼就要放弃了吗?
“开玩笑的,再试一试吧。”
“对,不要低估自己,我们能做到的事情有很多,要勇敢地去做,不要轻易放弃。”
白石笑着点了点头,其实心里也不确定了。别的领域都可以,唯独恋爱,他毫无头绪。
其实他已经有点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执着些什么了,坦白说胡桃并非他的理想型,无论是身高、外貌、性格,和他当初设想的没有一条符合。时至今日,他才有点理解几年前绘理所说的“理想型什么的,只是说给别人听的,一旦遇上喜欢的人,标准形同虚设”究竟是什么意思。
简直是命运弄人。
优秀的单身女性很容易受到追捧,他每天也都能看到,同一个学院的女生可以在不同的异性中进行选择,可胡桃如此排斥他以及其他男性的行为不像是假的,她又在顾忌什么呢?
白石想不通。
室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表参道这里充满了棱角分明的玻璃幕墙建筑,每一片雪都只在光洁的表面上作了短暂停留。城市里电车还在运行,绿色车厢划开远处雪幕,车窗也变成了移动的画框。
“哪怕习惯了一个人,也不代表他不需要爱。”谦也那日和他说了这么一句。
可能她真的不需要,再多的关心无异于打扰吧。
白石微微颔首,他要学的还有太多,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再说。
胡桃这边刚出门没多远就接到了永田正树的来电。
可恶,今天可是休息日,这人可真是毫无边界感。
“喂。”她停下脚步抬起了右手,褪去了手套的皮肤接触到冷空气,几片雪花就降落在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陆地上。
“嗨,月见里桑,若林教授说你整理的会议纪要太简单了,他看不明白。”
胡桃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去,“不是都记下来了吗?每一个要点。”
“你做的那个只能说是个简况,具体的一些细节还是要清清楚楚记录下来才行。”
“那现在要怎么办?”
“重新一字不漏地记下来吧,不是有录音吗?”
“啊?是。”也行吧,转换一下文字应该也挺简单。
“对了,别想通过什么工具偷懒,毕竟这次会议的内容需要保密,万一惹出什么麻烦我可没有办法救你呀。”
“是。”心里骂骂咧咧,胡桃口头上只能畏畏缩缩地答应,谁让那的确是她做出来的东西,不过这该死的永田,就不能早点交代么!还有,真的那么具有保密性的会议怎么可能会让她去参加啊!这小子要是没有借题发挥她把名字倒过来念。
真是可恨。
永田又补充道:“对了,教授还发了几份材料过来,回头我分给你一部分帮忙修订一下内容,下周五之前交给我。”
“是,知道了。”
“OK,那就这样,回见。”
虽然的确是自己的问题,但是她怎么莫名的火大!算了,反正今天该做的事情也都完成了,胡桃咬牙切齿地打车赶回住处。
两个多小时的会议,她一句一句一边重新听一边做着记录,直到晚上十点,视线都有点模糊了。
“终于,结束了。”
按下发送键,胡桃躺倒在地上,意识到明天又是工作日,又爬起来列出了下周的工作清单。
午夜,积雪已经很厚了。公园里的榉树枝条开始低垂,偶尔弹起时,雪簌簌落下。
胡桃将空调调高了两度,裹紧了身上的毯子,除了上课实习以外,要尽早把迹部的人情还了。
“找一家特别一点的店吧,也不知道迹部君偏爱什么口味。”划拉着鼠标,胡桃心不在焉地浏览着不同的网页企图发现一家。
对了,找山田优衣问一下吧,她那边什么消息都有。
“记者大人,有没有最新款网球正选秘闻系列了?”
“容我去翻一下,要谁的?”
山田优衣如今是一家知名时尚周刊的编辑,但是依旧热爱收集各种八卦信息。
“迹部景吾。”
“你行啊胡桃,找的男友一个比一个多金。”
真要论金的话白石也不少……不,她在想什么?胡桃晃了晃脑袋,“不要胡说,就是有点事需要感谢迹部君,想找个合他口味的餐厅请人吃顿饭,所以他喜欢吃什么?”
“找到了,根据小道消息,他喜欢英式的烤牛肉配约克夏布丁,以及英式红茶。”
“好,谢啦。”
如此她倒是有了努力的方向,胡桃查找着符合条件的店,突然被逗笑了,“哈哈哈哈哈……英式?英国料理……有能吃的吗?啊,我收藏的店里有这个种类吗?”
算了,不必对男人太认真,反正她选择什么在那种人眼里也不过是班门弄斧,那就随便吃点好了,迹部君。
凌晨两点,几乎读了一整晚的法条,白石推门而出,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融入雪夜。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雪渐渐停了,云正在散去,几点星星在高层建筑的缝隙间闪烁,东京在积雪下均匀地呼吸,等待着黎明,等待着融化,等待着一切恢复原样。在那之前,它将拥有一整夜的、洁白的沉默。
第73章 纯白的世界
“伤口清理干净了吗?消毒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屏幕上跳出白石的消息,立马又被人撤回。
凌晨了,也不知道他是纠结了多久才发出来的。
以为自己睡着了看不见吗?
那还坚持发送是做什么?
挣扎了半天之后还是无法放任不管,是不想让自己彻底从他的世界中消失吗?
胡桃翻来覆去,百感交集。
她必须承认,白石就像穿过繁华的一抹暖风,不经意间把她的心染成了甜橙色,可她怎么会把人害成这样?
他那样自信勇敢的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却总是难掩内心的哀伤,时不时还会遭到恶劣的言语攻击,继而是巨大的心理创伤。
是,她是有意的,只希望他能及时止损。
白日里胡桃一回家就清理了伤口,就是差点疼到哭出声,但如果不把这件事处理好,她也无法专心工作学习。
回来的途中因为又走了几段路,磨破皮的范围又扩大了许多,脱下鞋后,创口十分狰狞:红肿的边缘微微翻起,环绕着中央颜色更浅、已然破损的皮肤,底下湿润的、鲜红的真皮层露出,渗出的组织液很快凝成薄薄一层,钝痛也在瞬间变得更加锐利清晰。
小心捏起沾满消毒液的棉片轻轻按压,痛感袭来时,胡桃的嘴角不住向下。待清理完毕,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肩膀亦随之放松下来。
此时,胡桃盯着脚后跟上印着海绵宝宝的创口贴,陷入了沉思——她还和以前没有区别,轻易就会负伤。
高一的时候有一回坐公交,没等她站稳司机就启动了车辆,她一个踉跄猛地右腿跪在了金属台阶上,当时痛得眼泪就掉下来了。好在是冬天,胡桃穿了厚厚的打底袜。难以追究司机的责任,毕竟人家全程提醒乘客要小心扶好,是她自己着急去参加期中考试才疏忽了。回头去小叔叔那里检查,他只是说腿部软组织受损,没有什么大碍,可胡桃觉得非常疼。
而白石是第一个看出异样的人,即便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分手好几个月了,这个好心的少年还是询问了她的情况,给她准备了补充营养的餐食。
当时胡桃因为赌气没有接受,转身抱着便当盒去隔壁找绘理了。是的,高中三年,她和绘理不在同一个班,却依旧和白石、谦也是同班同学。
胡桃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白石那条撤回的消息让她感到良心不安,一时间睡不着觉,于是开始回忆过往。
现在来看,那个时候的自己真是太小心眼了。当然如今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乎是遍体鳞伤:过敏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头发也越来越少,更不用提那些不知道在何处留下的擦伤,前些年腿上磕的那一下至今检查不出来哪里有问题,时隔几年还是一摁就痛,再加上她时不时地撞上各种凳角、床角,她觉得自己的腿距离一阴天下雨就会疼的日子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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