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这次会参加全国大赛,还是等比赛结束再说吧。”绘理合上双眼,心里已然泛不起波澜。


    不会有结果的。没有感情基础,只是一见钟情导致的暗恋情愫,她太明白幸村的疏离远甚于胡桃的伪装,那不是仅凭勇敢热烈就可以冲破的障碍。说到底,她才是没有勇气面对拒绝的那个人。还以为自己会爱得轰轰烈烈不顾一切,结果胆小得要死……回过头来又觉得不过如此,有几个瞬间甚至觉得自己明日就可以去四天宝寺出家,她说的是寺庙。


    不愿再想,绘理拉下了眼罩,“睡觉吧。”


    “好吧……绘理晚安。”


    “夜安。”


    胡桃关掉了夜灯,正欲安寝,忽然想到还没有和那位说晚安和爱他,又打开了灯。


    “怎么了?”黑暗中亮起的光很明显,绘理掀开眼罩有点疑惑地看向她。


    “抱歉,就是……忘了和白石说晚安。”


    看着给男朋友发送睡前消息的发小,绘理不由地感叹了一句“真好”。


    本来是想找个借口掩盖过去,又觉得没必要再隐瞒,胡桃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绘理也一定会遇到爱你,你也爱的那个人的。”


    “时至今日倒也没有那么期待了。”


    “别这样说,岁月漫长,总有值得期待的事,会好的。”


    “胡桃,不用安慰我的,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好。”轻轻拍了拍她,胡桃熄灭了灯。


    ——————


    第二日的半决赛,青春学园和四天宝寺。


    球场中观赛的人不算多,胡桃坐在场馆的边缘。白石的对手是一个看上去文弱纤细的少年,她对青学一无所知,却相信四天宝寺的部长一定能够战胜这位名为不二周助的天才。


    白石在一开始占尽优势,而进化完所有绝招的不二却在后半场将比分追了上来。


    丁子茶色头发的少年向来在球场游刃有余,胡桃头一回看到了他的慌张。


    过不了网的球,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


    四天宝寺的大家也察觉到了白石的用意,一次次升高的回球,百腕巨人没能守住最后的防线。


    隐约觉得局势有点不对劲,胡桃没有错过男友眼底转瞬即逝的阴霾——如果最后一球没有出界,结果就未必了。她松开了刚刚攥紧的衣袖,好在他一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


    然而初战告捷并未带来四天宝寺的最终胜利。金色和一氏落败,强大的师傅同样,就连千岁和财前也没能赢。四天宝寺将止步于此。


    眼见小金开始不依不饶地开闹,白石一脸落寞又无奈地进行安抚。


    胡桃鼻子一酸,从不关注体育运动的她唯一支持的队伍最后没能获胜……然而这是属于网球部成员的人生课题,她不便参与。


    一旁的绘理难以接受,嘴角一垮差点就要哭出来。


    胡桃连忙伸手抱住了她,内心只觉无力。多少回了,自己都不知怎样才能宽慰好友,绘理近来遭受各种打击,她却一直帮不上忙。清楚说什么都没有用,但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没事的没事的,绘理,你们已经很棒了……”


    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令人难受的阶段?为什么那么努力只能屈居人后?为什么尽全力也只能抱憾中途离场……


    人生确实充满了无奈和遗憾,而且找不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是,只是这是他们初中阶段的最后一次比赛了……”绘理红着眼圈抬眸望着她。陪伴他们走过了近三年的时光,她非常清楚这些少年想要得到的东西,去年败给立海大的阴影再度袭来,学长们即便在升入高中后提及此事依旧一阵惋惜。


    有着相同的体会,也不想看到好友伤心,胡桃的眼泪没能忍住。


    可总得有人是最后一名。


    牵起绘理的手,她走向场外,“我们去秋叶原玩吧,很久以前就说要和你一起去的,这下终于有机会了。”


    可能最近有些水逆,去看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心情一定会好吧?绘理带着勉强扬起了笑脸,“说的是,好不容易才来趟东京,要好好去玩一次才行啊。”


    默契地不再提起比赛结果,两个人漫步在东京街头。


    绘理有些恹恹地观看着店内的各种商品。细致的分类,想要的谷子和作品一目了然。平时吃得激动兴奋,此时倒失去了兴趣。她取出耳机戴上,点开随机播放,沉浸在了一种更加悲伤的氛围之中。


    不知道该如何开导人,看人这副封闭内心的模样,胡桃只能默默地陪伴在绘理左右。


    同时她还在纠结另一个事——该怎样安慰白石和谦也呢?虽然不是败于同一个学校,但在同一个节点遭到打击无论如何都不甘心。记得小石川说过,自从去年输给立海大白石就很消沉,从那之后人就开始有点变了。


    该说是命运,还是实力就是如此?白石应该不会哭的……


    说不准。


    胡桃叹了一口气,有预感自己晚些的日子并不会好过。没有第一时间安慰他什么的,那家伙肯定会这样抱怨吧?可要绘理和那些家伙抱头痛哭,那样的画面实在是不敢想象,果然还是先陪着她比较好。


    她打开手机,第一次给白石发了语音。


    然而仅仅逛了半个小时,绘理便打算回去休息了。


    信号灯跳转,停在两边的行人急匆匆穿过路口,绘理拎着一包周边疾步走在路上,心如死灰。


    胡桃看着前面埋头就走的少女,没来得及拉住她。


    “小心!”


    绘理并不是全然没有在意路况,她突然停下脚步,只差十公分就要撞上迎面而来的人——她这才注意到对方的手早已轻轻扶在了自己的衣袖上,以防自己失去平衡摔倒。


    她缓缓抬起了头,发觉是熟人。


    就像那日在医院里遇到一样,又在这里碰见了他。


    耳机里播放的歌曲是《また君と》(再度和你),正好唱到了那句“今,午前2時の交差点で,あの頃よりも惹かれ合って”。


    有些应景,不过时间不是凌晨,而是下午两点。而且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深邃的棕色眼眸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这一刻,好像死去的心重新恢复了跳动,绘理很清楚,自己此时的笑容绝不是因为与那人重逢。立海大的神之子依旧光耀夺目,却不可能成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太阳。


    “出光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柳收回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是,很高兴。”


    “我也是。”


    胡桃连忙穿过马路来到绘理的身边,柳这才注意到她,“月见里桑,你好。”


    看到了他身旁的其他两位队友,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跟谁打招呼,胡桃颇为随意地说了一声“hello”后静静地站在路边观察着大家。


    幸村精市朝她微微颔首示意,他对月见里胡桃有点印象,却不算是好的印象,他更为熟悉的人是另一个女孩,但她和自己的军师率先交谈起来,明明是他们先认识的吧?


    即便是夏日还披着不算薄的外套,他笑得十分温和,“出光桑,很高兴能在这里遇到你,上次的比赛,恭喜你得了银奖。”


    “谢谢,如果幸村君也参加,或许我就只能得铜奖了。”


    “你过谦了,出光桑对色彩有出色的领悟力和表现力,那是我追赶不上的天赋。”


    得体礼貌的对话无法再进行下去,他们之间看上去不太熟,可也会主动搭话,无论是出于礼貌还是……不过,那位柳莲二的眼睛倒是破天荒睁开了,胡桃的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果然,很有意思——个大头鬼啊,当事人之一可是自己的好朋友,不要在这里看戏了好吗!她在心中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拉过绘理轻声问道:“还和他说话吗?”


    “不要。”


    “真的吗?”


    “真的。”


    得到指示,胡桃立马扬起头对柳微笑道:“不好意思,我们还在赶时间,那就再见了,柳君。”


    “好的,再见。”


    一直没有说话的黑色卷发少年想到过去不算愉快的经历以及可能挨打的风险,瘪着嘴抱怨道:“这位学姐真的好没礼貌,明明我和部长也在,为什么只和柳前辈一个人道别啊!而且都因为她们,现在又过不去了。”


    信号灯转换,他们还需在这边等上一段时间。


    “赤也。”


    只是轻声喊了他的名字,切原就立刻安静了下来。


    望着两个女孩子离开的背影,柳陷入了沉思,据他所知月见里向来恪守规矩,如果做了一些让人觉得不舒服的举动,不用问,她绝对就是故意的。


    因为好朋友的事而对精市感到不满吗?可她确实不认识部长,没有特地告别无可厚非。


    回过神,他意识到月见里眼底的一丝玩味,柳恍然大悟。


    他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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