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起来,白石君的笔记还一直在我这里。”看着白石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胡桃走近他,小声地与人搭话。


    而白石几乎忘了这件事,倒不是全然遗忘,只是本子上的东西刻入心中,即使不借助外物,他也可以轻松调用相关的知识。


    少年温柔地一笑,“嘛,我暂时也用不着。”对方的敬语时不时带上,反倒成了此刻他更加介意的事情。


    “那我回去再还给你,如果我又忘了,白石记得提醒我哦。”


    “好,不着急。”


    “嗯,谢谢白石君。”


    嘛,永远都是这么客气呢,白石看着奔向下一个展区的身影,无奈地轻声叹息。


    ————————


    众人从植物园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十二点,便三三两两结伴成行去附近中意的餐厅或小摊吃饭了。


    早饭只喝了一杯牛奶的胡桃已经饿得饥肠辘辘,午餐是绘理预订的一家海胆饭,户外用餐的小餐馆倒是别具一格,看板上摆满了小巧可爱的盆栽,可以看到来往的行人。


    谦也和白石在班上也有关系很好的男同学,不过为了照顾胡桃,好心的少年还是带着部长与这两个小姑娘呆在一起。


    相同时节比他处更温柔的阳光洒满了大地,风吹过,卷起枝头残留的花瓣。


    今日胡桃破天荒地没有扎丸子头,而是随意地扎了一个低马尾。她穿着简洁的白色T恤,上面印着小小的几何图案,黑色的宽松短裤,白色的运动鞋,是适合出行的打扮。绘理则是沿袭以往的温婉风格,袖口和领口有着繁复设计的衬衫还有小裙子。


    外出旅行的时候,大家都穿着自己喜欢的衣服。谦也是夸张的显眼包类型,换下了昨日明度亮度爆表的红色上衣,今日又是一身吸睛的夏威夷风格装扮,相比之下,白石就显得朴素得多,也正常得多,虽然胡桃不理解为什么男孩子们都喜欢在长袖衣服外面再套上一件短袖的T恤。


    “忍足谦也,一款移动的防走丢人形立牌。”胡桃舀起碗里的大块海胆送入口中,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不怪侑士说待在他身边需要强大的内心,她真的看见这家伙就好想笑。


    “昨天就想说了,那件紫色的浴衣不好看吗?”谦也很不服气。


    胡桃思考了一下,“你自己觉得呢?我感觉颜色好看,但是不太适合你。”


    “喂,你不说理由出来我可不会认同。”


    “直觉,显得有些老成,不过关于色彩的事还是绘理更懂一些。”


    “可惜我没看到,回头把那件丑衣服穿一下给我瞧瞧。”绘理也没有放过这个揶揄发小的机会。


    “你怎么也这样说啊,绘理。”


    看了两三年,白石倒是习惯了他的审美,“呀……我觉得还挺帅的。”


    谦也一脸“部长,还是你懂我”的表情,他放下勺子,捡起来一瓣夹在胡桃发丝里不知名的花,他放在手心,又让它随风飘走,“不过在外面还是有我在身边比较好,起码胡桃绝对不会走丢。”


    “倒也不会啦。”


    “太过自信可是会吃苦头的。”


    “明白,不过我可不是路痴。”


    白石一言不发,他静静看着桌上的众人,回想初见的那一幕——甚至不如当初关系亲密的感觉,即便随着时间流逝,他仍没能看透面前这个女孩子。


    以为和月见里胡桃的关系有变好,却又能确切感觉到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剥开热情的面具,底下是置身事外的内心。她的眼睛是浅浅的蓝绿色,像湖泊,像临近夕阳余晖中的暮色,此刻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澄澈,可她却似乎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就像一个看客,安然站地在大家身侧享受孤独,温柔而又冷漠。


    白石的心忽然一怔——他好像看到了自己。


    ——————


    下午从五稜郭公园匆匆经过,按照计划四天宝寺三年二班的一行人又来到了教堂。


    班上大部分人都是不信基督的,也有个别天主教徒,至于东正教徒,则是一个都没有的。


    听牧师诵读了圣经,大家在教堂四散开来。


    “啊啊啊,我喜欢这个。”谦也仰头看着墙上和穹顶大片的彩色玻璃窗,露出了艳羡的神情。


    白石撑着下巴安静观赏,相当绚丽夺目的画面,确实符合这个笨蛋的审美。


    “好看是很好看,只是为什么要把玻璃做成这样?”山田优衣发出了疑问。


    “神说,要有光。”胡桃淡淡地开口,伸手指向地面。


    于是就有了光。谦也默默地看着所指,阳光经过玻璃在地面洒下光斑,灿烂夺目,恍若浩瀚的星月夜,光和影在此次的相遇和谐又美丽。


    “胡桃酱,你什么时候开始信教了?”绘理忙着拍了好多照片。


    “我不信教,就是好奇,所以翻完了圣经。”


    “圣经……就因为好奇?!”谦也捕捉到了关键词。


    “虽然无法证明上帝存在,但是也没有办法证明他不存在,所以,很有意思。”胡桃看着周围大大小小的十字架,耶稣走过的苦路仿佛就在眼前。


    阿奎纳的五路证明,她大体上能理解。只是,如果真的有全知全能的上帝,又怎么对那么多的人间疾苦视而不见?


    “圣经……它好看吗?”谦也又随口问道,他更加熟知的是名为“圣经”的人,对原物倒完全没有上过心。


    “怎么说呢?有些地方写得挺好。”少女站在肃穆的教堂中央,阳光透过玻璃花窗倾斜而下。


    “比如说?”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久不止息。”


    胡桃站在殿堂中央,望着玻璃彩窗上绘着的圣经故事轻声背诵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段文字,她的声音是罕见的中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透明感,委婉而不失戏剧性。


    《哥林多前书》中的经典语录,白石望着不远处的身影,看到了一个被禁锢已久的灵魂。


    教堂里的管风琴骤然演奏起悠扬的旋律,唱诗班的孩子齐声唱颂对上帝的赞美诗。


    世人茫然地寻找前路,迷途中的少女在此刻诚心祈祷。


    光落在她身上,黑白的世界涌入鲜艳的色彩,不确定的情感悄无声息逐渐成型。


    悦耳的吟唱沁入肺腑,白石藏之介却在这一刻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第29章 迷失在雨季


    晚风微凉,月见里胡桃独自在酒店附近的街道上闲逛着。


    她过敏了,因为中午的海胆。


    本以为没事的,因为往日会发生反应的只有虾蟹两个种类,没想到晚饭后身上起了一片疹子,不想被绘理看到,于是找了借口出去消食。


    这事怪不得绘理,可如果被她看到,她一定会自责的……事实上绘理早就询问过自己,得到确切回答之后才预订了那家店,胡桃知道,是她自己没有上心,又毫无自制力。


    她故作轻松地活动了一下筋骨,踏上了夜晚的旅途,顺便吞了一片过敏药,等待身体恢复原样再回去。


    函馆的夜晚确实和白天很不一样,灯光如昼,串成无数条流动的银河。可惜明天就要去登别了,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去函馆山上看日落日出。


    她来到一家甜品店,玻璃柜台中的点心差不多售罄,她看着仅剩无几的泡芙,忍住了要来上一个的冲动。


    进去坐坐总可以吧?


    手机上跳出《毒草圣经》更新的提示,她伸出手指点击,打开了阅读小说的界面。


    这两天这个作者更新地相当勤快,因为到了暑假吗?


    可看完最新的章节,胡桃越发觉得奇怪,新的情节案发地点转移到一所教堂,还有上个月首次出场的人物,语言和心理活动都让她觉得无比熟悉。怎么说,很像是自己的日常生活被人窥探了一般。


    突然,她注意到了页面最底下的评论。


    “主角内藏助就是作者本人吧?那这位西岛桑,也是作者的熟人吧?”


    那是当然的吧?没有人可以凭空造物出来啊。


    胡桃翻了翻前面的评论,蓦然发现自己一直忽视了主角的名字。


    不多久,甜品店到了打烊的时候,她也起身准备回去。


    街道两侧还有很多商店依旧亮着灯,居酒屋更是热闹非凡,远处的霓虹灯闪烁,行人往来穿梭,她突然觉得自己不像是这个世界的生物,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切感。


    手机响起了铃声,新的来电,她慢悠悠地踱着步子,按下了接听键。


    “喂。”


    “中午好啊,胡桃。”


    “这边已经是晚上了,好久不见,小叔叔。”


    “听爸爸说你去北海道修学旅行了啊,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亲人的关切话语将她拉回现实,想到近日所有的经历,胡桃不由得弯起嘴角,“嗯,开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