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显然不是什么说悄悄话的时机,如衣只好按下心绪,和队友开始训练。


    但直到他们的对练队伍解散,如衣也再找不到其他队伍,只好结束今天的训练的时候,路过还能看到妙鲜包在那儿。


    如衣只好回房间休息,对着电脑战斗了一天,她多少有些疲惫,回忆着今天的比赛与训练,意识渐渐走远了。


    等她再度清醒,时针又走过了几个数字,妙鲜包还没起来。


    这个点还在训练,太拼了吧……


    如衣揉着眼睛,迷迷瞪瞪走出去,却撞上抱着一团衣服的莉法。


    莉法看她打了个招呼:“哟小如衣还没睡呀。”


    “嗯……”


    用来到训练室的时间去做排除法的话,妙鲜包的对练队伍其实也蛮好猜的,于是如衣问道:“妙鲜包他们还没结束训练吗?”


    莉法打了个哈欠:“我们打完啦!不过干一票就跑在复盘吧。”她嘴里嘟嘟囔囔的:“妙鲜包这次打了鸡血了!好可怕啊!”


    既然结束了训练,那复盘不久就该回来了,如衣送别了莉法,又回房间去了,她静不下心,打开手机,今天的战况都作为新闻在游戏资讯app上推送了,这胜者组的决赛的关注度更是高得惊人。


    最热的一条评论是“真·天王山之战!决赛提前预演了”。


    里面的回复异常和平,在盛赞两支队伍的实力。


    “我本来以为就剑吼长河和杀星争第一了,想不到这个渐近线那么猛,怎么排名那么低的。”


    “一看楼上就是八强才来看比赛的,渐近线这个队伍本来就没差剑吼长河多少。”


    “渐近线全都是狠人,没见过有奶妈看自己输出被集火只给一个技能的,也没见过法师要死了还淡定往外丢冰箱的……”


    “有没有人觉得渐近线的治疗好帅啊,面无表情的妹妹,大心脏选手!”


    “预测渐近线和杀星还有得打,其实风格上我更喜欢渐近线,又稳又狠——跟他们奶妈给人的感觉一样。”


    “他们的奶妈是队长!”


    如衣看了几眼,正觉脸红,忽然听到门响的声音,是妙鲜包推门进来了。


    见如衣还没睡,她有些诧异,开口就问:“吃夜宵吗?”


    “……”如衣两腮鼓起来,她心心念念妙鲜包的秘密,她看来一点都没记得。


    她今天打的比赛,妙鲜包可能都在训练室里训练,也一点没看。


    如衣撇过头去,声音淡淡:“太晚了,我先睡觉了。”


    “哦。”妙鲜包也没说什么,如衣人躺下来,把被子一盖,任由黑暗将她笼罩。


    如衣闭上眼睛,努力将精神集中在明日的比赛和可能的对手上,但隐约的玫瑰花与风油精的香气越发浓郁。


    她心有所感,却不敢一看究竟。


    那香气始终驻留,仿佛消散又仿佛变得浓郁,她心里数着秒数,过了好几分钟,她悄悄拉开被子的衣角,不期然对上一双笑眼。


    她的心跳顿时停了一拍。


    那笑意更为扩散,妙鲜包此刻就像一只偷到油的老鼠,声音轻快:“抓到你了。”


    如衣脸上烧红,只觉一片羞恼——妙鲜包平时晚点睡觉都要哈欠连天像个女鬼,现在竟还如此神采奕奕!她想翻过身去,却被妙鲜包按住了手。


    而后她眼睁睁看着妙鲜包慢慢俯过身来,越发浓郁的玫瑰香气和若有若无迫近的温度中,对方的长发垂落,落到她脖颈上,微痒。


    她为这些微妙的感受而失神,而后对方的吹息拂过她耳际,声音比往日更轻。


    “我的秘密就是,我这次要拿第一名——”


    如衣转过身去,动作太过突然也太过剧烈,猛然间两人便撞到了一起。


    “哎呀!”妙鲜包捂着鼻子。


    “呃……”如衣的脑袋也有点嗡嗡的。


    场面万分狼狈,妙鲜包却忽然笑出了声:“我说要拿第一,你就要先来暗杀我?”


    如衣猛猛摇头,但很快又点了两下头。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定神看妙鲜包的表情,那脸上虽然是含笑,可神色也不完全是戏谑。


    如衣微怔。


    妙鲜包调转了姿势,在她床边上坐了下来。


    “我不是说,辞职了吗?”


    “嗯……”


    妙鲜包叹了口气,神情十分忧愁:“但我还得养活自己的。”


    “所以我要打出成绩来,我必须在这个比赛里一炮而红,用成绩证明我的实力,提高我的价值,”妙鲜包定定看着她,“我既然辞职重新开始,那我就要这样我才能找到最好的队伍,挣更多的钱。”


    如衣想点头,想应和,然而她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怔怔地看着妙鲜包。


    那是熟悉的脸,一贯的笑颜如花,一贯的风轻云淡,但她话语里,却是和往日完全不一样的意味。


    妙鲜包不喜欢认真,不喜欢努力,不做困难的事情。


    她永远轻描淡写,好像什么都无法留住她的脚步,她从不会像如衣一样奋力挣扎,满怀欲望地攀爬。


    她是在人前永远完美无瑕的妙鲜包。


    无数次如衣想要她认真一点,又在彼此越发熟悉的时候,她又不忍心对妙鲜包再做要求。


    她有她的舒适区,有她的生存理念,她喜欢她,那就不应该要求她去改变。


    可现在的妙鲜包……从她说辞职开始,就好像真的离开了自己从前的轨道,开始去往南辕北辙的、毫无稳定可言的荒野之中。


    做一个电竞选手不是长久之计,哪怕是妙鲜包本人从前也说过,这个行业只有金字塔顶尖的人才能被看到,吃状态,吃年龄,也吃运气,这对于她来说是太叛逆、太困难、太危险的道路。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头脑一片空白。


    她可以理解辞职,辞职后可以找很多营生,靠着妙鲜包的履历,找更好的工作也不是不可能,但为什么是这一条妙鲜包从头开始就反对的道路?


    “……为什么?”


    “是因为你。”妙鲜包声音轻柔,像梦一样。


    “因为我爱的人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小姑娘。”


    她很容易就可以看出来如衣从前对她的向往,但是如衣或许很久之后才猜到,她也向往着她。向往着她能如此坚定勇敢,向往着她单薄身躯里的无限能量,向往着她,像夜航的船向往着近岸的灯塔。


    她是如此耀眼,令她不敢逼视。


    喜欢,对于妙鲜包来说是太轻太轻的词。


    而“爱”,万分沉重。


    爱是一生的誓言,是需要全力以赴去守护的永恒。


    是舍弃陈旧的躯壳,先做一个自己爱的人,而后走向对方,做彼此的灯塔,彼此的大树。


    她是喜欢待在安全屋的胆小鬼,可她愿意为了这一刻的爱与勇气逃离她的安全屋。


    外面或许风雨交加朔风凌冽,生活的浪头会将她打得支离破碎,可是,她至少有了勇敢去创造自己生活的能力,有了倒下一万次重新站起来的勇气,她的意志会因为艰难生活的锤炼而越发坚强。


    即使最后一无所有。


    ——是的,哪怕她去再次创造自由的生活失败了也没关系,哪怕如衣后来不喜欢她也没关系,她只需要自己去做一个可以爱的人,可以被爱的人。


    就像如衣一样,满怀勇气又脚踏实地地活着。


    她还可以争取更多、创造更多自己想要的东西。


    因为她们都在活着。


    如衣迎着妙鲜包的目光,那目光好像蕴藏了太多东西,真挚又热诚,让她面红无措,她定了定神,鼓起莫大的勇气,说道:“以后……实在不行,我会养你的。”


    这话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好像太过勉强,在妙鲜包面前说这种话好像也有点丢脸,因此她说完马上把头埋在床单上,不再和妙鲜包对视。


    但她现在,能够为妙鲜包做的,大概也只有这个。


    “哈哈哈哈——”


    妙鲜包笑出了声,如衣好像从未见过她笑得如此开怀,那双微凉的手捧起她的脸,光影明暗间她看到妙鲜包笑靥如花,明艳不可方物。


    妙鲜包笑够了,只是看着她,那声音还带着散不去的笑意:“傻姑娘。”


    她知道如衣在想什么,说道:“竞技圈混不下去,我就去当主播呀,路是人走的,有人在,路就走不死。”


    如衣恍惚间想起来,之前的那段时间,妙鲜包的直播确实比之前频繁太多。


    她能够回忆起很多片段——妙鲜包关于社会时钟的焦虑,哪怕厌倦也不舍得辞职的纠结,还有对无法创造自己想要生活的自我厌弃……


    她忽然明白了辞职之后有那么多条道路,妙鲜包为何偏偏选了这一条。这不仅仅是是因为被生活逼迫,它指向的是她打破自我叠加的囹圄、再一次去创造自己生活的决心。


    她明白这些选择其实代表了太多的意义,怔忡之中,对面的人笑了笑,目光如同秋水停留在她的脸上,声音似乎要比天上的轻云都要柔软:“比起出国回来看到不知道死哪去没准谈恋爱结婚了的我,就现在,让我来走近你,是不是更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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