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深黑,却纯净,能映照着周遭的光。
那是热烈到要把她烫伤的眼神。
是她等了许久的那盏在仓皇岁月里不会熄灭的灯。
“很多人爱过她,也很多人喜欢过我。这些爱意就像浮云一样,来来去去,有点风吹草动就被吹散了,”妙鲜包轻轻地说,“但不是他们的错,爱就是这样的,爱是一时悸动,爱不是永恒。”
如衣沉默。
她不知道,就她目击过的爱情里,凌夜会因为被放弃而对丝丝绝口不提,丝丝会因为无法各取所需而毅然放手,即使爱恨纠缠,她们更在乎的是如何保全自己。
可爱自己不是错。只是人人都希望别人爱自己胜过生命,却没有人敢做那样的人。
“真的,我很想要被人喜欢,甚至是讨所有人的喜欢,所以我要轻松,要快乐,要完美,要尽量不拒绝;我想要他们留住我,又害怕他们抛弃我,所以我努力维持在讨人喜欢这个程度上——不去把爱的希望寄托给别人,也不要失去任何人。我不相信爱能长久。”
如衣听着有些失神,她忽然想起了能够反驳的话语,猛地抬起头来:“可是我爸爸妈妈他们一直在一起……”
妙鲜包又微微笑了起来,那笑容温柔而包容:“因为他们有你,有婚姻——我不是说他们不相爱,只是大多数人有婚姻,就有契约关系,有利益纠缠,那么如果彼此都有责任感,就能靠着这些羁绊安稳地共同生活下去。”
“所以啊——”妙鲜包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一样是浮云般的爱,我其实……宁可你变成挂在我窗前的月亮,也不愿你变成浮云。”
如衣的声音抑制不住颤抖:“我不是……”
妙鲜包依然看着她,目光就像初见那时一样,带着洞悉一切的温柔:“我是很糟糕的人,我努力过还是半途而废,我拖泥带水、犹豫不决,我会带着我的懦弱过很糟糕的人生。但如衣,你很好,你是最好的,我不想你的人生从此也变成浮萍。”
话已至此,如衣什么都明白了。
包括妙鲜包从未宣之于口的心意。
她很想反驳,爱、或者人生,都不是像妙鲜包所说的那样可以轻而易举下定论,可是她的习惯告诉她,有论点就要有论据,有答案就必须写证明。
——她写不出来。
如果她一直追逐的是妙鲜包的投影就好了,那是从容的完美的来自大人世界的幻影,她可以隔岸观火地喜欢着,直至成为这样的大人。可她偏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漂亮皮囊下的她,爱她的疲惫与不甘,爱她的不美,爱她的痛苦。
她也想分担妙鲜包身上的痛苦,将她的犹豫掰成坚定,可是她不知能做些什么,她做不到。
她的喜欢就是那样轻飘飘的,她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不知年少的悸动能持续多久,无法变成责任,更无法形成契约。
她还只是一个会为前途而踟蹰的女孩子,无法负担另一个的人生。
妙鲜包要的爱,好沉重。
如衣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她不记得妙鲜包后来还说了什么,只记得妙鲜包把她送回宿舍楼前,她把衣服还给妙鲜包。
可就在两人指尖相触的时候,她忽然不想放手,她看着妙鲜包的眼睛:“吃麻辣烫吗?”
妙鲜包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柔软得像风吹皱的湖面。她的笑容也像风一样轻。
“好啊。”
那天她们终于吃到了校门口的麻辣烫,彼此的碗里热汤蒸腾着热气,至此所有欠债都已结清,她们面对面,坐在来来去去的食客中,就好像这学校里随处可见的一对好朋友。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的标题好多歌词~
最近的更新好像不太轻松愉快,所以我去做了点不那么伤情的东西,我装修渲染了一下妙鲜包和如衣的小家,效果图和之前的睡觉图也一并发wb上,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一眼~@小纪蘑菇喵喵喵
第93章 如果爱有天意
不知不觉就是年尾, 现在的人好像对跨年很有仪式感,如衣找剑雪封刃约训练赛,结果今天的邀约被很快回绝了, 剑雪封刃说他们队好几个要出去跨年, 打不了一点,还让如衣问问他们的输出有几个在,要么练3V3, 要么给他掰点输出组排去。
于是如衣回头打开渐近线的群。
如衣的目光在那个灰色的头像上流连片刻,又很快移开。
如衣想了想, 终究没有在群里发言,而是一个个私聊他们问。
绝望武士和混子两个铁血社交人士马上和她请假了,绝望武士说什么有同学约出去, 阵仗很大,只有今天不能做网瘾少年云云。混子含羞带怯,说有妹妹约会,恐怕会有春天到来,所以今天……
汤圆和凌夜才是真正的网瘾少年,坚守游戏岗位,如衣本来打算约上他们打个组排, 但她的动作被室友打断了。
“颐宝!我们今天出去跨年吧!”
如衣欲言又止:“我……”
葵葵捏了捏她的脸,要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别一天到晚闷着啦, 你看这段时间你瘦了多少,脸都尖啦!出去散散心嘛——”
如衣怔了怔。她这段时间什么都没有说, 生活规律也一如往昔, 只是越来越尖的下巴告诉她这样的生活习惯实在太差。她在默默消化着压力与痛苦, 却不想见室友其实将她的状态看在眼里。
只是好不容易有时间, 她打算好好打游戏找找感觉, 她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舍长打断了。
“颐宝,我们下学期可能都要出去实习了,大四说不定也各有各的事,以后很难再像现在这样一起活动了。”她看着如衣的眼睛。
如衣动作一滞,别离的感伤提前涌上心头,让她轻轻地应了声“好”。
如衣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几个女生在商场流连,四壁灯火通明,照耀着她们年轻的身躯,她们分享巨大的披萨,笑声盈满黄昏公园一角,等到夜幕降下,她们举着奶茶穿行于人声鼎沸的街道。
那片天空有阳光有晚霞,有星辰有明月,不再只局限于一方学校之中。
她们的最后一站也是她们跨年的目的地是城市里颇有名气的景点,其中有一座有千年历史的古钟,在新年旧年交替之际,人们会撞钟祈福,驱散过去的烦忧灾祸,祈愿未来平安和顺。今年还有烟花表演,人流量更胜往年,一路上都是和他们相似的年轻人,从四面八方汇聚在一处,一起涌向活动的广场。
夜色渐渐深沉,距离零点还早,室友不想干等,说要找许愿树留影再排撞钟的队伍,如衣亦步亦趋,却忽然感觉鞋带被人踩住。等她弯下身系好鞋带将头抬起来,室友们的身影已经被摩肩接踵的人群淹没了。
她举目四望,再也寻觅不到一丝踪迹,是走散了。
如衣还记得室友要在许愿树那儿拍照,因此还很镇定——无非是找到那棵树就好。
如衣到处寻找道路的指示,左顾右盼之时,一抹身影在熙熙攘攘人群之中分外明晰,刺痛了她的眼睛。
白色的大衣——如衣认得这身衣服,它曾披在她的身上,用温暖抚平她的颤抖。
大衣的主人将栗色长卷发松松绑起,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和表情,手也垂着,晃晃荡荡,是满身的倦意。
如衣张了张嘴,却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能说什么呢?说她变质的友谊,还是负担不起一切的肤浅爱情?
如果说“爱”,就要扛起对方的人生,如果说“喜欢”,那只需要简单放纵自己的心。
而妙鲜包的人生已经得到太多的喜欢。
当她回忆起这些,绝望如同潮水,再度将她淹没。
明知对方需要的是什么,却还要承认自己的喜欢其实百无一用,是她的始料未及,相较起来,不被喜欢甚至都不算痛苦了。
她低下头去,眼中所见是来回涌动的鞋子和裤腿,没有一点她自主前进的空间,她只能亦步亦趋,跟随着川流一般的人群前进。
而如衣再度抬起头去的时候,那抹白色的身影距离她越发近了,她想扭头避过,却也无法逆人流而去,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失神许久,最后只是笑笑点点头。
如果只是如此,这也不过是一场尴尬的偶遇,相互对视片刻就可以再度回归本来的位置,可在这如浪潮一般的人流中,几乎是不可避免地,她们被汇聚的人流推到一处。
如衣止步不前,妙鲜包也略微迟疑,只不过她更快清楚了当下的境况,拉了拉如衣的外套,才没有让她继续被人流冲撞。
跟随着人们一齐行动的方向,她们彼此沉默着。
妙鲜包目视前方,怔了怔,而后轻声感叹:“原来是撞钟的队伍。”
随着她的目光,如衣也看了过去,依稀能辨认出他们的方向与目的地,小声嘟囔:“排那么长……”
这个队伍都排到这里来了,室友们还说要拍许愿树,如今看来,大概率得到很晚才能撞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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