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会难以抉择吗?”
妙鲜包沉默了很久,只有那些紧贴的肌肤、时远时近的心跳声,提醒着如衣,妙鲜包还在她身边。
最后,还是凌夜先开口:“你拒绝太难的人生,我知道。”
一股危机感直冲如衣的脑海,她头皮发麻,本能地只想阻止这两人的对话进行下去。哪怕她的理智提醒她,这是让她的队友与她的朋友解开心结的大好时机,但她情感上一点儿都不想听下去。
她的身体反应很快,努力挣扎半天,猛地挺起来了。
她睁开眼睛,发觉自己竟然睡在妙鲜包大腿上,而身上有什么东西滑了下来——一件长袖外套。
她起得太快,大脑还没有流畅运行,半晌组织不出什么语言。
反倒是妙鲜包看着她噗嗤一笑:“醒啦?”
如衣点头,手软软地给她拾起外套,妙鲜包伸手帮她理了理睡乱的长发,如衣低下头坐一边,不出声。
他们那些话果然被打断了,妙鲜包伸了个懒腰,眯着眼,说:“我和你都是胆小鬼哦,凌夜。”
凌夜“嗯”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些话题。她好像看到了什么,站起身来。
如衣沿着目光看过去,是绝望武士和死亡尸提着两大塑料袋的东西回来了。
“啤酒——你们女孩子也可以喝果酒——小吃、零食,”绝望武士招呼,“来来来。”
妙鲜包从长椅上下来:“好耶!”
远处的钟当当当地响起来了。
一串焰火从远处升起,而后在暗蓝的天幕上展开绚烂的花朵。
而一束束焰火随之升起,渐次盛开的烟花将天空点缀成了缤纷的花园。
灯火的明暗里,妙鲜包坐在地上,拿了一瓶气泡酒递给如衣,自己开了一瓶啤酒。
“Cheers!”
“干杯!”
喧闹的人声,天幕的繁花,身边的朋友,酒精些微的刺激,让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太真实,就像一场盛大的游园会。
人生不会有太多这样的夜。
不记得喝了几瓶,烟花渐渐少了,还有一些游客在广场自己买了烟花自己放着。那边的音频设备也派上了用场,有人抱着吉他在那儿唱歌,唱着“那时陪伴我的人啊你们如今在何方/我曾经爱过的人啊现在是什么模样/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吗——”
死亡尸或许是喝多了,也或许是吼多了,声音嘶哑:“我也好想永远年轻啊——”
绝望武士和他碰杯,一口饮尽:“说什么话啊!我们以后不也是一样一起玩游戏吗?”
“青春会老,游戏的心永远不死!”死亡尸在嘈杂声里嘶吼。他的声音很快被喧嚣吞没了。
如衣望着眼前的队友,他们在笑,在喝酒,在大喊,他们双眼闪闪发光,明明都是那么年轻,那样青春勃发。
可是如衣清楚,即使他们还会是竞技场的队友,但那些日以继夜的枯燥训练,那些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的比赛里,恐怕不会再有死亡尸了。
这不是如衣经历的第一次离别。
从她打比赛到现在,最初接触的人都已经渐渐离散,游戏中的大多数人都只是在躁动不安的青春里的短暂相逢,时间是涛涛江河,将每一个人冲向不可知的远方,不会有人永远在彼此身边停留。
他们喝得酣畅,如衣看得出神。
是一个年轻男生打断了如衣的思考,那个男生在妙鲜包前蹲下,一脸忐忑:“你好,不介意的话,可以交换个联系方式吗?”
如衣定住了。
而妙鲜包眼珠转了转,微笑起来:“好啊。”
如衣的呼吸也顿住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妙鲜包和别人交换联系方式,她目光落到其他人身上,可大家也只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是,人家只是来交个朋友,他们也只是朋友,凭什么阻止呢?
心头的酸楚要把如衣淹没了。
那男生轻飘飘的回到他的朋友们中间,那边传来一阵起哄的声音。妙鲜包很无所谓地收起手机,看了看如衣,小姑娘垂眼盯着草坪,睫毛长长的,眼睛黑黑的,皮肤雪一样白,就像个陶瓷娃娃,只可惜这个娃娃的眼神有点凶狠,嘴巴也嘟起来了,一脸的不开心。
“是不是太吵啦,”她问,“我带你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如衣不说话,嘟着嘴跟着走。
可路上妙鲜包也不说话,太安静了,如衣忍不住:“你真受欢迎啊。”
妙鲜包拉着她的手,只是轻轻一笑:“你还好意思说哦,你以为我为什么找衣服把你盖住,睡觉的时候老有臭男人想过来看你!”
如衣扁了扁嘴。
如果是平时的她,这个时候话题就该打住,可现在如衣不痛快。
“很多人喜欢你啊。”
妙鲜包的语气漫不经心:“讨人喜欢是我的天性嘛。”
妙鲜包把她拉到花园的角落,这里绿树参天,隔绝了外头人声喧嚷,只有鸣蝉的嘶叫。
妙鲜包靠在栏杆上,不紧不慢喝着她的啤酒,栏杆下是一片人工湖,倒映着灯光与稀稀落落的烟火。
如衣看着妙鲜包皎洁的面容,理智却始终难以回笼。她早知道妙鲜包容易受人喜爱,早在认识她之前已经被太多的人所喜欢,可是她为什么会那么不高兴?为什么会觉得妙鲜包就应该永远在她身边?
她好像总是喜欢对妙鲜包展现最任性的一面,但这并不合理,对方只是她的朋友,妙鲜包也只是对她好一点,并不是说这些好就合该只属于她。
“……然后你们会交往吗?”如衣不知道自己用什么声音说出这样的话。
妙鲜包怔了怔,失笑:“你在说什么啊!”
然后妙鲜包捏了捏她的脸,眉眼之间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又显得那样柔软:“我都没看清他什么样——答应他加了好友,大家都不会尴尬;更何况,只是交换个联系方式,认识一下,话不投机后面就不会再联络啦。”
如衣歪了歪头,她好像该松一口气,但心中却有颗石头好像迟迟没有落地。
她沉默着思考了很久,终于找到了答案。
因为妙鲜包说的都是对的,做的也都是对的。
认识一个男人,合不来就拜拜,合得来就交往,是最多人选择的方式,是不会被人质疑的行为。随后很自然地,结婚,生孩子,老去,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合乎规矩。
在这个灯火渐渐阑珊,只剩下鸣蝉声响的夏夜,不谙感情的少女突然明白了队友那句“你拒绝太难的人生,我知道”的所有感情。
这游戏还有明星?
第48章 雷池不越
不需要比赛的日子时间过得很快。
如衣生活如常, 在课题组帮忙,回家后打开游戏和队友竞技。
游戏里也如常,渐近线几个人在她不在的时候自己勾搭治疗或者散排, 没有比赛的压力大家都可以玩得很随便, 不再需要专门等谁或者凑一个怎样的阵容。
甚至有时候如衣回到家,他们已经玩得轰轰烈烈,没有半点如衣可以插足的余地。
但妙鲜包发现如衣落单, 总会盛情邀请她参与活动。
妙鲜包能邀请她的活动一般分两种,一种被她称为野外浪漫游, 在如衣看来就是在钓鱼执法——跑到那种战争领域,勾引刺客信条的人手痒打她们,然后她们一边跑一边加血, 从地图南跑到地图北,本来只钓了一个人,有时候跑到最后就会跟着一大帮人。妙鲜包总会从奇怪的地方找到传送点,传送到下一个地图,有一次里面有个暴躁老哥,刷世界骂得很脏,妙鲜包还很不珍惜羽毛, 回复“略略略”。
但考虑到如衣脸皮比较薄,这种活动进行次数很少, 大多数时候妙鲜包都会邀请她去挑选一个幸运输出,充分享受治疗关爱。
这所谓的充分享受治疗关爱, 起源于妙鲜包的一次神秘邀请。
妙鲜包某天突然跟她说:“如衣, 怎么那么久没开小号玩了呀!”
“呃……”如衣和她解释创建那一批小号的动机, 而今渐近线团队日渐稳定, 她每天竞技场时间也有限, 因此不存在排不进竞技场要开小号打的情况了。
“好吧……”妙鲜包说,“原来你不是真的喜欢炸鱼啊。”
如衣头皮发麻:“谁会喜欢欺负小朋友啊!”再说了,那些号装备那么烂,也相当于动态平衡了嘛……
如衣解释一番,却察觉到妙鲜包有些微妙的失望,赶忙问她怎么了。
妙鲜包发对手指的表情:“我以为你喜欢,还建了一些小号,想和你一起热血竞技的说……”
“那我们去打。”如衣毫不犹豫。
“不过,那些小号,”妙鲜包发了三个对手指的表情,“都是奶……”
如衣沉默半晌,艰难地说:“……你对云端之下的玩家们是不是太残忍了。”
既然如衣并不是喜欢炸鱼,这种活动开大号进行也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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