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衣家人还在睡觉,狂野奶人中她也腾不出手打字,只好压低声音哄这个惊慌失措的自然学者:“还有两秒,不要怕啊。”


    妙鲜包上一秒尖叫,下一秒听到她的声音就轻笑,太轻了,寂静的夜里,好像温热的吐息都会拂到她耳际。


    在如衣的保护下,妙鲜包终于与她会师,如衣松了口气,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你掩护我哦,我准备去更衣室换衣服啦。”


    “啊?”如衣疑心自己睡太少脑子没清醒过来,妙鲜包却已经躲在她身后,还一路往某个角落奔去。


    而刺客们已经追击过来了。


    如衣不解其意,却还是顶上去,在地上铺好迟滞。


    当红名包围上来时,圣咏祭司整个人微微漂浮起来,银色祭司长袍被风扬起,她发丝飘扬。她的法杖横在身前,聚拢起一团银光,这是吟唱永恒祷言的姿势。


    但她的治疗量显然跟不上这么多人的伤害量,她的血量节节下降,直到——


    她身前那一团银光爆出了五色的光芒,聚拢在她身边的人都宛若石像一般,不能动弹。


    永恒祷言的效果是——短暂时间内免疫一切控制效果,受到过量伤害后眩晕周围敌人。


    这眩晕效果不多时就已经结束,如衣还没有离开他们的攻击范围。


    通常情况下,如衣应付几个刺客虽然有压力,但他们毕竟不是专业选手,她能有一战之力。只是现在情形不同,一开局,她的治疗技能就为了救援妙鲜包而使用得七七八八,妙鲜包此刻已走开一点距离,她又因为要掩护妙鲜包的离去而不能奔跑躲避伤害,如今她的血量几乎就剩个血皮,却回天乏术,伤害的红色数字还不断从她身上弹出。


    如衣只需要看一眼技能栏的冷却情况就知道,如果她不找掩体躲避的话,不需要过多久她就会像刚才的妙鲜包一样躺在地上。


    妙鲜包那边没声音,激烈的战斗中她也腾不出手打字,不能问妙鲜包想玩些什么,不过…算了。


    死就死了吧,反正她一个纯竞技场玩家,等级不值钱,金币也没几个。妙鲜包玩得开心就好。


    一边的妙鲜包键盘声都听不见了,她安静地等待自己的血量见底。


    但就在如衣要放弃挣扎的时候,那些红色的伤害都变成了白色的文字——免疫!


    “竟敢这样伤害我的小公主,吃我雷霆圣锤!!!”


    第37章 她的万里征途


    那个粉发少女披挂一身银色盔甲, 手持圣锤,砸落她面前。


    满地落叶飞起,那几个敌人也像叶子一样被震离地面。


    圣咏祭祀身上环绕着银色的圣盾, 那是银月神官的保护技能, 庇护术。


    谁是小公主?雷霆圣锤又是什么招式?


    如衣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没睡醒。


    尽管如此,如衣的肌肉记忆还在,见银月神官挡在她面前, 她步伐靠后,硬生生吟唱了两个治疗术把自己血量抬上来。


    原来, 在她独自抵抗的期间,妙鲜包已悄然切换了天赋,换的还不是她的碧空翱翔者, 而是银月神官。


    这银月神官没半点伤害,治疗量也不怎么样,玩得却很刚猛,圣锤挥得虎虎生风,圣光像雷霆一样砸落场地之中,不断有红名被震飞,被击晕。


    如衣躲在后面加血, 渐渐也得趣,一面退一面往人群里读永恒祷言。


    她的行径遭到了刺客的私聊警告:“别管闲事啊, 我们单主只下单杀妙鲜包。你这样下去我会建议她加单杀你的。”


    很可惜他密聊的对象是如衣,如衣对陌生人向来是非必要不回复, 看到了不回应似乎不太礼貌, 所以她只好拼命甩技能以示态度。


    这种一有人来就控制, 一危险就互相回血的战斗持续了很久, 手指都按酸了如衣才醒悟过来:“我们这是在干什么?”


    “杀我总得让他们吃点苦头嘛, ”妙鲜包心情似乎很不错,声音轻快得要飘到天上,“杀不了他们我还恶心不了他们吗?”


    如衣失笑,看着眼前半夜还在拿锤子砍人的治疗——想不到妙鲜包气性还有点大的。


    已经是游戏里人最少的时分了,奶妈杀不了人,杀手们也喊不来增援,这场战斗无休无止,好像要僵持到天明。


    如衣熟悉了节奏,终于有时间整理自己的语言,把埋在心底已久的疑问述之于口。


    “你知道是谁要杀你吗?”


    “妙妙我一生行善积德,没得罪过什么人哦,”妙鲜包声音还带着笑,“要有的话,那只能是凌夜的女朋友嘛。”


    妙鲜包带着银色的法阵,直接到突刺客脸上,又接着说:“说实话,她请杀手还不如给我打钱,我可以直接死给她看的哦。”


    如衣沉默,妙鲜包这个语气很猖狂,一点都不像被人追杀的受害人,反倒像是乐在其中。


    如衣记得这些事情之前已经消停,她眉头微微皱了皱:“为什么又来了。”


    “唔,”妙鲜包想了想,“我来你们渐近线上工嘛,大家不是都说我想挖你们墙角,那她因此不爽也正常。”


    虽然正常,但妙鲜包这里就显得非常诡异了——被前女友的现女友江湖追杀,持续时间很长,却不采取任何措施,自己在那默默被刺客们围追堵截,看今晚的样子,好像还把这个当乐子了。


    如衣思考很久,小心翼翼提出她认为最合理的推测:“难道……您其实是个抖M?”


    “呵呵呵呵呵呵,”妙鲜包发出一长串诡异的笑声,最后理直气壮道,“玩奶妈哪有不疯的!”


    如衣开始认真衡量这位同行的精神状态。


    好在妙鲜包很快恢复了正常,说:“其实我无所谓啊,无聊的时候就找个乐子,有事进了竞技场他们也找不到我,在主城他们小猫两三只我站着挨打他们都杀不了我。”


    但也总有意外,比如要去野外做任务的时候,又或者像刚才一样深更半夜紧急手游收菜被偷袭死了被守尸的时候。


    “你其实可以和凌夜提的。”


    “没必要没必要,”妙鲜包声音轻快,“提了是不是有告状的嫌疑?估计接下来大家更麻烦,我只想轻松地打游戏。”


    如衣也知道麻烦,可是对比起妙鲜包的游戏体验,她不觉得这一点麻烦多难跨越。


    如衣想劝说点什么,却似乎始终都没有立场。


    其实,妙鲜包这些被追杀,归根结底和她有关。作为队长,作为朋友,她都有责任处理这些事情,只是这种感情问题经过实践她一个毫无感情经验——甚至社交经验都不多——的人,确实处理不来。她只有打架经验比较丰富,只好陪妙鲜包战斗到底。


    如衣下定决心不久,银月神官一锤子把周围的人击飞,在地图上指示了个地点。


    “我们走吧,那边下线!”


    “啊,”如衣观察战局,彼此的血量和循环都很健康,因为已是深夜,对方也很久没有增援了,“不打了吗。”


    “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实验室嘛!”妙鲜包说。


    明天其实是在办公室看文献,可以不用那么早。但如衣没有去纠正妙鲜包,她在想别的事情,她脑子技能与血量的循环还未消褪,那些凌夜和妙鲜包对她说过的话又翻涌上来。


    她还在想,只要是凌夜的前任,丝丝都要这样杀一遍吗?


    那丝丝是很糟糕的女孩子,妙鲜包和凌夜告状好像也没有错。


    两人就这样且战且退,妙鲜包总会找到一些奇怪的地图位置,两个人摸到一个传送点,离开地图顺利下线。


    聊天软件上,妙鲜包的聊天消息很快就来了:“如衣,你万军丛中复活我的样子太帅了!”


    口吻好像和往常一样。


    这些问题对妙鲜包来说真不是烦恼啊,哪怕和凌夜就在一个队伍中,她也坚决不要联系凌夜,干脆利落和过去一刀两断。


    如衣却忽然想起那天她找回凌夜时,凌夜说的话。


    凌夜说妙鲜包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她当时那么生气,也那么肯定地认为,妙鲜包是将那些过往,那些情感都放在了心上,她的感伤与错愕都是真的。


    她如今不确定是她更了解妙鲜包还是凌夜更了解妙鲜包。


    隔着网线,她看不见妙鲜包的脸,看不到她的神情,不知道如今她是含着笑还是眼神厌倦。又或者,即使她能看到妙鲜包的脸,那又是一张妆容精致无瑕,带着完美的笑意的脸。


    大人们的本领,是否就是这样轻易地让往事随风?


    又或许这是妙鲜包的独门绝技,爱恨心中过,万事不萦怀。


    如衣却觉得不对劲。


    她心里好像裂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眼前这个属于成年人世界的、云淡风轻的、潇洒自如的妙鲜包已经满足不了她了。


    因为眼前的妙鲜包没有感情,那个洞口却好像要吞噬感情才能填满。


    她们一起笑过逃跑过倒霉过,她想要自己不一样,想让那一颗缥缈如云烟的心被她短暂触摸,留下几缕不一样的情绪,作为她独一无二的特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