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是他们招进来的新刺客,发挥稳定,打法凶悍,心态好像很好,输赢都不会多说什么。但他们觉得,不说什么才可怕,不交流意味着没期待,而没期待的人是不会去争取什么成绩的。


    可是不想要成绩的话,谁会来打这个比赛呢?


    放肆分裂懒得探究对方的内心——至少和凌夜上分还是稳的。


    但碰到凌夜的老东家不太稳,凌夜的老东家可是巅峰赛的亚军队伍,他们队的治疗如衣本来就是怪物,后来还来了个妙鲜包和他们队的人一起打,妙鲜包这个奶在其他队玩就是个神经刀选手,可在这里却哪哪都找不到破绽。


    放肆分裂的第一个技能是诅咒深渊,长长的一道深壕隔开了圣咏祭司和其他人,随后痛苦之雨纷纷而落,那个叫如衣的圣咏祭司挣扎其间,如陷泥潭。


    但如衣没走。


    她站在痛苦之雨里洗澡,还吟唱治疗术。


    凌夜突进,但路上已经铺满了如衣的迟滞。


    放肆分裂还没见过这样可怕的治疗。


    她稳如泰山。


    明明是在术士强控和刺客强杀的压力下,明明血线一再告急,甚至不止一次只剩下血皮。可她好像算准了每一个技能,她什么时候回血,什么时候走开卡视野,凌夜什么时候打断。凌夜什么时候交一轮技能压血量,她的减伤永远能在此刻转好。


    不急不缓,游刃有余。


    痛苦术士长于控制,始终无法压制对方的节奏,让放肆分裂不由心浮气躁起来,他甚至不在乎控制衰减,技能连发,只为让对方出乎意料。


    他这样急骤的攻击果然让圣咏祭司无从躲避,陷入短暂的控制中,他呼唤队友集火,却发觉自己没有注意到己方治疗的求援,治疗早已在对方术士和弓箭手的攻势下倒下。


    失去了治疗,他又是没什么机动性的脆皮职业,他本以为自己也会很快遭到对方的集火而倒下,但出乎意料地,对方两个输出开始挂机。


    他尝试转火对方输出,对方跑得更远去挂机了,而凌夜似乎也没有转火的意图——恐怕转火也不是很好转,弓箭手蹲在树上,术士躲在不知道哪棵树的后面,只有圣咏祭司在努力地找掩体,找机会,一次次在死亡边缘把自己救起,没有人会帮她。


    但也打不死。


    他想配合凌夜去击杀对方治疗,但一冒头对方两个输出又狠狠把他打回去,他被打回去之后那什么汤圆死亡尸又躲起来了,叫人摸不着头脑。


    诡异的境况持续了很久,而他期待的凌夜击杀圣咏祭司逆转乾坤的事始终没有发生,他都要厌倦了想请求凌夜头像,这时候那术士和弓箭手突然一拥而上出来把他干掉,死前他看了战斗记录,刚过十分钟。


    场地中间,那个圣咏祭司头顶浮出一行白色的文字泡,对比他们现在的境况,显得十分挑衅。


    “我已经扛十分钟不死了,可以再和我聊聊吗?”


    打下那一行字后,如衣松了松手指。


    对抗刺客是每个治疗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而对抗凌夜的压力更是非同一般,她精神高度集中太久,乍然放松下来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但是她很快坐直了,她将投入一场新的战斗,更需要严阵以待的战斗——和凌夜沟通。


    如衣尝试着发了一条消息:“你在介意妙鲜包什么?”


    还好,这游戏好友还没有被删。


    但凌夜是沉默的。


    这是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如衣理解。假如她是凌夜,即使她并非成心欺骗,但断崖式冷淡对待妙鲜包,并在不久后找到新的妹子确定关系也是事实,她只会心存愧疚。


    莫非,妙鲜包和很多人背后骂凌夜,被凌夜发现了?


    如衣的想象翅膀一旦开始扑腾就一发不可收拾,还好凌夜及时中止了她的胡思乱想。


    “没什么能介意的。”她说。


    如衣叹口气,说:“妙鲜包没怪过你。”


    凌夜久久没有回复,如衣以为自己又要把天聊死了,半晌,才看到她的消息。


    “我知道,她不记恨人,”凌夜说道,“换句话说,她也没把别人放在心上过。”


    如衣拧起眉毛。凌夜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妙鲜包那个深夜里带着忧伤的追忆,不知道妙鲜包因为她而伤心A游戏,不知道被她冷淡的妙鲜包多迷茫,不知道妙鲜包也不是永远笑眯眯什么都不在乎。


    可她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一股愤怒席卷了她的脑海,为这荒谬的网恋故事。如衣的键盘按得而用力:“你记得你写过一万字的攻略吗?你记得你曾经有一整晚都没睡吗?你记得你怎么去疏远她吗?”


    “你不记得,有人记得。”


    凌夜沉默了很久。


    沉默到如衣以为凌夜已经把她拉黑了,刚想说什么,却看到凌夜“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她好像删删改改了很久,发出来的,却只有一个字。


    “嗯。”


    如衣满腔的愤怒都撞到了铁板上。


    “妙鲜包果然比别人认识的要感性太多了,”这是如衣熟悉的凌夜,坦白,带着什么事都与己无关的淡漠,“所以,你能理解为什么我必须离开吗?我觉得我和她老死不相往来更好。”


    如衣不理解。


    “我厌倦和妙鲜包那样相处了。”


    怎么可以在一个女孩子敞开心扉的时候开始厌倦她?如衣从小到大对待这种感情故事都是隔岸观火,此刻却终于明白室友夜谈里她们义愤填膺地痛骂人渣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然而凌夜又继续说下去:“我厌倦欺骗了。即使我并非故意欺瞒,可谁能说清楚她对我的喜爱、我们之间的氛围不是出自‘凌夜是个男人’的基础上?我厌倦了这个空中楼阁。”


    “你可以直说。”像她最擅长的那样。


    凌夜干脆地说:“我不敢。”


    如衣愕然。


    她总觉得凌夜是和她们不一样的人,同样是住主办方的酒店,如衣不敢自己提出要求,妙鲜包自然地顺应了所有规则,只有凌夜,不想住就不住了。


    她怎么可以不敢?


    那一瞬间,如衣的记忆穿越了深深浅浅的时光,回到那个日光垂落的夏日傍晚,妙鲜包叹着气说自己好蠢,在月光下眼波流转,说自己可以慧剑斩情丝。


    “我不敢直说,也不想纠缠,所以刻意和她断了联系,”凌夜淡淡地说,“人是很健忘的生物,无论什么伤痕,过段时间都能愈合。我希望这个时间来得越早越好。“


    就这个层面看来,当初她和妙鲜包聊得来,也不是全无道理。


    如衣觉得自己和她们不同,或许是经历太少,什么伤害都能在她心里留下刻痕,是刻痕不是伤痕,那就意味着她无论什么时候回望,她都能看到那一刀划下的凹陷,除非岁月将所有记忆磨损。


    如衣问到:“那你们的伤痕还在吗?”


    凌夜回答得很果断:“不知道,也不想验证,所以我不想面对她。”


    这种领域如衣确实无能为力,她最后挣扎了一下:“真的不能回来了吗?”她决定放弃她陌生的感情路线,采取她最擅长的方法:“我说实话,你那个队真不怎么样,保你当核心固然能让你在所有人面前完全展现实力,只是这个队最好也就十六强。比赛,一般人只会记得冠军。你在渐近线磨合那么久,至少,我们八强不会有压力。”


    如衣认真分析了一通形势,凌夜终于没有果断回绝。


    如衣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当知心姐姐果然不适合她,早变身无情的比赛机器不就好了嘛!


    结果凌夜似乎又把问题绕回感情上,问她:“你知道为什么我和丝丝在一起吗?”


    如衣思考:“她漂亮?有钱?”总不能是脾气好吧……


    “丝丝来的时候,我正在努力摆脱妙鲜包的影响,我是说心理上。”凌夜慢慢地说。


    如衣恍然大悟:“你利用丝丝。”


    “嗯,”凌夜坦然,“但我不在乎。”


    凌夜是她的游戏队友,她知道她话少,稳重,操作犀利,她第一次那么接近凌夜的内心。


    但她看到的是一座坚冰,巍然耸立,防备森严到近乎冷酷。


    如衣沉默,直到凌夜的消息过来:“我就这样,你也想我回来打吗?”


    如衣每一个字都很平静:“嗯,我们都想你回来。”


    “……”凌夜先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队长,你真的是除了赢什么都不想啊。”


    在渐近线的时候,凌夜会喊她队长。


    如衣笑了笑,依然有些出神。


    “或许就是吧。”


    妙鲜包的自我定位是打手,从不操心渐近线的行政事务,因此如衣如何召回凌夜,她一无所知,下工后她马上开小号陪朋友竞技场去了。


    朋友是老朋友回归游戏,多年没打过竞技场,游戏过程里被打得全程尖叫,妙鲜包就在一边笑。


    又输了一局,朋友也没在意,抱怨了几句对面治疗老在她坟头跳舞后,又闲聊起来:“我的猫啊,领养回来一个月了,还躲在床底,我放猫粮都不敢和她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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