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出错,也一向做得很好,但从前她面前只有读书一条路,好好读下去就可以了,可到了现在,眼前好像很多选择,无论是考研,出国,还是就业,都没有人说不对,每一个选择都是方向天差地别的岔路,她不知道要跨向哪一步,只能都先准备着一点。


    她不说话,瞅着爸爸。


    她从青春期开始就获得了自由生长的权力,她家人很少管她怎么做,包括之前寒假她罕见地把自己关在房间打游戏到深夜也没说过她一句。


    他们只会在她难以抉择的时候问她想怎么做,告诉她接下来可以这样那样。


    爸爸把饮料递给她,自己摸着他的老茶杯,说:“那我换个问法,你喜欢你现在这个专业吗?做得下去吗?”


    如衣点头,她觉得她至少不讨厌这个专业,对比起同学们,她连做作业都比他们要快乐一点,虽然她不知道是因为她擅长做而喜欢还是本来就被吸引。


    “你现在学的是基础学科,本科毕业出来不会有太多适合你的工作,如果还喜欢这个专业,你可以考虑继续深造下去做学术,无论是留校保研,还是出国读研,你从大二结束就提前做好准备比较好。”


    “可是爸爸……”如衣羞愧,“我还不懂什么是学术。”


    如衣一直是个好学生,但也只是好学生而已,他们专业也有那种大一就去参加国内国际竞赛的学生,那好像和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


    爸爸没笑话她,说:“虽然我说要你提前做准备,但是现在也不晚。不懂的话,可以去试试,本市有几个暑期课题组,爸爸也可以帮你联系,你现在不一定可以接触核心科研内容,不过至少也可以感受一下工作流程和气氛。嗯,顺便把你的假期社会实践给做了。”


    如衣心中一动,爸爸后来还和她说了很多,怎么找到这些课题组,怎么写信,出国要准备什么,保研又要去提升哪方面。


    越说如衣心情越沉重。


    爸爸抱着茶杯离去,她还在规划着自己的时间安排——有一个事情她没有敢提,如果去加入课题组,她的专业学习和复习是在什么时间,游戏又在什么时间打。


    ——还有个比赛呢,还有时间参加吗?


    如衣看着电脑,渐近线群里大家为狸猫杯聊得热火朝天。


    此时,死亡尸说:“很开心能跟大家打游戏,以后我们也是好兄弟。”


    他说:“我想退出渐近线。”


    如果是过去的如衣,她会装死,会心里在想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但现在的如衣马上回复:“为什么?”


    其他队友也纷纷回复:“为什么,不是说好要打赢诀别诗才分手吗?”


    “你们志在冠军,但我年纪现在不小了,现实生活里太多事情,不能一直打比赛一直训练的,”死亡尸说,“见面会我们都听到了,以后神启之刻是要往电竞化发展,不能专职的选手很难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


    死亡尸还开了个不太好笑的玩笑:“与其让如衣踢我,不如我自己走?”


    如衣靠在椅子上,久久沉默着。


    其实,她自己也是一样啊。


    【作者有话说】


    顺带说一句,凌夜的大名叫廖秋声。


    为什么凌夜和绝望武士没有被迫实名制上网呢?嗯……因为队伍地位比较高……


    汤圆&死亡尸:我觉得我被内涵了。


    第31章 她是一个女的


    如衣此后也没在群里说话。


    游戏对她是很重要的娱乐, 但并不是可以打一辈子的东西。


    她没有立场去挽留死亡尸。


    如衣也回绝了妙鲜包朋友的邀请。


    妙鲜包不知道她的境况,很自然地说道:“嗯,也是, 你和绝望他们肯定是要一起打的。”


    如衣深深吸一口气, 已经是盛夏,她却感受到呼吸到了满腔的酸涩和冰凉。


    如衣问:“那你呢,你怎么打算?”


    “随便玩玩咯, 还没有人找我呢,找我再说。”妙鲜包好像总是这样, 如衣很在乎的东西,她总是漫不经心的。


    “不可能没人找你的。”如衣说。


    妙鲜包笑嘻嘻:“我说我这几天没空,要出差呢~回来再说。”说着妙鲜包抱怨起来:“他们抽风让我去C市检查, 可能一去就是一周,我那破笔记本打竞技场看不清他们的动作,这周都不想打了。”


    如衣心念一动。她如今就在C市,那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家乡。


    鬼使神差地,如衣说:“我家就在C市。”


    “真的吗?”妙鲜包来了精神,“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如衣语塞。她很少出门,也很少朋友, 活动范围很小,更没了解过有什么外地人喜欢来的地方……


    但话都说出去了, 如果说她什么都不懂,是不是太丢人了?


    如衣硬着头皮在那打字:“你来了我带你去啊。”


    没过几秒她直接靠在椅子上挡着眼睛“啊啊啊”惨叫了起来——她都说了什么啊!


    如衣头一次那么痛恨自己的手速。


    她和妙鲜包什么关系呢?


    朋友吗?她没有朋友, 不知道什么才算朋友。


    妙鲜包是和她一起睡过、一起深夜逃跑过、聊过很多有的没的的话的女孩子。


    这种关系, 可以邀请她一起玩吗?


    很快, 如衣想到还有个办法:撤回。她正要行动, 却看到妙鲜包的消息一串串发了过来。


    “真的吗!”


    “好厉害!”


    “想看看!”


    “带我玩!”


    她好像真的很高兴, 表情包都没发。


    如衣的动作顿住。


    算了……来就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她好歹是本地人,总能带妙鲜包去点好玩的地方……吧。


    妙鲜包行动力很强,说完就去买票,第二天就杀来了。


    如衣连夜采访爸妈有没有什么适合玩的地方,又连夜千度小番薯齐上,认真规划一番,终于圈定一条有吃有玩且不那么老年生活气息的路线。


    因为忐忑,如衣没怎么睡好,第二天一早又醒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衣心先灰了一截。


    镜子里是个苍白的女孩子,黑色的长发沉沉地披到肩上,齐刘海,杏仁眼,眼睛虽大,眼瞳也黑黑的,显得有些阴沉,嘴唇丰润,却并不红润,像早春刚开的桃花,只有一点淡淡的粉色。整张脸写着青涩,看上去就像是个孩子。


    线下赛的时候,别人跟她搭话,第一句都是说她看起来年纪小,不会有人那样跟妙鲜包说。


    妙鲜包是大人,漂亮,成熟,游刃有余。


    她握紧了拳,跑到妈妈房间:“妈妈,我一会用一下你的化妆品。”


    妈妈诧异地扬起了眉:“怎么了这是……昨晚还问了半天,谈恋爱了?”


    如衣一张脸涨得通红,用力摇头:“不是!只是——”她本来想说只是朋友,只是普通朋友,可又觉得怎么说怎么别扭,说是游戏里的宿敌更加奇怪,顿了半天,说出来的只有“一个女的”。


    妈妈神色更为疑惑,但他们家的传统向来是不怎么管孩子,把空间让给她,自己上班去了。


    如衣盯着化妆品发呆,好在她向来不笨,上回巅峰赛化妆师给她化妆的时候虽然神游天外,但多少还残余点记忆。


    她一边学一边化底妆,此时感觉也还不难,直到要在脸上画画。


    她记得,妙鲜包的眼线总是往上翘一点,远看像长长的睫毛,近看像猫的眼睛,大大的,眼尾微微吊起来。


    她本以为这个步骤不难,可一上手就知道要遭,手在抖,画出的线也歪歪扭扭,最后一划拉,那条眼线就突兀地从眼角长了出来。


    前功尽弃。


    她把脸洗了一遍又一遍,又练习了一遍又一遍,不再挑战那些有难度的内容,只浅浅打了个底,涂了口红,勉强看出有点人样——不仔细看的话。


    如衣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深呼吸,准备前去迎接妙鲜包。


    ——出门前还是觉得别扭,又把口红擦去了。


    妙鲜包提前放好了行李,如今一身轻便,穿着长长的纱裙,容光照人就像六月的花朵,撑着绘着梵高的杏花的阳伞站在路边等她。


    如衣看着自己手里那把长柄大伞,有些难为情,硬着头皮去打招呼。


    妙鲜包似乎没有察觉到异状,只看着她:“怎么啦,这么憔悴,昨晚没睡好吗?”


    如衣只觉得脸上有点发热,她没有正面回答妙鲜包,只是勉强将她昨晚打了无数次草稿才规划出来的路线磕磕绊绊地同妙鲜包说了一遍。


    妙鲜包没有马上回应,歪着头观察她的神色,半晌,才笑了起来,轻快地回应:“好啊。”


    如衣规划的第一站是游湖。


    C市以湖光山色出名,湖畔杨柳拂岸,湖泊碧波千顷,水鸟徜徉湖上,不知是梳理羽毛还是伺机抓鱼。有荷花盛开,晨露几乎要散尽了,还有星星点点遗漏在荷叶上,阳光下就像闪烁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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