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啊——”她听到妙鲜包轻轻一笑,她现在被四五个敌人攻击,却还是非常从容。


    奔跑逃亡中,隐约的建筑轮廓显现在她面前,伴着妙鲜包带着笑意的声音:“当然是,报警啊!”


    她话音刚落,几排箭雨落下,阻隔了她们和刺客的道路。


    他们也不愧是专业选手,面对突如其来的阵势,直接全体隐身。


    如衣心跳微微停了一拍,她能感觉到某种破釜沉舟的意味——这将是他们的全力一击。


    而他们下一次出现的时候,必然是她们的面前!


    刺破血肉的音效比他们身影更早出现。


    但音效还在,人物倒下的动作却迟迟未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圣洁的银光如同幕帘洒落在自然学者身上。


    那是圣咏祭司的终极技能,圣灵之佑。


    圣咏祭司以全部的愿力向神祗祈祷保护,神明的光辉令自己和队友可以抵御5秒内的任何致命伤害。


    但这个技能如衣哪怕刚才只剩个血皮,她都没有把它交出去。


    因为这是个几乎没有退路的技能。


    当所有愿力消失,神明的护佑也离去,施法者身上会被施加长达一分钟的易伤buff,同时无敌期间抵御的伤害也会通过一定比例返还给施法者。


    一个自我牺牲式的技能。


    但她毫不犹豫地吟唱了。


    而被护佑的自然学者一手托起书本,无数点绿萤从书本中爆发,凝结成一座治愈之泉,治疗的绿色数值也像泉涌一样不断在屏幕上跳跃。


    自然学者没有特别能够保护人的技能,这一刻,圣咏祭司决定牺牲自己保护她,而自然学者在同一时刻透支了自己的治疗能力,一瞬间几乎将两人血线抬满。


    “好配合!”


    妙鲜包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褐袍弓箭手从丛林中奔出,箭矢如风,都射向刺客,还有绿袍短刀的游侠,几刀就将杀手们击倒。


    他们有一样的外观和一样的名字,比如“格里族护卫”“格里族斥候”,显然都是些NPC。


    “……?”如衣看着红名纷纷化作白光死回复活点,有点懵逼。


    自然学者站定在她面前,蓬松得有点夸张的粉色长发在风中飞扬。


    女孩子裙摆和书页一起飞扬,语气比方才更轻快:“这里有个封闭的部落,他们因反对战争而避居在这里,他们会仇恨一切攻击行为,所以只要这里发生战斗,而另一方不反抗,护卫军就会把主动攻击者杀掉。”


    面前的妙鲜包看上去云淡风轻的,姿态和语气一样轻盈。


    而圣咏祭司站在她身后,灰扑扑的默认职业服装,呆滞的系统默认脸,看上去就像路人NPC。


    如衣的游戏生涯就像她的现实生活一样井然有序到乏味,上线竞技场,下线也是竞技场,偶尔才勉为其难做任务,从来没有关注过游戏这些边边角角的东西。


    她原本也毫不在意,可这一刻却总隐隐有些难为情。


    妙鲜包又笑了,好像知道如衣在想什么,又好像是自然而然无所察觉一样:“这个地方在地图有点偏,也没什么重要的主线需要经过这里,很少有人会知道这些啦。我还是去清任务看到别的NPC提过这个设定才找到的。”


    那些格里族的NPC已经将战场打扫得一干二净,周围落叶簌簌飘落,密林的卫士们渐渐隐入枝叶之间。


    瞧着已经尘埃落定,语音里妙鲜包的声音又响起来:“抱歉连累你哦,有人跟我有点私仇,最近老找人杀我。别人说,你这个号也是我的小号,因为觉得我会开小号打竞技场,害得你也惹上了麻烦!真的对不住!我下次请你吃好吃的!”


    妙鲜包说了很多,圣咏祭司站在铺满落叶的道路上,一手轻轻握住法杖。


    还好这只是游戏角色,没人能看出她现在的不知所措。


    她的游戏世界只有一场接一场的战斗,这样的场景让她很陌生,她思索半天,最后摇了摇法杖,为学者吟唱了个祝福。


    小小的银色圣灵在自然学者身边飞舞,洒下星星点点的光辉。


    那个自然学者在她身边蹦蹦跳跳绕了一圈,短裙飞扬:“不过,你为什么要跟他们打啊,你完全可以跟他们沟通嘛,他们只是要钱,不会喜欢白打工的。”


    如衣抿了抿嘴,打字:“我不喜欢输。”


    她听到妙鲜包笑了,笑声清脆,好像听到了很让人开心的事情。


    如衣不解——这会让人觉得好笑吗?


    而且妙鲜包好像不应该开心,刺客们执着地杀人,无非是想让对方会掉经验,掉等级,掉装备,不知道妙鲜包的仇家,要杀她杀到什么程度。


    她想了很久,第一次主动和妙鲜包搭话:“那你怎么办呢?”


    “他们可能会杀到雇主爽吧——”妙鲜包拖长了声调,最后又嘻嘻笑了起来,“我嘛,当然是……杀回去咯!”


    可能因为站了太久,自然学者已经被切换成了待机动作,微微依靠在树上,雪白纤细的手指顶着张开的书本,蓬松的双马尾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娇小可爱又无害。


    而妙鲜包下一句话,让她十分惊恐:“你可以换大号了。”


    第7章 原来是你


    如衣大脑短暂过载中。


    妙鲜包说:“这边真的很偏啦,你一个治疗来这边不是为了做新职业任务嘛,这里传送到那个地图很方便。”


    “嗯。”如衣终于回想起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的大号本来就在主城里待机,如今双开略微操作,签订好传送契约,就可以将大号拉过来。


    她切屏看了看自己的大号,有点窒息。


    她大脑里闪电一般跑过的是——自己刚才的操作。


    ——她的操作还好吗,没有特别丢人的地方吧,技能衔接不随便吧……


    最后如衣深吸一口气,今天被追杀不是出于她的意愿,碰见妙鲜包也纯粹是意外,她好像没有任何理由心虚!


    一睁眼一闭眼之后,那个蓝色长发银色法袍的祭司站在自然学者身边,如衣依然觉得有些尴尬。


    “哦——”妙鲜包拉长了声调,“原来是你呀!果然,非常强。”


    “原来是你”。这几个字让如衣动作一顿。


    她的常识告诉她此刻应该礼貌回应,比如说什么久仰久仰幸会幸会之类,可是她一瞬间似乎想起了太多的东西——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比较,她屡次偷偷看妙鲜包被抓包的历史,以及竟然并肩而战的她们。


    “……呃。”如衣好像变成了只能发出单音节的生物。


    妙鲜包却不在乎她这种会导致冷场的反应,笑了笑说:“继续往北走,路上零星有废墟村落,然后沿着废墟一直走,看到古堡就到了。他们死回去过来还要时间,现在溜了他们就找不到你啦。”


    如衣点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到她的点头,又打了个“好”,把小号下了线,大号逃一样离开了这里。


    妙鲜包就站在那里不动作,像目送她走一样。


    走过一段路后如衣才感觉懊恼——


    她感觉自己的表现简直是太不得体了,太尴尬了。


    她的大脑甚至自动复盘起之前的战斗,那些不完美的操作一下子就被揪出来了,循环播放,怎么都停不了。


    等她暴走的思绪稍微中止的时候,她察觉到不对。


    有注视的目光。


    这目光并不是什么视线,而是不远不近又看不清的黄名,是无论她跑了多远偶尔都能看到的一闪而过的身影。


    妙鲜包已经和刺客们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按理他们不必多花时间纠缠。


    这样的话,为什么?


    她的手指停在技能按键上。


    爱成死亡尸在等候。他望着眼前的景象。


    破碎的遗迹。


    迷路的祭司。


    天幕低垂。


    有雨。


    灰色的雨滴像丝线一样落下。


    圣咏祭司站定,法杖微动,挥舞出银色的微光。


    脚下白骨横生,阻断了她的去路。


    有人出现在祭司身后。黑袍,灰发,兜帽罩住了脸,有着和死灵法师相称的ID:爱成死亡尸。


    他想试着杀她。


    一个术士,去控杀一个治疗。


    祭司不见半点慌张,反手一个凝滞术放在他脚下。


    遭遇突袭,她不逃,反而要战。


    或许她的ID就是她如此自信的理由。


    如衣。


    一个将圣咏祭司玩成了自己的招牌的玩家。


    如果说刺客还能给她造成压力,一个法师,或许不可能杀得了她。确实有过这样的一场比赛,她的输出队友都死亡了,只剩下她和一个法师缠斗,而她将法师的蓝抽空,一法杖一法杖把法师敲死了。


    但他爱成死亡尸并不是普通的法师。


    死灵法师虽然是法师序列下的职业,但玩法却和术士相差无几,大家也都把这个职业当作术士看,他伤害效率固然远不如刺客们,但他可以把死灵法师的控场能力发挥到极致,减疗、重伤、减速、禁锢……以接连不断的控制渐渐绞紧对方的咽喉,剥夺对方呼吸的空间,夺取对方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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