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越岐再找宋鹤聿一起看学习资料，宋鹤聿再也不来了。
每次越岐开口，宋鹤聿都会头也不抬地说一句“你自己看吧”。
越岐只能通过其他办法来判断宋鹤聿对男生的态度。
他天天在宋鹤聿面前夸别的男生帅，天天和陆溪炎勾肩搭背，故意在宋鹤聿面前表现得亲密。
陆溪炎也很配合，搂腰搭肩摸头杀，怎么暧昧怎么来。
宋鹤聿每天看到这些场景，都会皱起眉头，而后转身走开。
不到三天，越岐就不想追宋鹤聿了。
宋鹤聿的反应告诉他，他接受不了男生。
宋鹤聿皱起的眉头印证了这个事实。
越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枕头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出神。
他想，就这样吧。
不追了。
不掰弯他了。
保持现状，做一辈子的好兄弟也行。
至少还能看到他，还能和他说话，还能在他身边待着。
虽然心里会有一点疼，但时间久了应该会好吧。
可宋城珏依旧信誓旦旦地对越岐说：“我还是觉得我哥可以接受男人。”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就是肯定。”宋城珏的目光很坚定，“你再试最后一次。”
“我不想试了。”
“最后一次。”宋城珏说，“马上就是你生日了。”
“生日怎么了？”
宋城珏说出了他的计划。
越岐听完，瞪大了眼睛：“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万一你哥生气了怎么办？”
“他不会生气的。”宋城珏说，“如果他真的生气了，你就说你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越岐犹豫了很久。
他决定最后试一次。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如果宋鹤聿表现出任何一点讨厌、排斥、恶心的迹象，他就彻底死心，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这辈子都不再提。
越岐生日那天。
生日会很热闹，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晚上。
越父难得喝了两杯酒，脸红彤彤的，拉着越岐说了很多话，从“你小时候可调皮了”说到“长大了要懂事”，说到最后眼眶都红了，被越母笑着拉走了。祝时安难得没有怼越岐，还破天荒地夸了他一句“长大了，像个大人了”。
越嘉吃蛋糕吃得满脸都是奶油，被越母拎去洗脸的时候还在喊“哥哥我还要吃”。
晚上十点，越父越母带着越嘉去睡了。
祝时安也回了房间，说明早还要赶回学校。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越岐、宋鹤聿、宋城珏和陆溪炎四个人。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五十分，陆溪炎从桌子底下掏出了几个袋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酒。
啤酒、果酒、白酒，还有一瓶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洋酒。
他把酒瓶一字排开：“兄弟们，阿岐成年了！今晚不醉不归！”
越岐心里有些许忐忑。
他从来没喝过酒，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怎么样，也不知道喝醉了会是什么样子。
但今晚的计划需要他喝酒。
需要他喝到“醉”。
四个人围坐在茶几旁，碰了第一杯。陆溪炎喝得最猛，仰头灌了半瓶啤酒，打了个响亮的嗝，开始讲他高中三年的光辉事迹。
宋城珏喝得也不少，开始嘲笑陆溪炎的糗事。
陆溪炎写给班花的情书被退回来的时候，躲在厕所里哭了整整一节晚自习。
陆溪炎恼羞成怒，扑过去捂住宋城珏的嘴，两个人滚作一团。
越岐也跟着笑，跟着喝。
一小时后。
陆溪炎最先倒下。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那里。宋城珏比他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个人一个朝左倒，一个朝右歪，睡姿一个比一个难看。
陆溪炎的腿搭在茶几上，宋城珏的手臂垂在地上，画面惨不忍睹。
越岐没有醉，但他在装醉。
宋鹤聿看着不知东南西北的几人，叹了口气。
他先把越岐送回房间，扶着他躺在床上。
就在宋鹤聿准备离开的那一刻，越岐拉住了他的手。
宋鹤聿回头，“怎么了？”
“宋鹤聿……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陪着我。谢谢你给我补课，谢谢你陪我熬夜，谢谢你每次我遇到困难的时候都在……谢谢你没有嫌弃我，没有嫌我烦，没有嫌我笨……谢谢你在我发烧的时候给我倒水，在我睡着的时候给我盖被子，在我难过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坐在我旁边……”
“宋鹤聿，我真的很感谢你……”越岐侧过头，看着宋鹤聿的侧脸，“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只要我能做到，我都能给你。就当谢谢你。”
宋鹤聿深深地看了越岐一眼：“没有什么想要的。”
越岐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今天是我的生日，可我有一个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越岐张了张嘴，他的声音在发抖，可他还是想说：“我想知道……和人接吻是什么感觉。”
“你应该找女生。”宋鹤聿说。
越岐的心往下沉了一点：“可是现在没有女生。”
“明天，等你酒醒了，可以找。”
这是被拒绝了吧。
越岐想。
很委婉，很温柔，但确实是拒绝。
越岐失望地放开手，手臂搭在自己的眼睛上，挡住了灯光。
他听到了宋鹤聿离开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然后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和关灯的声音。
越岐躺在黑暗中，痛苦又平静地放下了手臂。
他望着天花板，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在黑暗中没有焦点。
眼眶有点湿，越岐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宋鹤聿是直的，他接受不了男生，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
可是胸口还是很疼……
突然，一只手掌压在了他的眼睛上。
越岐的呼吸停住了。
紧接着，床垫下陷，有人坐到了床边。
再然后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是宋鹤聿。
宋鹤聿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点凉意，贴在他的唇上，停留了两秒。
那两秒里，越岐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了嘴唇相接的一点上。
他不敢动，不敢呼吸，怕这是一个梦，怕他稍微动一下这个梦就会碎掉。
简单相贴后，宋鹤聿的嘴唇便离开了。
可越岐不想让宋鹤聿离开，抬起手，握住宋鹤聿盖在他眼睛上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他另一只手撑起身体，循着刚才的方向追了过去。
越岐主动吻上了宋鹤聿的嘴唇。
……
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
他们都不会接吻，都在试探对方的点，都在一点一点地尝试。
他们在黑暗中摸索着彼此的节奏。
像两个初学者在一张陌生的地图上寻找路径，磕磕绊绊，跌跌撞撞，但谁都不愿意停下来。
嘴唇分开又贴上，呼吸交错又融合。
两人吻了很久。久到越岐的嘴唇都有些发麻了，久到窗外的风声停了又起，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到了另一边。
宋鹤聿放开了他。
越岐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能看清宋鹤聿的轮廓。
越岐又追了上去。他吻住宋鹤聿的嘴唇，比刚才更用力。
又一吻结束。
宋鹤聿稍稍退开了一些：“除了这个，你还想要什么？”
越岐在黑暗中笑了，“想要谈恋爱。”
宋鹤聿问：“和男生也可以吗？”
“嗯。”
宋鹤聿又问：“还有呢？”
越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我想和我喜欢的人……”
*
宋鹤聿很早就知道他对越岐是不一样的。
那种“不一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也许是越岐穿着他的衣服说好闻的时候，也许是越岐发烧时迷迷糊糊地叫着他名字的瞬间。
也许就是第一眼。
等宋鹤聿意识到这就是喜欢的时候，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了。
第一次梦到越岐，宋鹤聿才后知后觉，对越岐不一样的情愫叫喜欢。
明白自己喜欢越岐后，宋鹤聿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不正常的。
宋鹤聿并不知道男生和男生也能谈恋爱。
因为他在回避所有和感情有关的东西——无论男女还是男男。
只要一往那方面想，他就会想到越岐，会唾弃自己，以至于宋鹤聿到现在还不知道男生和男生也能谈恋爱。
可是就在今晚，他明白了越岐的意思。
他也不想放开越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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