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节目是街舞。
报幕声刚落，舞台灯光骤然变换，从温暖的暖黄色切换成酷炫的蓝紫色，音响里炸出一段节奏强劲的嘻哈音乐。
越岐顿时来了兴趣，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手指在大腿上跟着节拍轻轻敲击。
其实越岐以前喜欢breaking，
高中的时候还一度想报个街舞班系统地学一学。
但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原因无他，身高不合适。
Breaking需要大量的地板动作，托马斯回旋、风车、头转、背转，每一个动作都对身体的重心和协调性有极高的要求。
而越岐一米八以上的身高，腿太长，重心太高，做地板动作的时候，两条腿就像两根长长的杠杆，稍微一动就很容易失去平衡。
他试着在寝室的地板上练过一次风车，结果腿甩到了床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了三天。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断了跳breaking的念头，改当观众，坐在台下给别人鼓掌。
台上的小学生们显然没有身高的困扰，一个个灵活得像泥鳅，在地板上翻滚旋转。
越岐看得起劲，手指在大腿上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完全没注意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
幸而宋鹤聿的手一直放在越岐的腿上，他注意到了。
宋鹤聿伸手拍了拍越岐的手臂：“你手机在响。”
“嗯？”越岐这才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越嘉。
越嘉：「哥！！！！！！」
越嘉：「哥你在哪！！！！！」
越嘉：「救命！！！！有变态跟踪我！！！！」
越嘉：「我在男厕所最里面的隔间！！快来！！！！！」
越岐站起身，刚才还挂在脸上的悠闲和惬意尽数消失。
越嘉那个臭小子，只有自己人才能欺负。
外人不行，绝对不能碰。
谁敢动他弟一根手指头，他让那人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了？”宋鹤聿也站了起来。
“越嘉说男厕所有变态。”
说完，越岐转身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宋鹤聿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快步朝卫生间的方向跑去。
越岐在厕所门口大喊了一声：“嘉嘉，我来了！你在哪里！”
隔间的门锁咔嗒一声弹开，门开了一条缝，越嘉从缝里探出半张脸，看了一眼角落的宋城珏，直接往外冲，跑到越岐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腰。
越岐伸手揽住越嘉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背：“嘉嘉，谁欺负你了？你和我说，我和你宋老师一起去教训他。”
越嘉从越岐怀里抬起头，扁着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后怕：“就那个叔叔，他一直看我，好变态。我从报告厅出来他就一直跟着我，我说了我是男的他还不信，他非让我上女厕所。”
越岐顺着越嘉的目光往卫生间角落看去。
那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懵逼，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会是宋城珏……
越岐：“……”
宋鹤聿：“……”
宋城珏：“……”
三个人面面相觑。
完蛋，好像自己又闯祸了。
越岐尴尬地揉了揉越嘉的头发，干咳了一声：“嘉嘉，这可能是误会……这位叔叔他不是……等等，你怎么叫他叔叔？”
宋城珏这时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愤怒地对越岐说：“越哥，你骗我！他是男的，是你弟弟！”
宋鹤聿：“……”
辈分乱了。
越嘉叫宋城珏叔叔，叫越岐哥，而宋城珏叫越岐哥，越岐在和自己做时，有时候会叫自己哥，自己又是宋城珏的哥哥。
越岐心虚地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天花板上的瓷砖。
他要是说，他打错字了，会有人信吗？
宋城珏真的太憋屈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宋城珏在报告厅门口接了个电话，聊了大概五分钟，挂了电话正准备回去找座位，就看到一群小女孩从报告厅的侧门涌了出来。
小女孩围着中间的越嘉叽叽喳喳。
“老大，你今天好漂亮！比小雨还像小鹿！”
“老大，你在台上唱歌的时候，我在后台都听呆了，好好听啊！”
“老大，你穿裙子比女生还好看！以后多穿穿嘛！”
“老大，你跳舞的时候裙摆飞起来的样子超级好看，像仙女！”
“老大，你最后说的那句台词我都哭了，你真的好会演！”
“老大，你以后是不是要去当演员啊？你演什么我看什么！”
“老大，你穿裙子走路的样子好优雅，像公主！”
“老大，你明天还穿裙子吗？我让我妈妈也给我买一条同款！”
越岐说是妹妹，被女生叫老大，还被夸漂亮，宋城珏心想，越嘉不是女生还能是男生吗？
起初得知越岐就是小时候的小变态时，宋城珏就有点小小的生气和大大的尴尬。
难怪越岐当时看到他们全家福的照片后，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奇怪，原来早就认出他来了！
还有宋鹤聿，越岐一定会和说小时候的事。
所以不知道的只有他自己。
于是宋城珏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跟上了越嘉。
可能只是想看看女生版的越岐长什么样吧。
而后他发现越嘉“抛弃”了她的“小妹们”，往男厕所走，此刻的宋城珏坚信不疑越嘉是女孩，拉住了越嘉的袖子，“同学，女厕所在这边。”
越嘉转过头来，仰头看向拉住自己的陌生男人。
他刚想骂一句“我是男的你看不出来”，结果看到了一具宽广伟岸的身体。
宋城珏在成年人眼里算不上特别特别壮，无法和职业健美的比。
但越嘉毕竟是个小学生，在他眼里，宋城珏就是一个巨人，比宋鹤聿壮好多。
宋鹤聿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越嘉没看过宋鹤聿脱衣服的样子，所以他潜意识里一直觉得宋鹤聿很瘦。
眼前的宋城珏，站在他面前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越嘉之所以能成为别人口中的“老大”，靠的不是拳头，是心眼子。
他有一套自己的处事哲学：面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策略。
面对宋鹤聿，要装可怜。
宋老师心软，看到他乖巧的样子就会对他好，还会摸他的头说“嗯，挺好的”。
面对越岐，要使劲夸他。
“哥你好帅”“哥你好厉害”“哥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越岐吃软不吃硬，一夸就飘，一飘就好说话。
面对祝时安……额，还是别面对祝时安了，得离祝时安远远的。
祝时安太可怕了，他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所有把戏，撒娇夸赞都没用，麻溜点滚出祝时安的视线才是王道。
面对欺负过同学的校霸，越嘉会先观察对方。
如果对方比自己弱，他就可以自己处理；如果对方比自己壮，那就去找老师，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但眼前这个男人，不属于他分类体系里的任何一种。
越嘉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不知道他为什么拦住自己。
最保险的做法就是耐心解释，不要激怒对方。
越嘉深吸一口气，“叔叔，我是男生。”
但他的声音太小了。
刚才在舞台上说了太多话，嗓子有些哑，再加上紧张，声音含在喉咙里，听起来又软又细，完全没有说服力。
宋城珏根本没听出异常，他弯下腰，朝越嘉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你不是小女孩吗？穿裙子的小女孩，对不对？”
小女孩……越嘉心里在吐血。
这三个字像三把刀子，一刀一刀地扎在他的自尊心上。
他想起了他哥越岐的经历。
越岐的处理方式是掀裙摆、脱内裤、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自己的性别。
但越嘉不会这么做。他不会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身体，就算是家人也不行，就算是他最喜欢的宋鹤聿也不行。
别看他年纪小，但他有自己的底线。
眼下，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神经病，死活认定他是女生。
越嘉很生气。
难道穿裙子就是女生吗？
这是什么逻辑？
总不会是看自己好欺负吧。
越嘉攥紧了拳头，知道硬跑肯定跑不过，对方腿太长，一步顶他三步。
见越嘉不说话，宋城珏索性蹲下来，好意提醒：“你穿裙子进男厕所，万一里面有人，人家还以为你是故意进去偷看的呢。到时候被人抓住，我可救不了你。”
细看越嘉的脸，简直和他的童年阴影一模一样。
宋城珏还是觉得，越岐怎么会是男生呢？
越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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