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宋鹤聿照常来给越嘉补课。这次,他不仅提了纸袋,还多提了一个漂亮的小纸盒。


    越嘉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补课都比平时更积极,就等课间十分钟。


    等休息时,宋鹤聿放下笔,将两个袋子都推到了越嘉面前:“今天多做了几个,还是草莓的。不过你不能吃太多,给你哥哥吃。剩下的可以放冰箱,他明天再吃。”


    越嘉欢呼一声,迫不及待打开。这次他演都不演了,连象征性地问越岐“哥哥你要不要吃一个”都懒得问,直接霸占了所有的小蛋糕。


    反正哥哥不喜欢吃。


    越父越母今天正好有事出门了,家里只剩阿姨兄弟俩。


    补课结束,越嘉抱着他的“战利品”心满意足地看动画片去了。


    越岐从楼上下来,看到宋鹤聿准备离开,出于基本的待客礼貌,以及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随口问了一句:“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越岐其实没抱什么希望。


    上次他父母热情地挽留,宋鹤聿都坚定地拒绝了。


    这次是他,宋鹤聿更没有留下的理由。


    他们之间还尴尬着呢。


    没想到,宋鹤聿脚步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两秒,竟然点了点头:“好,麻烦了。”


    越岐:“……?”


    宋鹤聿不是一直在躲他吗,怎么会轻而易举就同意呢?


    越嘉小嘴塞得鼓鼓囊囊,跑到越岐面前,偷偷摸摸和越岐说悄悄话:“哥哥,还是你的面子大,上次爸爸妈妈让宋老师留下吃饭,宋老师可客气了,说家里有事,说什么都不肯。你一说,他就答应了!”


    越岐扯了扯嘴角,语气有点干:“是吗?”


    他心里想:他面子大个屁。


    要是真大,怎么连个多余的草莓蛋糕都没分到?


    上次是一个,这次一个都没有,合着他在宋鹤聿这儿,连口甜品都不配拥有?


    越岐忍不住幽幽地瞥了宋鹤聿一眼。


    宋鹤聿接收到他的目光,却误会了其中的含义。


    他以为越岐的眼神是在表达不情愿和排斥。


    毕竟昨天他一来,越岐就牵着狗去外面了,明显是在躲他;昨天在花园,越岐对他也是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没事”,态度疏离。


    看来那天早上发生的事,确实让越岐感到不适,越岐不想和他单独相处太久。


    宋鹤聿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涩然,开口解释道:“下午不是要一起去看舞台剧吗?我们吃完饭可以一起过去。”


    越岐内心:啧。


    他就说嘛,宋鹤聿怎么会无缘无故同意留下吃饭。


    原来是顺路,为了节省时间,为了集体活动。


    他哪来那么大面子能让宋鹤聿破例,一切都是为了方便。


    “行,那我去跟刘姨说一声,加两个菜。”


    饭桌上,越嘉听说下午哥哥和宋老师要一起出去看演出,不干了,丢下筷子就开始闹:“我也要去!哥哥带我去!我也要看舞台剧!宋老师,带我去嘛!”


    越岐被他吵得头疼:“你去什么去,你看得懂吗?那是大人看的东西,你去了只会睡觉,还吵别人。”


    “我不睡觉!我保证乖乖的!宋老师——”


    越嘉转向宋鹤聿,使出杀手锏,大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要哭不哭,可怜巴巴的。


    宋鹤聿看着越嘉,没说话,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


    不过他没开口答应,而是看向越岐,把决定权交了回去。


    越岐被宋鹤聿看得心里一堵,更烦躁了:“不行,说不行就不行,你再闹,下周的零花钱和手办都没了!”


    最终,在越岐的威逼利诱和零花钱威胁下,越嘉瘪嘴,不情不愿地接受现实,化悲愤为食量,闷头干饭。


    两人吃完饭,又稍坐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出发。


    越岐去地下停车场开车。


    他家车库里停着不少车,从低调奢华的商务轿车到霸气外露的SUV都有,都是越父的座驾,风格沉稳,透着一种中年成功男士的气息,越岐很嫌弃。


    越岐当初把所有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凑起来,咬牙买了辆限量版跑车,拉风是拉风,但被他爸知道后狠狠批了一顿,说他“张扬”、“不实用”、“学生开什么跑车”,然后断了他的粮草,不给他买车了。


    今天开跑车太张扬,不合适。


    越岐的目光在车库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辆漆面锃亮的黑色大G上。


    这是祝时安的车。


    祝时安对开车兴趣不大,平时要么让司机接送,要么直接打车,这辆车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停在车库里吃灰。


    越岐拿出手机,给祝时安打电话。


    他开了外放,宋鹤聿就站在他旁边不远处,自然能听到对话内容。


    祝时安:“喂?干嘛?最好有正事。”


    越岐开门见山:“你车钥匙放哪儿了?”


    “你想干嘛?”祝时安警觉问。


    “和我室友去看个舞台剧,没车。”


    “哦,”祝时安松了口气,又有点无语,“钥匙在车库进门右手边第三个抽屉里,黑色那个钥匙包。别给我刮了碰了,加油自己加。”


    “知道了。”越岐应下,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本月时间差不多了,看完可能还得吃饭,给我转点钱,我没钱了。”


    祝时安:“……等会儿转你微信。挂了。”


    说完,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越岐找到钥匙,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但他实在不想当司机,尤其是旁边还坐着个让他心思浮动的宋鹤聿。


    他眼珠一转,看向拉开副驾车门准备坐进来的宋鹤聿,问:“你会开车不?”


    宋鹤聿点了点头:“嗯,有驾照。”


    “那你来开。”越岐二话不说,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挪到了副驾,把钥匙往宋鹤聿手里一扔,动作行云流水,“我昨晚没睡好,有点困,你开稳点。”


    宋鹤聿接住钥匙,没说什么,坐进了驾驶座,调整座椅、后视镜。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车流。


    两人来到剧院附近,停好车。


    江岩和凌行睿还没到,两人便在剧院楼下的一家咖啡店等。


    说真的,和宋鹤聿独处,真的很尴尬。非常尴尬。


    咖啡的香气,舒缓的音乐,相对私密的小空间……一切都让越岐不由自主地想起某些不该在此刻回忆的场景。


    打住,不能再想了!


    越岐端起面前的冰美式灌了一大口,冰凉苦涩的液体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燥热,但无所适从的尴尬感丝毫未减。


    他坐立不安,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对面的宋鹤聿。


    不行,得找个借口离开,去外面透透气。


    “那个……我去下洗手间。”越岐蹭地站起来,丢下一句话,躲进咖啡店角落的卫生间。


    就躲在这里吧,等江岩和凌行睿来了再出去。


    至少人多,不会这么尴尬。


    第50章 尴尬相处


    十分钟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越岐才磨磨蹭蹭地走出卫生间。


    江岩和凌行睿已经到了,四人汇合,一起检票入场。


    他们的位置在VIP区,视野好。座位安排是江岩、凌行睿、越岐、宋鹤聿。


    但越岐不想坐中间,四人调整位置,最后越岐和宋鹤聿坐在两边,中间隔着江岩和凌行睿两个人。


    越岐心里松了口气,不用挨着坐,避免了更近距离的接触和尴尬。


    舞台剧的幕布缓缓拉开,剧名叫《回声》。


    剧情并不复杂,讲述了一个失去声音的画家,试图用画笔捕捉和描绘世界上各种被忽略的“声音”——风的形状,光的重量,时间的纹理,记忆的尘埃。


    舞台上没有传统的布景,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变幻的多媒体投影、抽象的几何装置,以及演员充满张力的肢体表演。


    灯光和音效被运用到极致,营造出一种介于现实与幻觉、寂静与喧嚣之间的奇异氛围。


    越岐起初还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隔着两个人的宋鹤聿那边瞟。


    但渐渐地,他被舞台上强烈的视觉冲击和情感表达吸引了。


    画家在无声的世界里挣扎、追寻、爆发,那种对表达的极致渴望,莫名地触动了他心里某个角落。


    他想起了宋鹤聿总静无波的眼睛,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宋鹤聿的内心,是不是也像这个画家一样,藏着许多无法言说、无人听见的回声?


    舞台剧在一片寂静中结束,随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四人随着人流走出剧院,江岩早就嚷嚷着饿了,四人去了昨天约好的日料店。


    包厢里,江岩和凌行睿兴致勃勃地讨论刚才的舞台剧,从表现形式聊到内核寓意,从演员演技聊到舞美设计。


    宋鹤聿一如既往地安静,在凌行睿问他专业相关的问题时,他才简短回答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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