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学姐帮了我很多,但是、但是也是因为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辛苦帮我争取的机会就这样被我毫不犹豫的放弃了,我觉得很对不起她。”


    “所以、所以……”


    所以就一直瞒着她亲爱的学姐直到和新剧组签完合同、走完所有辞演旧剧组的程序才开口。


    虞思晴放下了筷子,开始喝汤。


    她通常不喜欢浪费粮食,但看着剩下的饭菜实在是十分的倒胃口。


    另外几个同事就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虽然在聊着别的什么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们这里的对话——曾茜茜毕竟还没什么名气。


    但为了避免传出什么不好的谣言,虞思晴也不能就这么丢下她直接一走了之。


    “这件事应该已经早就结束了吧。”虞思晴尽力保持着语气的平稳,压下所有讽刺的含义。


    曾茜茜的反应证明她的努力是有效果的。


    “是的,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曾茜茜的语气越发的低落,“但是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消气……这么长时间我们都没有再联系过了。”


    “在你眼里,梦觉是那么心胸狭窄的人吗?”虞思晴反问道。


    “当然不是!”曾茜茜瞪大了眼睛看她,然后又赶紧放缓了语气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那你到底是希望她生气,还是不生气?


    虞思晴早就猜到曾茜茜的想法,但实际面对的时候还是感到了十成十的心累。


    就像是那些脾气顽劣的小学生,为了吸引暗恋的女孩的注意,就故意去拽对方的小辫子。


    明明是希望对方多关注自己,却偏偏要去犯多余的贱。


    当然曾茜茜那可以说是人之常情。


    换作虞思晴自己,肯定是要生气的。


    ——你是不是因为在新剧组被训得太辛苦了,所以才又开始对着黎梦觉念念不忘?


    黎梦觉带后辈时向来温柔周到,指引鼓励为主,被她指点过的新人都特别希望能跟她再次合作,尤其是在碰到严厉的导演时。


    虞思晴和黎梦觉的经纪人闲聊时,曾不止一次听凌姐开玩笑说起这件事。


    每每碰到严厉的导演筹备新作时,给黎梦觉的邀约总是纸片雨似的几乎要将凌姐淹没,不仅是演员同行,有时导演也会发出邀请。


    很多时候调|教演员的耐心简直比天才演员的演技还要珍贵。


    而黎梦觉恰巧二者兼具。


    有黎梦觉在的时候,主要角色被导演骂的次数都会显著减少。


    曾茜茜新进的那个剧组,导演出了名的善于调|教新人,但身为导演需要关注的事项那么多,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春风化雨,必然要比寻常导演还要严厉,甚至严苛。


    而跟在黎梦觉身边,或许进步没有那么快,但至少对心态很友好。


    虞思晴知道这样的猜测有些刻薄,但黎梦觉才是她的朋友,曾茜茜又不是。


    明明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又何必特意跑到她面前再次提起?


    既然真那么在意,又为什么不去找当事人,而是拐弯抹角地找她这个朋友倾诉?


    无非就是希望从虞思晴这里婉转地寻求转机。


    只不过黎梦觉真的不在意。


    所以虞思晴也就闭上嘴,免得给好友戴上“斤斤计较”的帽子。


    “梦觉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况且你是新人。”虞思晴将说道,“至于之前帮你对戏,指点演技什么的,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对她来说这确实不算什么。”


    “她只是对自己将要出演的作品比较认真。换成别人,也是一样的。”


    “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找别的演员交流一下。”虞思晴冲着曾茜茜露出了一个微笑,“梦觉对谁都这样。”


    “你也不是唯一一个,所以不必觉得亏欠她。”


    “……”曾茜茜的表情一点点崩裂了。


    虞思晴轻舒了一口气,终于感到几分满足。


    “如果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一会儿还要开会。”虞思晴端着餐盘起身离开,“你慢慢吃。”


    虞思晴在会议开始前十分钟坐在了座位上。


    她本来想跟黎梦觉吐槽遇到曾茜茜的事,但打字打到一半还是慢慢删掉了。


    她对曾茜茜没多少好感,不过也不得不承认黎梦觉在这方面略显出几分“渣”。


    虽然实际上是被动的。


    黎梦觉对于合作对象的关心其实很少会直接延伸到日常里面,大多数时候关注的都是演戏层面。


    作为稳扎稳打的实力派,引导后辈是她很常做的事情,理由也很简单,为了正式拍摄的时候能更顺利地入戏。


    然后她就可以尽快拍完,早点回家休息。


    理由很质朴,绝不含有丝毫的私心,在别人眼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热衷于做慈善的大好人。


    但在人心冷漠的当今时代,有能力的天才少有没脾气的,大公无私且有实力而且还性格温柔的,更是屈指可数。


    越是没有私心的付出,越是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被爱”的错觉。


    再加上角色情感的入戏加成……该怎么说呢,黎梦觉这人特别容易招桃花似乎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可惜黎梦觉向来将角色和现实、工作与私人领域分得特别清楚,工作一旦结束,立刻就会和合作对象退回到一个相对生疏的距离上。


    识情趣的普通合作对象对这个距离接受良好,再多几次合作之后,关系自然而然会更熟络一些。


    但对于入戏太深的那些,就好像一瞬间被打进了冷宫。


    过度的纠缠也不会换来什么好的结果。


    黎梦觉就是个表面温柔但在某些方面十分铁石心肠的女人。


    过大的落差和极致的无望感反倒会叫人越发的念念不忘。


    虞思晴起初还会觉得同情——对于那些无望的追求者们。


    后来开始忧虑——好友这种注孤生的性格以后还能找到对象吗?


    但现在么……


    虞思晴趴在桌子上继续打字。


    「当个木头也挺好。」


    「你还是继续这么残忍下去吧。」


    黎梦觉:「?」


    虞思晴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然后锁上了手机,将屏幕倒扣在了桌面上。


    曾茜茜的事,提不提醒的也不重要。


    反正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差别。


    >>>


    黎梦觉在晚一些的时候接到了曾茜茜的电话。


    那时候她正刚给猫换完粮,然后换了身衣服,稍微做了点遮掩和伪装,准备带阮清宵出去吃晚饭。


    在连吃了两天八顿“黎梦觉版家常菜”之后,阮清宵也终于吃到面有菜色。


    虽然她极力忍耐了,换着法子夸奖黎梦觉的厨艺好——除了好吃以外哪里都好,但越来越少的饭量以及并没有红润起来的面色都说明了一些问题。


    在黎梦觉打开冰箱检索了一下食材,并宣布只剩下芹菜和鸡蛋之后,阮清宵的脸都绿了。


    阮清宵超级讨厌芹菜。


    但黎梦觉都是自己买菜,她会买芹菜就说明她自己大概很喜欢芹菜。


    至少平时没少吃。


    阮清宵因此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黎梦觉不动声色地欣赏了一下她变化的神色,终于还是没绷住笑,说晚上带她出去吃。


    阮清宵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瞟着冰箱问:“剩下来的芹菜怎么办?”


    黎梦觉说:“只能丢掉了,放了太久了,早就不新鲜了。幸好买的不多。”


    芹菜是刚捡到阮清宵的那天买的了。


    从超市买回去的时候就有些蔫了,当时的暴雨不知道持续多久,多多少少引发了一些忧虑,等黎梦觉去的时候,也就只剩下几把蔫搭搭的绿叶菜了。


    之后几天她又一直往返于医院,这把芹菜就顽强地存放到了现在。


    黎梦觉虽然生活比较自力更生,但还不至于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阮清宵对于这个处理结果无疑是最满意的,眼睛都亮了几分,几乎瞬间就变得愉悦起来。


    ——还真是好哄。


    就跟小孩子一样。


    黎梦觉一边想着,一边催促阮清宵去换个装,把自己的脸稍微遮一遮。


    曾茜茜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阮清宵换好衣服,坐在镜子前面换装,听到黎梦觉站在玄关那边接电话,张口叫了一声“小曾”。


    “这么晚了,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黎梦觉的声音很温和。


    对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可能是碰到了什么人或事。


    因为黎梦觉停顿了一会儿之后说:“这样啊,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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