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梦觉一抬头就看到她正盯着自己手上的……手机发呆。


    她微微抬了一下手,手机连同手机壳上挂着的小挂坠一起摇晃了一下,阮清宵的视线也跟着动了动。


    阮清宵是在看她的手机挂坠。


    那是一只红色的小狐狸,四只爪子和尾巴尖都是黑色的,整体胖乎乎圆滚滚的,是一个Q版卡通的形象。


    ——大小姐也会喜欢这种廉价的小饰品吗?


    “梦梦,这是什么?”阮清宵指着那个只有小拇指头大小的挂坠问道。


    “……”黎梦觉差点被她的称呼呛到,“狐狸。你还是叫我黎姐吧。”


    阮清宵点点头,又问道:“黎姐姐。这是哪里来的?”


    黎梦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纠正称呼的想法,总比“梦梦”好一点。


    “是一个朋友送的。”黎梦觉说道,她决定主动发起新的话题,“阮大小姐,你吃饱了吗?”


    阮清宵点了点头,并冲着黎梦觉露出了一个毫不设防的微笑:“你可以叫我清宵,或者宵宵。”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喜欢‘大小姐’这个称呼。”


    黎梦觉想起医生说的尽量不刺激她,便稍微折中了一下选择了“清宵”这个选项。


    “好吧,清宵。”黎梦觉问道,“你还记得自己现在几岁吗?”


    阮清宵露出迷茫的神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修长的手指,用一种猜测的语气说道:“二十多?”


    “二十四。”黎梦觉说道,“那你知道今年是哪一年吗?”


    阮清宵比上一次更快地给出了回答:“二三或者二四年?”


    显然是从年龄逆推出来的年份。


    明明脑子转得还是挺快的,怎么偏偏性格变了这么多呢?


    黎梦觉又想叹气了。


    “送你来医院的时候,你身上只有身份证和两张纸币,还有几颗糖。”


    黎梦觉指了指旁边的床头柜:“那些东西现在都在那里面。”


    阮清宵又看了看身上的病号服,点了点头,对黎梦觉说:“谢谢。”


    “不用谢——不过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黎梦觉嘴角抽了抽,“你身上没有手机,没有房卡,周围也没有什么东西落下,现在外面也没有传出你失踪的消息。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昏倒之前发生的事了吗?”


    阮清宵认真思索了片刻,有些歉疚地摇了摇头:“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下了好大的雨,还有雷声,然后我就晕过去了……抱歉。”


    “需要我帮你联系经纪人吗?”黎梦觉问道,“你之前姑且可以算是个演员,虽然不在一个公司,不过花点时间应该可以联系上你的经纪人。”


    “我记得她好像是叫容槿。”黎梦觉关注着阮清宵的脸色,“你对她有印象吗?”


    阮清宵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反应。


    但她与黎梦觉对视着,脸上却渐渐浮现出疑惑的神色,问道:“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黎梦觉差点脱口而出“当然不是”。


    阮清宵又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有些不安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不能太刺激她。


    黎梦觉想起医生的嘱咐,只好将不熟的话咽了回去。


    “朋友也不是整天都待在一起的。”黎梦觉说道,“事实上我们很久没碰过面了。”


    在阮清宵再追问些什么之前,黎梦觉将自己的手机塞给了她。


    “电话号码还记得吗?”黎梦觉说道,“可以试着按按看,尝试想想最信任的人的电话号码,说不定还残存着一些肌肉记忆呢。”


    她推得太急,指尖一下子撞上阮清宵的手背,见后者呆愣,她还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强行将手机塞了进去。


    塞完她就坐回了原位,温热的体温还停留在手腕的位置,阮清宵的脸微微泛红。


    身体的本能是想要推拒和逃跑的——她似乎非常不习惯和别人的亲密接触。


    但在那之前对方就已经退回到了安全线之外。


    阮清宵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淡淡的失落,又莫名不想暴露自己泛红的脸颊,只好低着头将视线转移到手机上。


    手机屏幕停留在了拨号界面。


    阮清宵下意识抬起手,在神游天外的情况下就自发地按出了一串电话号码,直到将要按下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她才忽的顿了顿。


    ——「最信任的人」。


    阮清宵后知后觉,终于注意到黎梦觉话语里的重音。


    那是什么意思?


    阮清宵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将这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我昏倒进医院的事情,是有什么隐情吗?”


    “嗯?”黎梦觉有点惊讶于她的敏锐了,“有可能是我多想了,不过你一个人倒在路边这件事确实有点奇怪。”


    而且伤口也有点奇怪。


    不过这点医生都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仅仅只是黎梦觉自己的直觉,所以她并没有说出来。


    “不过这种事你自己应该才最清楚吧。”黎梦觉说道,“到底真的是意外还是因为别的缘故——或许你也可以选择直接报警。”


    阮清宵抿了抿唇,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原本这些都应该是她醒来之后自己决定的事——身为公众人物又是阮家大小姐,她未必愿意闹进警察局。


    但谁知道明明看似伤得不重,醒来之后却记忆全失。


    空白的记忆加上意有所指的暗示,阮清宵自然会感到不安,神色也变得有些迟疑起来。


    黎梦觉并未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做出选择。


    阮清宵抬头看了她一眼,下压的嘴角慢慢抚平,紧绷的肩膀似乎也逐渐放松了下来,好像忽然之间想通了什么。


    “所以你才没有立刻通知我的其他家人或者经纪人吗?”阮清宵轻声问道,“你担心其实是他们想对我不利?”


    她的声音柔和得过分了,但内容倒也不算错。


    黎梦觉有点不适应地揉了揉耳朵,然后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吧。”


    剧情里大小姐和家里人的关系就算不上有多好,似乎还有个私生子虎视眈眈地等着争遗产。


    豪门恩怨之中,血亲为了利益互下黑手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黎梦觉倒是无意卷入这些争端,她也压根不想插手这些内部家事,但现在阮大小姐失了忆,她可不想自己前脚才辛辛苦苦把人送进医院,后脚她就又被人给害死。


    说到底,就是无法对眼前有可能发生的危机坐视不理。


    即便对方是她“命定的仇敌”。


    黎梦觉并没有详细解释背后的这些隐情,阮清宵不知道想到了哪里,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


    阮大小姐此刻的表情甚至可以用“欣喜”来形容,好像是刚从蜜罐里面爬出来的小熊猫,欢喜到近乎迷醉。


    “你果然是在关心我。”阮清宵说道,“我好开心。”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助理郑云荷在次日上午赶到了医院。


    彼时黎梦觉刚刚安顿好家里的小猫,然后才撑着伞慢慢悠悠地逛到了医院。


    外面的雨还是不小,但比起昨天的暴雨已经可以称得上十分温和,空气中都是雨后落叶和清新的泥土气息。


    很适合雨中漫步。


    不过黎梦觉主要是为了给医院里的两人留出充足的谈话<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昨天阮大小姐最终还是凭借着残存的记忆——或者说是肌肉记忆——联系上了她的私人助理郑云荷。


    郑助理这两天凑巧休假,接到电话之后三言两语就觉察到了老板的不对劲,于是立刻就买了今天最早班的高铁票。


    早上将要到达医院的时候,郑助理通过电话跟黎梦觉打了声招呼。


    黎梦觉很自觉地表示自己会晚点过去。


    剧情里这位郑助理就是恶毒女配身边头一号狗腿子,为了帮助恶毒女配反复作妖,这个炮灰角色意外地被衬托成了一个十分有情有义的形象。


    郑助理中学时代家道中落,开公司的父亲欠下一屁股债之后选择跳楼自杀,不久后母亲也被查出癌症。


    那段时间她一边念书一边躲债主一边借钱帮母亲治病,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差一步就要自暴自弃选择辍学卖|身赚钱。


    正是阮大小姐如同及时雨一般从天而降,以当自己的跟班为交换帮她打发走了债主,并给她母亲垫上了医疗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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