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努斯前阵子感冒,胃口不好,早晚出来溜达时,霍世泽偶尔会买一串关东煮给它吃。几次一吃,养成了习惯,每路过这家便利店,它立马一屁股墩坐下,死活不肯往前走。闹得后来他都得绕路回家,谁知它居然能??让??诸灵一眼就懂它想吃关东煮。想起她从前说过的那句万物有灵,生物可以超越语言交流。微微一笑。


    诸灵进便利店买了鱼丸,以及两只饭团,自己和狗各一只,在路边慢慢走着。到他家围墙外面,狗的饭团吃完了,嗅出她口袋里还有其他宝贝,又不肯走了。


    她哄狗:“就差几步路就到家了,咱们回到家里,再慢慢吃吧。”


    狗不肯,就冲她大衣口袋乱汪,她笑:“真是败给你了。”从口袋里把一根鸡肉肠掏出来,一边喂给它吃,一边给它撸皮毛,问它,“好吃吗?”


    诸灵蹲在院墙外,正低声跟狗聊着天儿,道旁缓缓停下一辆车子,一年轻女子下了车,往这边走来,经过身边时,忽然顿住步子,朝里努斯再三打量,出声唤:“里努斯!”


    里努斯听见人叫它,赶忙抬头去瞧,那女子笑:“好久没见,你长大了好多!”稍稍俯身,来揉它的脑袋。


    女子叫狗名字的语气十分亲热,虽“好久没见”,但和霍世泽交情应该不浅,是那种可以随意到彼此家中走动的关系。


    诸灵起身,对那女子问道:“请问你是?”


    年轻女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化淡妆,着风衣,拎帆布包,头发全部束在脑后,看着温柔又干练,对诸灵上下打量了几眼,反过来问她:“你是哪位呢?”


    诸灵还在想怎么跟她说才算恰当,她突然小小地“呀”了一声,有点点震惊的样子:“我见过你。”


    这下轮到诸灵吃惊了:“是吗。”


    女子说:“就在前些时候,我在铂悦里大堂看到你和你的许愿树,你和你的作品都很特别,所以就记住了。”对她重新打量几眼,问,“只是,你怎么会在他这里?”


    诸灵轻轻答说:“我来帮他遛狗。他今天出差,明天才能回来。”


    一个“哦”字,拖得长长的,女子饶有兴味地对她看了看:“原来是这样啊,他家里不是有个阿姨吗?”


    “阿姨休长假了,新的阿姨还没来。”


    “那个李阿姨休长假了?”


    “你认识她吗?”


    “我很早就认识了,她人很好的,在西郊他们家也做了几年。怎么回事,她还回来吗?”


    于是诸灵明白,这女子不光和霍世泽有极亲近的交情,跟他们霍家也早有渊源,想来是世交,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女子又长长地哦了一声,把手上一个礼品盒递给她,说:“朋友送我一些茶叶,我自己不怎么喝茶,正好经过这儿,想着不如顺手送他算了,麻烦你帮我放到他家里去吧。”


    “OK,没问题的。”诸灵应下,鬼使神差的,又找补了一句,“他好像不太爱喝茶叶。”


    果然,此语一出,那女子看她的眼神添了几分审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说:“是吗?时间太久我都忘了,但我也不高兴再带回去了,不如就送你吧,你随意处置就是。”说到这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抽出一张名片递给诸灵,“这是我的名片。”


    诸灵微微一笑,伸手接过,但没说话。


    “对了,这周日晚上,我约了他去酒店西餐厅吃饭,希望那天还能够再见到你,以及欣赏到你的作品。”说到这里,她歪着头,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们花艺师周日上班吗?”


    诸灵摇了摇头。


    “不上啊?那么下次有机会再见!不过我有预感,我们很快会再见到的。”说完,笑一笑,挥挥手,径自上车而去。


    诸灵在路灯下看了看收到的名片,女子是一家知名国际幼儿园的教学主管,姓胡名婉华。网上随意一搜,从一堆陈年旧闻里扒拉出几条她与霍世泽传出过绯闻的消息,顺着姓名往下查,又翻到霍胡两家是相交多年的世交,也是合作多年的生意伙伴,以及二人的过往纠葛、连两家家长都看好他们的说法。


    除去这些陈年旧闻,最近还有不少新报道,核心内容都是两家企业年后会开展联合开发项目,而且几乎所有报道里,都带着“好事将近”、“联姻”这类暗示性的字眼。


    上述这些信息全部查清,也不过用了两分钟,但她在路灯下站了很久,估计半小时有的。


    呆立的时间里,想起学生时代的某次游泳课。她没穿救生圈,独自游向深水区,直到体力透支,才惊觉自己正一点点往下沉。在教练发现并把她拉出水面的那短短几秒,水漫过头顶,她拼尽全力挣扎却发不出丝毫声响,想呼救,喉咙里灌满的都是冰冷的池水。此刻这种喘不过气的压抑感,与当年溺水时的感觉,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织光时代 今夜可否一


    这天晚上, 接到霍世泽联系,他出差延后一天,诸灵索性把里努斯领到自己家里去了。


    次日,他出差回到上海, 也直接跑到她家里来了。他是晚班机, 到家已经很晚了, 十点多的样子。她刚躺下, 灯也才熄,便听见他开门的声音, 还有狗被吵醒、跑去门口欢迎他的动静。她没起身, 也没出声。


    他放下行李箱,径自去洗漱, 大约十一点多, 还不睡,拧开床头一盏浅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坐到床头来喝。


    直到回上海后,她才察觉到他有这个奇怪的习惯。在她熟睡之际, 他常独自坐到床头, 喝着酒,静静凝视着她。


    她的脸有一半蒙在被子里, 有点闷,不想被他发现自己还醒着, 偏偏不出声。他伸手将被子一角掀开, 但她依然闭着眼睛,不肯睁开。


    在被子里闷了半天,这会儿她脸蛋儿红扑扑的, 跟只猪头似的。他看出她睫毛颤动,便知她在装睡,嗤嗤笑,搁下酒杯,俯下身来,往脸蛋儿浅嘬了两口,她立马就烦了,随手将他推开,转身向里,鼻子里发出不耐烦的哼哼声,听上去跟谁家水壶烧开了似的。


    他索性抬脚上床,顺势把她往怀里搂得紧了些。她推他,没推开。他调整了姿势,和她脸对着脸,鼻尖就差半寸就能碰在一起,温热的呼吸直直拂在她唇上,带着浅淡的酒气,她皱眉,却没说什么。他对着她红脸蛋儿瞅着瞅着,瞅得心头发热,再往前凑了半分,她却悄悄往后偏了偏头,堪堪躲开,没让他得逞。


    他眼底快要冒火了,抱着她的手臂收紧,骨头都被他勒疼了,她才轻轻贴上去,用嘴唇最柔软的部分,碰一下他的唇,柔声说:“很晚了,睡吧。”


    一退一进的拉扯,把他脑子里的兴奋、周身滚烫的热意撩得直冲头顶,可和从前每一次她闹情绪时一样,明明人已经搂在怀里,近到鼻尖蹭着鼻尖,嘴唇压着嘴唇,呼吸全缠在一起,可偏偏想要的那点亲近碰不到,这股不上不下的焦灼磨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嗓音暗哑,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后颈,低声问:“怎么了?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她抬手关灯,说:“没怎么,就是有点累了,早点睡吧。”


    夜半,他睡意才上来,朦胧中忽然感觉被她的呼吸气息细细密密环绕着,她的小动作也不断,一会儿翻个身,一会儿又抬起手,指背轻轻蹭过他的侧脸,或许是在试探他有没有睡熟,或许是她自己失眠,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踏实。


    这样一来,他也睡不好了,睁开眼睛,抬手拧亮台灯,下一秒,就对上她毛绒绒的一头乱发。她抬起头来,神情懵懵懂懂,眼神笼着一层水雾,看见他也醒来,下意识就往他温热的怀又蹭了蹭,发梢扫过他的下巴,带着令人迷醉的气息。


    这一下,他残存的那点睡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扳过脑袋,低下头就亲了上去。她整个人还浸在刚醒来的慵懒里,身上发软,没半分力气,也没推拒,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由着他带着灼热气息的吻落下来,以及手上轻轻重重动作。


    她体能依旧很废,中场照例需要休息。他照例靠近耳朵,说点情话,呼气在她耳朵上,亲耳朵,慢慢亲到脖子、锁骨,然后哑着嗓子低哄:“看着我。”


    她便睁开眼睛望向他,半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凝着他,凝视着他深黑眼眸里,那两个小小的自己。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从前在妈妈读的经书上好像看到过这样的话,可她觉得这句话其实是自相矛盾的。苦海既无边际,即便回头,又哪来的岸?且在这里,且在此刻,他是漫漫长夜里唯一的光,将她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连移开目光都不能够,又怎么舍得回头?


    她拉过他的手,轻轻将脸颊抵在他的掌心里,指尖触碰到他手臂上一处细微的凹凸。是那年他为了她只身涉险,留下的印记。许多年过去,颜色早褪成了和肤色相近的浅白,不仔细几乎察觉不到,但她却知道,它一直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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