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儿,就这一次,如果失败,我就再也不提做生意的事情了,往后就老老实实找一份工作,和你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见诸灵犹豫,似是被说动,男友又补一句:“别人欺负你,我挺身而出,头都被敲破的时候,可没有想东想西计较这么多。”


    诸灵赌气说:“行行行,我去问我爸,但是百分之一的希望都不会有,我爸可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大善人!”


    过来半天,谈话的中心都是生意生意钱钱钱,诸灵烦透了,不肯再呆下去,抓起包才要走,听男友说:“宝贝,你手头有多少钱,先借我吧。”


    诸灵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将手机里的钱全给他转了过去。


    周二,手机里几千余额全都转给男友的次日。打电话给她爸,说要借款。当然金额折中了一下,只要五万块。诸章央当然要问起用途,她说借给朋友做生意用。


    诸章央说:“你开动你的小脑瓜想想看,什么人会向一个学生借钱做生意?搞笑伐?现在借款途径那么多,几万块哪个app借不出?他为什么要卯牢你一个学生?是不是其他地方都借不出了?自你高中时起,我就刻意培养你,带你到公司历练,结果呢,越培养越幼稚,越历练越天真!你确定没遇到骗子,确定不是杀猪盘吗?”


    “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人品没问题的,他要拿去和他的朋友做生意。”


    “那就是他遇到了骗子和杀猪盘,你去叫他马上报警处理。他被骗,叫我来当这冤大头,开玩笑!”


    “五万块会很快赚回来的,到时连本带利还你。”


    “利润率100%的生意,我生了耳朵没听说过。你朋友的朋友是那个什么园区过来的吗?做的又是什么生意?诈骗项目吗?”


    “那,少一点行不行呢,三万块?”


    “别闹了,公司过两天要去陆家嘴参加一个环球食品展,事情千头万绪,我这里正忙着,没空陪你说梦话,你好好读你的书,不许多管闲事!”


    后天,参展的日子。一大早,参展员工先在公司碰头,宣传物料及样品赠品等都是准备好的,只等人到齐,拿上东西,就可以一同乘车前往展会了。原计划大家08:00到办公室集合,然而时间到了07:59,钱昕仪还不见踪影,诸章央烦躁,就不停打电话催她了。


    又五分钟,钱昕仪姗姗来迟,一来,就赶紧向诸章央请假:“我本来早就出发了,但在上班路上遇到有人打架,两个男的在一条小马路上发生争执,一个勒住另一个的脖子,把人给勒晕后,又把他往地上一摔,活活给摔死了。我停车报了个警,耽搁到现在。”


    优雅贵妇人娇媚的中音令人走神,诸章央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完全消化光天化日之下发生凶杀案这一事实,又听她说:“刚刚警察打电话给我,说我是目击证人,叫我去公安局录口供,展会我去不了了,你找个人顶替我吧。”说完,忙忙打卡考勤,匆匆前往公安局作证去了。


    都发生凶杀案件了,诸章央还能说啥,展会再忙,生意再重要,也得为公安司法工作让步,实在安排不出人手顶替,无法可想,恐忙中出乱,就给诸灵打电话:“今天能请假吗,你要是想赚点外快,我这里倒是有个机会,昨天说的那个环球食品展,我这里少了个人,你来帮我看下展台,搭个手。”


    “给多少?三万?”


    “你还有完没完?你以为我赚三万块跟吃一碗大米饭似的那么容易啊,两千!”


    “两千我不去,我要买人偶,手机旧了要换新,还准备去看演唱会,两千不够的。”


    “三千吧,家里的工作,不花钱你也得来,还跟我讨价还价,小鬼头,惯得你无法无天!”


    “三千不吉利,加888元吧,你发我也发。”


    “……”


    诸灵本来正在赶往学校途中,价格谈妥,电话向老师请了假,乘地铁跑到陆家嘴展会中心,帮她爸看摊去了。


    上午人流量高,既要招呼参观者,又要派发样品赠品、宣传资料,还要现场提供免费试吃,四五个人都忙到飞起。而且只要诸灵站到最外面,就会有很多年轻男孩子来排队,小小一个展台,因为诸灵,愣是营造出了现场追星既视感。诸章央看在眼里,心中得意,就叫诸灵在外发传单,招揽客人。


    俩销售瞅着两边邻居展台比自家冷清多了,一边窃喜,一边忍俊不禁:“我们大小姐跟招财猫似的。”


    十一点过后,人流散去,稍稍清闲下来,诸灵把包包里的作业功课都掏出来,趴在展台上做作业。


    正忙着写作业,忽听前方传来纷沓的脚步声,抬头一瞄,见是一群西装男子,边走边说话,其中一人好像提到“小霍总”三个字,这个称呼,好像老早在哪里有听到谁提过一次两次。环境嘈杂,她未在意,低头继续写自己的。


    这群西装男子已经从旁走过,忽又退回,有人屈指敲了敲她的小桌子,再下一秒,手中作业被谁抽走,抬头一瞧,又是他,霍世泽。他今天换了香水,否则以她狗一样的鼻子,路过时早闻出来了。今天的香水是清爽的柑橘、橙花,闻到后面又有沉稳的琥珀和木质香,与他不工作时,是完全不同风格。


    霍世泽单手插在裤兜里,另只手把她作业拿起瞧了一瞧,还给她后,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的脸蛋儿上。她今天去学校,没化妆,脸上干干净净,扎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身上是黄色运动装两件套。她来展会的地铁上倒是粘了两对假睫毛,用以武装自己,但她爹怕她的假睫毛会吓走潜在客户,便临时加价,以两百大洋的代价换取她撤下重武器。


    霍世泽认识她这么久,她像今天这样未施粉黛、穿着日常的女大学生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肤白如雪,唇若樱花,睫毛浓且翘,眨动的时候就像小扇子似的,比她不知哪里批发来的假睫毛可好看太多了。整个人少了几分那天旗袍配浓妆的媚,却更耐看,像是自带光晕的珍珠,让这个平平无奇的小摊头比旁处亮了两个度。


    一见之下,当即愣住,直到诸灵开口,才醒神。


    诸灵奇怪,问他:“你看我干嘛?”


    他清了清嗓子,说:“我发现你的额头有点宽阔,刘海放下可能会比较好看。”


    她自小听多了人家夸她可爱漂亮,就记得小时候走在马路上,经常会有阿姨妈妈驻足,手指着她,唤同伴来看:“快来看,噶可爱额小囡囡,噶漂亮额小宁!”


    等大一些,又时常听人夸她天庭饱满,是聪明相,也是富贵相。活到这么大,被人家挑五官不足,尚属首次,她听了,耳目一新,不气反笑:“这是智慧的象征啦。”包包里摸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然后向额头郑重道谢,“谢谢你,我的脑门。”


    他想起上次在夜市看见她时,她也这么感谢过自己的胸,忍俊不禁,噗嗤就是一乐。


    诸灵看他今天又是黑西装黑领带,遂指着自己的运动装与他西装,向他开玩笑说:“今天你是黑色担当,我是黄色担当。”说完,扮了个鬼脸,笑了起来。


    之前她脸上妆容浓艳,又是颓丧风格,视觉冲击强烈,要么令人不忍直视,要么令人眼花缭乱,直到今天才发现,她笑起来原来是有一对小梨涡的。


    他对她家这个小展台打量了几眼,问:“你家里的?”


    她嗯了一声。


    销售姐姐刚刚跑去买盒饭去了,两只袋子里又是汤又是饭,沉甸甸的,汤碗又歪了,眼看要泼洒出来了,老远喊她:“大小姐,大小姐,快来帮我接下!”


    霍世泽听见大小姐这三字,又是微微一笑。


    诸章央带着手下销售在隔壁展台找同行吹牛聊天,无意间一回头,见一群西装男子停留在自家小展台前,赶忙跑回来,派发宣传小册子,又递名片。霍世泽手插在裤兜里,他身边的一个人伸手接过,不过略看一眼,随即塞到口袋里,若不是当着诸章央的面,只怕就丢掉了。他们高星酒店,对供应商要求极高,合作的一般都是头部食品企业,三田商行这种不知名小零售商,完全不具备为他们供货的资质与实力。


    诸章央察言观色,立即与那个接宣传册的西装男互换名片,名片拿到手,认真看了看,立即惊笑:“原来是铂悦里采购部总监!周总监你好你好,你们酒店就在旁边,我知道的,也去过的!老早我和客户去吃过饭,你们家西餐厅可以说是我们上海的天花板级别了,希望今后能有机会与贵酒店合作!”


    那个周总监和诸章央说话的时候,这边霍世泽问诸灵:“今天又旷课?”


    “我有好好请假,而且今天没有主课。”托着腮,反问他,“你怎么也在呀?”


    他鼻子里笑了一声:“傻话,我是工作。我走了。”


    “拜拜。”


    无意中一回头,对上她爹放亮的双眼,顿时吓一跳。


    诸章央刚刚没能要到霍世泽的名片,但听见人家称呼他“小霍总”了,便问诸灵:“刚刚那个人,是铂悦里的总经理吗?姓霍的话,那他跟鼎隆地产集团老总多少有点关系吧?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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