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搭在身前,看着远处那条被落日染得泛红的海平线。他的脑子里东西很多,它们拥挤地堆叠在一起,像满涨的潮水一样拍打着他。
现在他几乎有八成的把握可以确定,陈砚有问题。
那个被指控抄袭的核心思路——引力扰动模拟星系的构建方法——他只跟陈砚详细地聊过。那天他们在咖啡馆里坐了一下午,他把自己的构想一张一张地摊开在桌面上,陈砚认真地听着,问了好几个问题,也提了一些建议。
可为什么是陈砚呢。梁见云看着那片海,那些旧日记忆正缓缓从他面前淌过去。
大学的时候,陈砚学长是天文系里出了名温和的人,谁有问题去问他他都愿意解答。梁见云刚入学的时候有很多东西不懂,陈砚给他讲过好几回课,每次讲完都会问他一句听懂没有,没有的话再讲一遍。后来梁见云写毕业论文的时候,陈砚帮他看了三遍草稿,连标点符号都圈出来改了。
他毕业之后两人也没断联系,偶尔约着吃饭,聊聊最近的动向。陈砚一直是他心里那个“可靠的前辈”,是他遇到难题时会想起的人。
现在这个人,却在用这副熟悉的温和模样试图毁掉他最重要的东西。
梁见云扬起头,海风从他脸上吹过去,把他的发梢吹得微微晃动。
他想起替自己做抄袭辩护的那天,那些人问他你拿什么证明这些数据是你自己的?
他坐在会议桌的一端,面前摊着那份指控材料,灯光打在他头顶,把他整个人笼进一片白色里。
“因为我可以独立把它做出来。这份被拿来指控我的文件,只是半成品——甚至不是半成品,是失败品。那个模拟星系在引力场计算环节一直报错,无论怎么调整参数,都会卡在同一个地方。那是因为我当时用的算法是错的,不是因为我做不到。”
“你的意思是……”学术委员问。
梁见云抬起头:“我能够做出一个可以成功运行的模拟星系。”
作者有话说:
章……节……名……(奄奄一息)
下一章的章节名很可能就是:章节名招租中
第68章 前夫来了
偶像剧这次没有再保佑傅之隅。
等到天气适宜飞行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风终于停了下来,午后的阳光从云间落下,给停机坪上那架小型飞机的机翼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傅之隅几乎是跳上飞机的,飞行途中他一直看着窗外那片绵延的云海——他几乎一夜没睡,此时也没有半分想要补一觉的想法。
飞机落地,手机刚有信号就拨了梁见云的号码,一如既往的无人接听,他挂了又拨,还是无人接听。
傅之隅把手机攥在手里,快步走出到达大厅,助理已经备好了车等在出口。
他没有一点迟疑,向着梁见云住处行驶而去。
车在巷口停下,傅之隅下车就往里走。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楼宇,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些反应迟钝,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照着他那张一夜没睡的脸。
傅之隅上了楼,刚拐过楼梯转角,脚步忽然顿住。
梁见云家里门开着,门口堆着两只行李箱,一只已经拉好了拉链横在地上,另一只还敞着口,里面塞了几件衣服和一摞书。
梁见云正弯着腰,把一本厚册子塞进行李箱的夹层里。旁边站着一个人,正弯腰帮他把另一只箱子扶正。
这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袖子挽到小臂中段,脸上挂着笑意,正侧着头跟梁见云说着什么,肩膀微微倾向他的方向。
傅之隅一步迈上三个台阶。
“见云!你不能去!”他试图无视旁边的人,直截了当说。
傅之隅这句话中气十足,梁见云明显被吓了一跳,他直起身来,看到来人是谁时愣了一下。陈砚也转过头,目光落在傅之隅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傅总?”陈砚先开了口,语气温和,“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傅之隅根本没有看他,他比梁见云矮了几个台阶,自下而上的目光急切而不安:“那架飞行器有问题,你不能去。”
梁见云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看着傅之隅,像是在消化这句话。手里的行李箱拉链还敞着,衣服从开口处露出一角。“你怎么知道有问题?”
“我查到了。”傅之隅说,“周秉成那伙人一直在倒卖航天材料,他们把合格品换成次品,拿去黑市卖。那架飞行器里装的部件,全是他们替换过的次品。你上去会有危险的!”
陈砚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傅总,你是不是搞错了?那批材料都有正规的采购记录和检测报告,每一批都送检了三次才通过的。”
傅之隅终于转过头看他,目光在落到陈砚脸上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咖啡馆,落地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其中一个人的侧脸上。那张侧脸和眼前的面孔叠在了一起。
是那张照片,是那个被人拍到之后递到他面前的照片,是那个和梁见云在咖啡馆里待了三个小时的“陌生男子”。
傅之隅的胸口有什么东西猛地沉了一下。从昨晚积压到现在的焦灼、疲倦、担忧,在这一刻被另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裹住。
他的目光沉下来。
“和你有关系吗。”傅之隅说。
陈砚的笑容没有消失,他提起手中属于梁见云的行李晃晃。“傅总这话有意思,”他说,“怎么跟我没有关系?”
“你很闲吗。”傅之隅的声音冷下来,目光没有从陈砚脸上移开。
陈砚的笑容终于凝了一瞬,目光迎上傅之隅。“傅总,”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可底下有一层薄薄的凉意,“这话应该我问你——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
傅之隅的眉头蹙起来,嘴唇动了一下,正要开口,陈砚已经笑了出来。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傅之隅面前,挡住了他与梁见云之间的距离。
“我记得,你们虽然离婚手续还没办完,但这层关系……”他停了一下,微微偏了一下头,“恐怕也只剩最后一道程序了吧。傅总,一个前夫,跑到别人家门口拦着不让走,这算怎么回事呢?”
傅之隅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了一下,陈砚注意到了他的那只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抱歉,傅总,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有些边界还是应该分清楚。你说是不是?”
“边界?”傅之隅冷嗤一声,“既然你跟我谈边界,那好,你是他什么人?学长?同事?还是别的什么身份,让你觉得你有资格站在这里,替他定义谁该来,谁不该来?”
“我没有资格插手他的事,那你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管他的事的?”傅之隅继续道,“他在北市周旋的时候你在哪,他家里人生病的时候你又在哪?现在他回来了,你开始忙前忙后替他挡在门口——”他的声音往下沉了一度,“陈先生,你的边界感是不是来得太及时了一点。”
楼道里的风从两个方向灌进来,在楼梯转角处打了一个小小的旋。陈砚站在那里,嘴角最后那一点弧度终于落了下来,他往后退了半步,一个示弱的姿态。
“看来傅总对我误会很深。”他轻轻说了一句,“——傅总这样咄咄逼人,不会是因为,你觉得我对见云有好感吧。”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傅之隅眸底的冷意在他的眼底慢慢地沉淀下去。
“好感。”傅之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觉得我是在意这个吗?”
这个词让他觉得荒谬而愤怒。好像他站在这里的理由,只是因为某种见不得光的嫉妒。好像梁见云是一个物件,只有被谁喜欢、被谁争夺才能证明他的价值。
他往上走了半步,很自然地站到了陈砚和梁见云之间那条直线的正中央。“你以为我站在这里,是怕你抢走什么东西吗。”傅之隅看着他,眸底的怒意呼之欲出,“我说的是那架飞行器有问题,他不能上去是因为会发生危险!这些事不会因为谁喜欢谁,谁不喜欢谁就变得不一样。”
“够了。”梁见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两个人都停住,双双看向梁见云。他也看着他们,目光在傅之隅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陈砚脸上。“不要再说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学长,你先回去吧。”
陈砚看着他,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几秒后他点了点头,把那只行李箱靠墙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语调:“行,那我晚点再联系你。”他转过身,从傅之隅身边经过,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梁见云把行李箱门合上,拉链拉好,然后直起身,看了傅之隅一眼。“走。”他说,“下去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脚步在水泥台阶上发出闷闷的回响。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外面的风迎面吹来,裹着远处港口的柴油气息。梁见云在门口站定,转过身看着傅之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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