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真的……很抱歉……”程青晗的声音完全被哽住了，他不知道是在与现在的方臣说话，还是在对当年十八岁的方臣道歉，“我对你真的一点都不好，我为什么要伤害你？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他哭得语无伦次，他在脑海里排练了成百上千遍，他以为是个理性成熟的成年人，可以好好与方臣将当年摊开来讲。
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却哭得快要喘不过气，而等方臣走到了他面前，单膝半跪地望着他，他就更是崩溃了。
他像是想要去拥抱方臣，可是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方臣及时接住了他，却又在摸到他因为哭泣不断颤抖的肩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程青晗半跪在地上，刚刚膝盖砸在地上，让他膝盖生疼，可他根本没有感觉，他只是搂住了方臣，他的脸贴在了方臣的肩上，在一片崩溃里，他一瞬间真的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不住地说：“对不起，方臣，真的对不起……我欠你好多道歉，我欠你好多年，我为什么没有诚实一点，我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来找你，我们差一点就真的错过了。我差一点就真的错过你了。”
他说出最后一句的时候，手背上青筋毕露，雪白的脸涨得通红，眼眶也通红，完全没有平日里清冷克制的样子。
他仰头望着方臣，神情甚至有点痴愣，可是手却死死攥紧了方臣的手，好像怕自己稍微一松懈，方臣就真的消失不见。
程青晗想，他今天才跟方臣一起走过了莲花寺的红墙，他在佛祖面前求方臣一切安好，也求佛祖让他们可以厮守终身。
可是差一点，就差一点……
如果不是那天他心血来潮走入了那间咖啡厅，而方臣又恰好在那个咖啡店停留，他跟方臣就真的要永远失散了。
他再不会有机会牵起方臣的手，不会能与方臣同床共枕，更不会知道方臣这些年一直在爱着他。
他会彻彻底底，一无所有。
“我怎么能这么蠢……”程青晗轻声道，他对方臣挤出了一个最难看的笑容，“方臣，这世界上不会再有比我更愚蠢的人。”
他说：“当年我跟你说的话，都是骗你的，没有什么我一直暗恋的女生，也没有我是为了其他人才去申请出国交换的。我那时候只想在大学里拿到更优秀的履历，毕业后去一个前途好的平台，可以尽早独立，可以……让你跟我在一起，不要过得太辛苦。可以让妹妹和奶奶也不再操心操劳。”
“我说过了太多假话，假到我自己都没有办法面对，而里面最假的一句，就是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程青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咬得都流血了，他眼前甚至黑了几秒钟，不得不大口吸气，才让他又说出了下一句。
“我这辈子明明就只爱过一个人，那就是你。不管是十八岁还是现在，我唯一爱过的，想跟他白头到老的人，只有你。”
只有你。
程青晗攥着方臣的手，不受控制地依旧浑身在抖，他望着方臣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却再难发出一个音节，只有那一双眼睛，那一双让方臣这么多年都魂牵梦绕，梦里也如刀如水的眼睛，通红地盯住了方臣。
轰然一声。
方臣像是听见心里有一道城墙在垮塌，从与程青晗重逢之后，这道城墙就一直岌岌可危。
他用了这么漫长的时光，在煎熬与痛苦，绝望与等待中铸就起的那一点对程青晗的恨意，从见到程青晗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无声无息地瓦解。
而现在，终于还是在程青晗的眼泪下溃不成军，一瞬决堤。
方臣抬起手，手指轻抚过程青晗的眼角。
他想，他应该真的是恨过程青晗的，十八岁的爱意被辜负，最天真赤忱的一段时光，可以为谁而奋不顾身的勇气，都被程青晗轻而易举碾碎了，谁能做到无动于衷。
可是到头来，在他心里，恨还是不及爱意长久。
这样漫长艰难的恨意，都敌不过程青晗含泪望着他的这一瞬。
“我知道。”方臣望着程青晗，露出一个说不上苦涩还是释然的微笑，浅得像是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第59章 不堪一击
程青晗在听清方臣说什么后，表情都凝固了一瞬，眼泪沾在眼睫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方臣。
什么叫，方臣都知道？
“你在说什么……”程青晗怔怔地看着方臣。
方臣握住了程青晗的手，他望着程青晗，这分开的六年时光，春夏秋冬日夜流转，似乎都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程青晗长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可是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的样子，又还是有十九岁时候的影子。
“我说我早就知道了。”
方臣声音很平静，好像这些话不曾在他胸口翻滚过千万次，让他心脏汩汩流血，却又最终愈合一样。
“你刚刚跟我说，只差一点我们就要错过了，如果你跟我没有走进那个咖啡店，我们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碰上，就这样永远分隔。”
“但怎么可能呢，程青晗？”
方臣说到这里，轻嗤了一声，他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嘲笑程青晗的天真。
“我在你心里居然是这样善良的人吗，你居然真觉得我会放过你吗？”方臣问道，他直勾勾盯着程青晗，“我确实六年没有去找你，因为我也曾经以为我可以忘记你。我也有我的自尊心，也有过不想你为难的时刻。我被你丢弃了，被分手了，就应该体面一点，当个安静的前任，不要去骚扰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曾经我也是这样想过的。”
“但我做不到。”
他做不到。
方臣的声音像是一字一句从肺腑里挤出来的，他甚至忍不住用力，把程青晗的手都攥痛了。
但程青晗像是也感觉不到，只是低着头痴痴地望着方臣。
“程青晗，很多人劝过我，劝我放下你，我父母更是亲身举例，告诉我没有什么人是忘不掉的，他们曾经也跟初恋情深似海，最后也还是对现实低了头。我信了的，程青晗，我当时也曾经让自己相信过。我以为一年不够，两年不够，那就再久一点，总有一天你的脸也会在我记忆里模糊，我不会再飞蛾扑火一样朝你奔过去，街头上遇见你我也可以冷静地去跟你打个招呼。”
“可是为什么五年过去，马上就要六年了，我却还是在为你心痛，一想到你不会再出现在我的人生里，连生命都变成了灰色。”
方臣说到这句的时候，眼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红了，这句话听着多轻描淡写，可背后却是一片他根本逃不过的梦障。
他的手指摩挲着程青晗的手指，轻轻笑了一声：“所以我想通了，我为什么要为难自己，我为什么不能去为难你？”
“我为什么要管你愿不愿意，我要你与我在一起，你难道就能反抗吗？我不在乎你爱不爱我了，未婚妻也好，你心里有谁我都不在乎，只要你的人在我身边，我能在每天入睡前握一握你的手，我就别无所求。”
“所以早在我们在那间咖啡店相遇之前，我就找人调查了你这几年的经历，你的照片，你的资料全都摆在我的桌上。我查到了那个所谓的你一直暗恋的女生早就跟别人结了婚，是跟她相恋十年的男朋友，她的故事里自始至终都没有你的戏份，你们不过是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我也查到了这些年你身边都没有一段稳定的恋爱，除了工作和妹妹，偶尔与朋友聚会，你的生活根本找不出一丝波澜。”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六年前你跟我说了好多假话，每一个字都是假的，你在那栋公寓底下说的每一句话，都言不由衷。”
方臣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震惊与痛苦在同一刻席卷而来，这一场拙劣的骗局，居然骗了他这么久。
他居然如此愚蠢，一味地去屏蔽与程青晗有关的消息，根本不敢面对，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回头。
可他原来早该回头，早该不管不顾，去把程青晗抓回来。
“我猜到了很多事情，可我还是恨你，因为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有什么不得已，你抛弃了我都是事实。我还是会想，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没有一点分量，我也会担心，这么多年没见，你身边虽然没有别人了，但你是不是也早就不爱我了？我想了许多许多事情，穿肠蚀骨，寝食难安。但不管我怎么怀疑你，我都没有想再放过你。”
方臣稍微松开了攥紧程青晗的手掌，却又将手指伸入程青晗的指缝间，与程青晗十指相扣。
他声音清晰地与程青晗说：“我们两个怎么可能错过？你应该感谢咖啡店那一场重逢，命运把我们重新推到了一起。如果没有那一场偶遇，你也许会在一个雨天被我绑架回我的地下室，也可能在工作上被我利用职权强迫，更可能被我尾随，我会闯进你家里，强迫你，逼问你，要你永远不再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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