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方臣却没有将视线往球场上多看一眼,就好像台上的选手与他毫无关系,他也对网球不感兴趣。
“是因为……你还对我留有一点旧情,对吗?”
方臣身体前倾,在全场的欢呼雀跃里,将嘴唇贴在了程青晗的耳侧,说话间的热气也落在程青晗的耳朵上。
“怎么,半夜时分想来不甘心,辗转反侧,但也不想联系我,所以就打开关于我的报道,窥探我的行踪,是吗学长?”
明明是秋季,程青晗却觉得背后出了一层薄汗,他明明刚刚饮用了半杯的乌龙茶调酒,此刻却还觉得口干舌燥,喉结不住地滚动。
他想否认,想从方臣的掌下溜走,好让自己不那么难堪,众目睽睽之下,像一只被方臣捏在手心的蛾子。
可是他稍微瞥了一眼方臣的视线,又像被烫到了一样,颈后被方臣捏住的一小片皮肤更是变得滚烫。
程青晗突然全身都泄了力气。
“是……”
他颤抖着声音承认,在这个偌大的网球场里,荷尔蒙与人类高昂的情绪一起弥漫在空气中,搅和得人心躁动,连带他的心脏也不受控制在乱跳。
他攥紧了手,指甲都要嵌进肉里,他是一个对自己的感情羞于启齿的人,可方臣总要将他一层一层剥开,将他的所有阴暗心思都摊在阳光下。
他声音虚弱:“我说过的,那几年不是很能忘记你,所以偶尔会去看关于你的消息……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有时候页面正好推送了,就会看一下。我也没有想来打扰你,我有自知之明。”
程青晗声音含糊,甚至有一丝颤音,而说完他就继续埋着头,腰背却笔直,球场上的风起云涌,似乎无法传到他这里分毫。
方臣盯着他,隔了许久,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原来你都看见了。”
他不知道从程青晗这痛苦的剖白里得到了什么乐趣,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在阳光下,眼睫微垂,眼底却有一丝阴霾。
他盯着程青晗看了一会儿,到底没有再提问,放过了程青晗,“好吧,看比赛吧。要是这一局可以拿下,李魏宁都要赢了。”
程青晗如释重负,终于也分出一点心神去观察场上的比分,他虽然不够了解网球,但最基本的赛制与输赢还是看得懂的。
他急于将自己投入到赛场上,好忽略方臣坐在他身边,带给他的影响。
可是他认真看了还没一会儿,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拉走了。
方臣将他的手握在了掌心里,像是有意,像是无意,拇指一直摩挲着他的指关节与指尖。
程青晗的手指很漂亮,润白如玉,拿了这么多年的纸笔,敲了这么多<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码,留下来一点薄茧,却丝毫不影响这双手的清秀笔直。
指甲是淡淡的粉色,昨天才修剪成了饱满的椭圆,稍微按一下,手指就会敏感地蜷缩一下。
方臣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赛场上,眼神一直落在比赛双方的选手上,微微蹙眉,看得无比认真。
可他手上却毫不停歇,一会儿揉捏程青晗的指甲,一会儿扣住程青晗的手背,与程青晗十指相扣。
两个成年男人的手掌,分明谁也没有女性的柔软,可是扣在一起,居然也如此天衣无缝。
程青晗欲言又止地看了方臣几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山呼海啸的加油声里,他恍恍惚惚想起,18岁时候,方臣曾经在他的书桌前抱住他,贴着他的耳朵说:“学长,我有时候想我要是跟你同校,同级,或者是你的同桌就好了,这样我每天都能看见你。”
他正在提笔练字,不高兴搭理方臣的胡说八道。
可是过了一会儿,方臣将额头贴着他的后颈,却又轻声笑起来。
“不对,我要当了你的同桌,我还怎么有心思听课,我会忍不住一直在课桌下与你牵手,放学后把你堵在角落里亲吻,还要对你做更多……”
他这下彻底忍不下去了,扔了毛笔,回身就是给了方臣一脚。
如今坐在这露天赛场上,他想起多年前那一幕,再从余光里望着与他相贴而坐的方臣。
程青晗无声地轻叹了一声,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极为怅然的笑。
他手指向上,也忍不住更紧地扣紧了方臣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没来得及修改的一章,晚上改吧,这几天要努力存稿鸭
第20章 酒后真心
FOB网球赛在晚上七点结束了,李魏宁果然拿到了男单的冠军,跟另外两位男双的冠军一起捧起了奖杯。
盯了一个下午惊心动魄的比赛,就算程青晗这种对网球不太有兴趣的人也提心吊胆了好几次,此时真心实意地为对方鼓起了掌。
而方臣就要更真心一点,站起来为对方鼓掌,眼神里是真心实意的欣赏。
“他是国内现役男子网球选手里最出色的那个,”他对程青晗说道,“从他出道起我就知道他会越走越远。”
他瞥着程青晗,一贯从容稳重的脸上,突然出现一抹年少时的孩子气,嘴唇微微弯起:“怎么样,我的眼光是不是一直很准?”
程青晗一怔,随即弯了眉眼,声音在晚风里十分轻柔:“是。”
周围的人群陆陆续续散场后,方臣将程青晗带去了FOB的赛后酒会,能出席酒会的要么是赞助方的嘉宾,要么是特意邀请的名流,要么就是媒体方面的代表。
程青晗不熟悉这样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场合,微微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攀住了方臣的手臂,方臣也没为难他,只是带他来跟李魏宁合个影。
李魏宁明显与方臣认识,一看见方臣就颇为爽朗地笑了起来,两个人伸手握了握,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他也看见旁边的程青晗,礼貌地笑了下,问方臣:“这位是?”
方臣松开李魏宁,揽着程青晗的腰将人带了过来,面上却像是滴水不漏:“是我学长,他对网球不像我感兴趣,今天是特地陪我来的。”
“这样。”
李魏宁笑了笑,也很热情地对程青晗伸出了手,他又不瞎,一眼就看出了方臣的姿势过于暧昧了,可他也是名利场中滚过的人,又怎么会露出异样。
寒暄几句后,就有摄影师来帮他们合影,方臣让程青晗站在了中间,一只手搭在程青晗的肩上,差点把李魏宁给挤出画面。
而几张合照过后,方臣又示意摄影师给他和程青晗单独拍几张。
程青晗有点不明所以,抬头看着方臣。
方臣却示意他看镜头,一只手抓住他的手指。
“我不是跟那个毛头小子说过了吗,要想记录,我自己会拍,不需要他帮忙。”
方臣注视着镜头,微微牵动嘴角,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的笑容跟每一次采访时一样得体。
可他的身体动作却自然地偏向了程青晗。
咔嚓几下,几张照片便留存了下来。
自始至终,程青晗面对镜头都有点紧张,但直到很后来,他在方臣家里看见这几张照片,才发现自己一直是笑着的。
那种无意识流露出的笑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而拍完照,方臣就带着程青晗离开了会场。
他坐进车里,对程青晗说:“这种酒会没什么意思,都是应酬,就也没特色,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程青晗并不怎么喝酒,但既然是方臣想带他去的地方,他自然都说好。
方臣开了快一个小时,来到了几乎要出市中心的一条小巷子里,直直地驶入进去,而在个巷子的尽头,程青晗一眼就看见了一个黑色的招牌,上面用银色的墨水写了几个大字——西街饮冰。
程青晗的视线一转,注意到这条巷子的名字就叫“小西街”。
“下来吧。”
方臣对他说道。
两个人走进了这个酒吧内部,里面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却也大得有限,整个屋子都是黑色调,光线朦胧却足以桌上的人看见彼此,墙上镶着瑰丽的花窗,窗台上放着一罐罐颜色艳丽的糖果,而在吧台那边,用丝线垂了无数只的银色蝴蝶,空气中闪烁着冰冷的微光,似乎这些蝴蝶还在轻盈起舞,可是乍眼看去,它们又分明只是冰冷的死物。
现在时间还早,零零散散坐了七八桌客人,方臣却带着程青晗径直坐到了吧台的位置上。
“这是我大学回国时候经常跟朋友们来的酒吧,最开始是姜灼野发现的,说调酒好喝,后来就经常把我跟顾羌云他们都拉来,。”
方臣说到这里,笑了一声:“你没见过他们,只见过照片,还会有印象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方臣的心情意外的平和。
因为当年他是故意不让程青晗见自己的朋友们的,出于一点微妙的小气,在程青晗还没有与他正式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无名无分,没资格去介绍程青晗。
而等真的在一起,他却又只想把程青晗藏起来,就藏在程青晗家的那座小院里,寒来暑往,秋收冬藏,程青晗都会乖乖在里面等他,只属于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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