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巴顿会是和我很合适的搭档。
是罗斯布朗本人说的话,对于这样笃定的评价我感到受宠若惊,说希望能做好配合他的工作。
巴顿和库比卡不是同类型的选手,也不像前两个赛季的莱科宁或是汉密尔顿有明显的优势,是热门的夺冠选手。
在比赛中难得的是偏温和的选手,我想如果不是我和他配合,他会和任何一个工程师成为朋友。
用媒体的话说他是那种很均匀的多边形选手,什么都做的很均衡所以能在无数特长车手中保住席位,但这样的车手不会是夺冠的热门选择。
第一次分站冠军是在入行多年的06赛季,对大部分天才wdc而言是很晚的时间。
比起前两站被评价为轻而易举的冠军,巴林的冠军对他来说拿的并不容易,但他格外喜欢这次站上领奖台的感觉。
一停出站后超越了前面丰田的选手;二停后守住了7秒左右的领先优势,稳定完赛。
两停策略很好的帮助他从第四名跑到了第一名。
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巴顿朝着我走过来,说冷静的小姐,为我们的配合打多少分?
“95分?”我说。
他变得疑惑,说那另外五分扣在哪里?
“总要为我们留下些进步的空间不是吗?”
“啊哈,”他说你真扫兴,还没有从比赛中释放出来吗?现在比赛已经结束了,应该从那种机器人的状态解放出来。宝贝儿,你的情绪去哪里了?
被巴顿调侃的语气说的怔愣一下,眼前人的脸再一次变得清明。我想我的确还没从比赛里解脱出来。赛道工程师是比其余岗位甚至翻译更需要冷静的职业,需要像机器人一样给予车手反馈并安抚情绪。
*
就情绪稳定单方面而言,我想我现在并没有十年前做的好。
于是会像找回从前的自己一样将全身心投入工作,面对数据和耳机里的声音,给予最高效的观察和回应。
这也直接导致了有时候比赛结束的缓冲期会比其他人长一些。
在宝马索伯很少能有站上领奖台以至于情绪起伏巨大的时间,所以也从没人点出过这个,巴顿是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人。
大概是所有安分的情绪都在比赛里被用完了,巴顿在下领奖台之后会格外活泼。用一些容易让听到的人误会的称呼我,美名其曰是为了唤起我不见了的第二人格。
有次被老板听见后他惊诧的表情现在都还记忆犹新,非常严厉的警告了巴顿和我,说坚决不能在车队处于这样的情况下进行办公室恋情。
剜了始作俑者一眼,我尴尬地点头说是的。现在这么忙,哪还有时间和其他人交往。
老板指着巴顿说他前一天晚上还在夜店被偶遇了。
讪笑的表情在他脸上转瞬即逝,巴顿说那车队有钱了是不是就能交往了……嗷!
他被老板本人踹了一脚,老板说先做完今天的任务再说交往吧。别等着明天大家一起流浪街头。
这一次三个人同时笑出声,布朗挥了挥手让我们两个赶紧滚去工作,然后匆匆忙忙地走掉了。
*
“喂喂喂。”巴顿被我用脚踹了一下小腿内侧,非常夸张地捂住那地方痛呼,说你真的是机器人吧?脚和铁打人一样痛啊。
“感觉我的小腿也被烫伤了。”巴顿继续说,“和巴里切罗被烫伤的腰一样,我的腿要残废了。”
脑中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我说你疯了?
巴顿说的义正严辞,他上半身只穿着防火服,下半身还是覆盖着厚重的布料,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赛场上烫伤的样子。
“为什么比赛的时候没有在tr里说?”我回头去找刚刚给巴里切罗处理的医疗人员。
“不想”
一声响之后冰凉的香槟液体突然喷洒到脸颊和头发上。实实在在地懵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后下意识直接握住了香槟口朝恶作剧的本人脸上喷过去。
手死死捏住巴顿滚烫的手,一部分指尖能接触到被体温影响变得温热的玻璃;另一只手将被喷上酒液而黏黏糊糊的头发梳顺,感受到液体沿着之间流进袖子里。
“啊哈…咳咳咳。”酒精喷进他的嘴里直怼喉咙,被呛地低下头,冰凉的香槟又从脸颊喷到眼皮再到额头和头发。
刚刚就湿漉漉的男人现在更是完全变成湿漉漉的家伙了,睁不开的眼睛眯着看我,说该死的。你这家伙根本不像女人啊。
我说那是因为你也没把我当女人看啊。香槟玻璃瓶里的酒精见底了,巴顿把空瓶丢在地上,手上是酒,身上是酒,从发丝上滚落下来的酒液顺着脸颊流到下巴。突兀地想起形容他样貌的话,和开车风格一样完美的六边形五官,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我是为了找你庆祝啊!”他还在用不满的语气控诉我,眼里却没有责怪的情绪,眉眼弯弯地说我爱这场比赛。不是只靠着好的车拿下的比赛。
“那是因为本来就不靠车,你是比赛的一部分。”说完还是忍不住狠狠拧了一把笑容停在脸上发愣的巴顿,说就因为你这家伙,害得我要中途去换一身衣服。
“本来就要换啊。你总不会想顶着一身汗水的T恤去见媒体吧?”
“谁知道呢?只知道我现在必须去换了。”
35.
翻新赛车需要的金钱比想象中要多得多,投进去的钱像流水一样被卷走了,却还是需要更多的钱,最好能多到让我们短时间内再造一套底盘。
一套底盘跑一个赛季怎么说都是一个过分为难车手的事情,难以控制的让策略和行驶都变得束手束脚。
正式迈入欧洲站前和奔驰拍了一场广告,对方是斯图加特俱乐部。和奔驰签下引擎合作时连带着的合约,因为给的太多所以被老板半推半就地推动着接下了。
说什么反正已经在顶级杂志上露过面了,再次拍摄点照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和老板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实际上氛围没那么愉快,我说为什么不让你去拍?
承认语气有点咄咄逼人,对这种没有提前商量就被提前安排好的事情颇为不满,我说你有和巴顿商业团队的人说过吗?他们有同意吗?
“还没有和他们提起。但我想他们也不会拒绝。”
“我有拒绝的权利?”
“是的。”老板不明意味呵呵笑了几声,“如果你拒绝了,那就只有巴顿去拍了。”
他说的情真意切,“如果你能说服合作方让我加入你们就太好了。最好能把巴里切罗和他的工程师也加进去。我尽力了,但他们说不符合形象要求。斯图加特那边也只挑了几个球星。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分钱,如果能说服我们加入就再好不过了。”
直到前往拍摄地的前一天老板都没忘记这件事,说如果需要更多的人,我们可以把巴里切罗空投过去。多和赞助商说点好话。
我:……
简森巴顿:……
巴顿尬笑着推掉老板搭在他肩上的手,严肃地说出让人寒心的话,“赞助商那边应该不会对您感兴趣的。我们都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和巴顿踏上了被车队打包售出的贼船,不,贼机。
两个英国人替德企拍摄广告,落地的时候我还有点没明白过来,说他们是认真的吗?
巴顿说的无所谓,“又不是和德国国家队拍广告,哪有人在意你的国籍。”
“他们投资了斯图加特,又投资了我们,被拉到一起做广告也没什么特别的,”巴顿对着车窗叹气,说这辈子还没做过这么屈辱的事情。签了低价合同先不提,还要为车队卖脸。
“这是在为了你的底盘攒奶粉钱呢。”我叹气,然后睡了过去。
再醒来就是在化妆间了。睫毛煽动的同时一张陌生的脸映入视野里。
一张相当有冲击力的脸,奈何我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不是巴顿啊该死的巴顿把我领到一个陌生的化妆间然后偷偷跑掉了!?那么我见到他他就该完蛋了。
脑子里闪动一万个暗杀搭档的想法,还是勉强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站起来对着陌生人弯腰,说对不起。我朋友在和我闹着玩,没有耽误到你的拍摄吧。
不知道是模特还是别的职业的人,只经历了一次拍摄却在利马的谆谆教诲下学习了很多本来以为这辈子都用不到的小tmi。
漂亮的女孩子面对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说的很认真所以没办法不听。
被她拽着肩膀说了一场拍摄应当怎么做,尤其是在这样的棚子里千万不要打扰其他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某个摄影师有什么怪癖或是脾气很糟糕…七七八八又零零碎碎的东西,再走神也听进去了不少。
非常莽撞地起身,然后发生了更加尴尬的事情,额头撞上了对方的鼻梁。
他捂着鼻子往后退两步,血迹顺着指缝流出来,接着是一阵乱七八糟地哗啦哗啦响,桌上的几本杂志被一起扫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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