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足联派出的官员通常精通多种语言,这时候我一般派不上用场,只负责仔细他所说的东西是否有明显问题。通常当然是公平的,尤其是在对手球迷极端到可怕的情况下,但总害怕有些疏漏。
一番交涉后比赛暂时停止,主帅和球员回回更衣室以防万一。圣西罗球场大门口的看台1层基本被警察清空和控制。
28分钟后比赛重新开始,说实话我有点担心新门将的安危。但比赛仅仅重新开球十几秒钟后,从我们大门看台后的二层看台上再次飞下了烟花和水瓶,甚至夹杂着雨伞之类的杂物,势头有增无减。
最后比赛直接结束,AC米兰1比0获胜,皮尔洛和西多夫跑向看台的庆祝举动被安切洛蒂拦下来。实习生问我我们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加班了?我说是的,做好准备吧。
结束比赛的时间是傍晚,完成国际记者的采访翻译工作,和教练组同时登上球队大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和内斯塔虽然是在交往中,但因为卡卡主力外籍球员的身份。如果不和教练组坐在一块儿,我都几乎会和卡卡坐一起。
这实际上是从他刚刚来米兰那个赛季养成的习惯,那会儿他几乎完全没办法说意大利语,从赛前的动员会议到赛后的记者采访部分都需要我全程跟着,再一点点地翻译给他听。直到现在他已经能流利使用新语言,也偶尔也会这么安排,就像之前欧冠时候的座位一样。
内斯塔是工作和生活分的很清晰的人,上班时间假公济私谈恋爱这样的事情是完全不可能在我们之间发生的。
万事以球队比赛为先,这是我们不约而同所遵循的共识。
将纸质和录音资料整理好放入文件夹,在车上我几乎是闭眼就睡。也没什么异议,总不能要求一个可怜的翻译在车上都要工作。没有效率又损害身体,这样损己不理人的事情,除了在ddl的前一天,我是怎么都不会让它发生的。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不是靠着窗睡着的让我如同装了弹簧一般飞速起身。
我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凭借我多年以来的大巴车睡觉经验,我已经牢牢掌握了一套只往窗倒不往人倒的技能。
每次其他人睡着往我身上倒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把他们推开,换位思考一下,我也从不睡在其他人身上。
身上枕着人会从肩膀麻到臀和腿脚,我从不开玩笑。
身边的人从实习生变成了内斯塔,他对我眨眼,我这才回神。
“哎呀哎呀。”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呀?”
我捏了捏内斯塔的肩膀,又摇摇他的手臂,“怎么能这么贴心呢?这么贴心的人是谁呀?原来是我们家小桑啊。”
内斯塔今天不太高兴。
托塞尔吉奥的福,我对拿黄牌后的安慰很有一套。
下车后我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亲了亲他的耳朵和鼻尖,说如果想说什么的话可以说出来,不说也没事。我今天晚上要加班,你可以在办公室等我一起回家,也可以先走。
单说要安慰,我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说到底我还是一个更擅长倾听的人但终究和活泼善良又充满生命力的孩子根本无法相比。
如果一个人天天和我吐苦水,就算他长得比马尔蒂尼还帅也是不行的;因为我这个人虽然非常阴暗且平庸,但我偶尔也是一个非常需要情绪价值的人,如果你喜欢我,我就会比喜欢自己还要喜欢你,那么一切都好说;但你如果讨厌我,那你就讨厌我吧!我就只能在背地里放一百次狠话,实际上什么都不会做。
内斯塔有时候和塞尔吉奥很相似。也许是后卫的共性,他们都是非常可靠的人,都有一颗大心脏,不太喜欢将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
但我这人很恶趣味,特别喜欢发掘坚强的人脆弱的一面,这叫什么?这叫<a href=Tags_Nan/GaoLingZHiHua.html target=_blank >高岭之花</a>的反差感和破碎感啊!嬷内斯塔是不对的,但也没人说内斯塔不能嬷啊?万物皆可嬷!
我豪迈地拍着我的胸脯,环视了一圈后压低了声音说,“小桑小桑,把所有痛苦和悲伤都说出来吧。我记忆特别差,今天听了明天就会忘记的。好吧,不想说也没关系,如果要哭的话也可以在我的怀抱里哭。”
伯,你可以靠在人不宽阔的肩膀上哭,人什么也不会,但会尽全力安慰你的。
我感觉我现在像一只瘦小的大鸽子,就是那种可靠的挺胸之鸽,对内斯塔说,“你想之后的比赛安排那么紧张,休息一场多好啊。之后就是决赛了,刚好能尽全力去踢决赛,完全是完美的安排,裁判的良苦用心诶。”
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又提高了。不会安慰人,但偶尔能扯几句瞎话,也算是我贫瘠的语言系统难得的上线一回的宝贵成果。
我很少连续说很长的话,但今天显然不是个普通的日子。于是我难得的也煽情一回,说你放心吧。我在你身边呢。
唉。内斯塔最后既没有哭也没有说很多话,他只是又一次抱紧了我。
太坚强也不是好事啊。我特别上道地也抱紧了他。抱了多久也不知道,反正我感觉我们都出汗了,他才松开我。
我特别大方的说你还要抱吗?我刚好能晚点去会议室报道。
对。对于工作,我这样擅长抓紧少的可怜的划水时间的人通常是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的。
内斯塔终于笑了,然后在我期待的眼神里摇摇头问,“今天晚上可以来我家住吗?”
我思考了一下,然后表面犹豫内心坚定地同意了。
不完全是为了安慰内斯塔,主要是他家有两只狗,还是非常大的那种狗。我有幸见过一回,见面第一眼就和二位一见如故。见不到对方我们双方都会很遗憾。
狗塑诚然好,真狗诱更高。
第57章 板鸭生活第五十二天
1.
三张黄牌累计一场停赛,和因为比赛提前结束在庆祝的队友完全不同,脸上完全看不出喜怒神色的内斯塔从淋浴间走出来,白色毛巾搭在脖子上。他深深叹了口气,捏住更衣室柜门的深小麦色手臂爆出青筋又被压下去。
关上柜门,下意识摸了腿上刚刚才拆完针十几天的伤口。
痛到是没什么感觉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受伤,积累到最后就不怕疼了。
比起伤口的痛,他好像更惧怕没法上场,无论是因为伤还是累积的黄牌。刚缝完针那天,躺在病床上的内斯塔想的是:还有多少天能恢复?能不能赶上对罗马的比赛?大概率是不行的,就像他板上钉钉地踢不上下一场欧冠比赛一样。
皮尔洛突然打断了他的想法,他从比赛结束兴奋到现在,手在后头箍住了他的脖子,说如果难受的话,就去找你的女朋友交换一个拥抱吧。她好像马上就要去参加赛后的记者发布会了,现在还在球员通道里呢。
内斯塔磨牙,“你还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
“这可不能怪我。”皮尔洛说,“我和她可熟悉的比你和她更早。交换一个拥抱嘛,朋友之间的拥抱,又没别的举动。你会开心的。”
2.
和她拥抱是一件让人放松的事情。
内斯塔最早意识到这回事是在血染草坪的那场比赛,从赛场下来他抢走了她的冰淇淋,她生气地把那个冰淇淋递到他手上。
内斯塔接着得寸进尺地张开双臂说给我一个拥抱怎么样?
她盯着那个被他拿走的冰淇淋看了好久,最后扁着嘴拥抱了他。小心地避开了他受伤的那边脸和手上的雪糕盒,在另一边的耳朵边上说,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内斯塔。
紧密的接触就在那一刻,心连着心的触感,同样炽热的温度转瞬即逝。
内斯塔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愣了几秒钟,旁边的队医助理在偷笑,说虽然伊恩是个温暖的孩子,但不要喜欢上伊恩啊。
内斯塔问为什么?
“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啊。性格好效率高,好像和她说什么都能被听进去,来俱乐部好长时间都没见她对谁生过气呢。”
于是给我一个拥抱变成了给我两个拥抱,三个拥抱和无数个拥抱。
无数个拥抱过后他们才开始聊一些东西。当然了,几乎都是他问她答,或者他说她安慰,一长串的话总是被化成平缓的几个字,她就顶着一张漾开笑的脸不急不躁地鼓励人。好像发生什么都不用担心似的。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无论发生什么天都不会塌下来,就算天真的塌下来了,那也得等天塌下来再说。
真正对她敞开心扉是在12月的膝盖手术之后,手术没几天她来看了他两次,一次是帮俱乐部高层带没说完的话,一次是帮忙着训练的队友转达安慰和关心。
内斯塔那时候烦到不想见任何人,第二次看到她推开病房的门的时候语气不太好地对她说你很闲吗?
说完之后他就有点后悔,纠结着要不要道歉的时候听到她认真的回答。
“好像真的挺闲的,”她说,“实习生的工作很顺利,团队里的哥哥姐姐们都很照顾人。有时候忙是忙了点,但带着任务出来看你就相当于公休时间。住在医院的感觉不太好受吧?我也觉得,所以尽快好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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