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几米的距离,内斯塔对我招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而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他灿烂的笑,一阵强劲的音乐声在静到能听到针落下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
我看着屏幕上的正在通话中发愣。
什么时候按下的按钮呢?
内斯塔和手机里的内斯塔的声音先后响起,狭隘的空间里人的说话声格外清晰,他说: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啊。你要打电话和我说什么?不如当面说吧。”
第47章 板鸭生活第四十三天
摸出兜里的钥匙,插进钥匙孔里旋转一圈,拉开门,我对双手合十交叠在裤子前面的内斯塔作出欢迎的手势,说进来吧。
我从内斯塔的脸上看出了一点难得的窘迫和惊讶,他松了手,拽拽衣摆又拽拽裤脚,说我以为你会问我点什么。
我说没有啊,有什么好问的呢?
他卡壳,说或许有关他的伤。
灯亮起来,我顺势一起打开了暖气,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内斯塔说坐啊。你怎么看起来有点局促,又不是第一次来我的公寓。
“我大概比你自己还更了解你受伤的过程,”我无所谓地说,“毕竟这是我的工作。”
内斯塔尬笑,说对不起啊,害的你加班了吧?
“没关系啊。也不是第一次了。医生怎么说?周天对罗马的比赛能上场吗?”
内斯塔长舒了一口气,摇头之后说不能,打了破伤风又缝了针,估计要休假很长一段时间。
啊……我思考了一会,说也挺好的,很长时间的休假。刚好能蓄力准备四月份的比赛。说真的,你们主力球员的确需要休息了。
内斯塔的表情僵住了,他沉默了半天,说好像真的有点道理。
“是吧?”我反问,开始翻找药箱,内斯塔问我现在在干什么。
我把药箱一整个翻出来,从里面找到了好多根疤痕复原药膏,摆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这个是菲利普送过来的,有好多支。我弟弟那边也送来了一堆不同牌子的,现在刚好你也受伤了,就和我一起用吧。”
我平常从不转送任何别人送来的礼物,即使我一点也不需要这些东西。送来的都是心意,将别人的心意送给另一个人未免有点过分。
但因扎吉送的药膏不一样,这东西再不用完就该过期了。这药肯定不便宜,钱得用在刀刃上。
我把几只叠在了一起,然后又把剩下的收纳起来放回原地方。把送给内斯塔的部分推到了茶几的边角,嘱咐他别忘记带走它们。
“这是我和菲利普的心意。”我拍拍他的手臂,不确定他大晚上到我家来是想干什么,也许就是来找我询问疤痕恢复的呢?
我对这块说不上造诣很深,但的确是最近唯一一个受同类型伤害的人,倒也有一些经验。
内斯塔没对此发表意见,也许是为我的慷慨感到感动,也许是打算去找因扎吉告密。但以我对他的人品了解,他应该做不出后者这样的事。也没什么必要。
于是我又拍了拍他的手臂,手感其实还不错,说你自便,我先去洗个澡。
*
穿着睡衣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内斯塔在我的沙发上哭。
嗯,我倒退着回了房间,开门,又关门,再开门,将门拉开一个缝隙,我探出一个脑袋重新勘探。
内斯塔真的坐在我的沙发上掉眼泪。
难不成是因为我的药膏,所以他哭了?我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应该不可能。
难道是因为受伤了,没办法上场,所以哭了?好像也不太可能。
这是亚历桑德罗内斯塔诶!球场上的铁血硬汉、铁血后卫,恐怕我哭了,他都不会哭。
想不出来,我也不用继续想了。因为当我第三次开门的时候,他已经没再流眼泪了。
我觉得他应该不想被我看到他在哭。可能是有点丢人吧,因为我是一个女孩子,还是他的同事。
虽然我不在意这个,也不会因为他哭了而认为他是一个软弱的人。受伤的时候人总是格外脆弱,身体的伤痕通常容易延伸到心里,从而带来眼眶的酸涩什么的。
但我确实不怎么会安慰人。为了改变这个状况,我还学了许多话术,比如,“我懂你的委屈,换作是我也会非常难过。”、“情绪需要一个出口,哭出来也没关系。”之类的话。结果艾丽西亚吐槽我像一台人机,她是这么评价的:“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复读机。”。然后我的学习计划未实践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要是内斯塔真的在我旁边哭了,那我就将变成一台全自动的递纸机器。或者建议他出去走走,做一些其他的事情之类的。
一想想就是个让空气凝结的场景。
我深呼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到他旁边,问他今晚还是要住在我家吗?
好像已经成为一件平常的事了。我怀疑他是已经惦记上了我家的这张巨大无比到能睡下好几个人的沙发。它真的很舒服,像一张很大的榻榻米,比我的床还宽敞柔软好几倍。如果不是需要守在卧室就寝的规矩,我卧室里真正的床也许会闲置。
噢。内斯塔肯定是哭了,他的声音有点颤抖——明显在掩饰却无法遮盖住的失控情绪饱含在他的声音里。他说我可以吗?
我说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上次还有留在我这里的衣服,这次刚好能一起洗掉再带回去。
我回衣柜去拿衣服,几件常服叠在衣柜的角落。
突然想到了那天克里斯说的我衣服上的香水味,我皱着眉头闻闻衣柜的味道,然后捧起布料凑近又仔细思考了一会。
内斯塔是不是往我的衣柜里喷他的香水了?不然我怎么觉得这个味道格外熟悉呢?
我边整理衣服边加大了声音,说桑德罗,你是不是在我家里放了香薰之类的东西?是不是和你用的香水是…
“…是一个牌子的啊?”
内斯塔被我压在床上,我手撑在他的头两边,柔软的被子和床单在我手底下按出凹陷。我以这个姿势颤抖地说出最后半句话,然后道歉,说对不起,我没看到你跟过来了。
内斯塔的吻落在我的眼皮上,我被迫眯起半边眼睛。湿润的嘴唇和光滑的皮肤相碰,我轻轻躲开了一段距离,却没有躲开。
唇离开我的眼睛,内斯塔转而用手覆盖住我的后颈向下压。
他在用力,我说喂,我的手可支撑不了这么重的压迫感。我的手在发抖,这样下去,我会松手的。
“那松手吧。伊恩,压到我的身上。”
“别拿这个开玩笑,你在受伤呢。”
内斯塔不说话了,但默默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我弄不准他是想干什么,但他看起来在和我较劲,让我向无理的黑暗势力屈服是不可能的———直到他突然捏了我的后颈。
我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扭着身子躲开,手自然地也跟着松了。
身体紧紧相贴,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所带来的起伏和隔着肉//体传来的心跳声音。他的肌肉居然在现在的情况下还是硬邦邦的,我以为人人放松的时候肌肉都会是软的呢。
“我们交往吧。”
“什么?”
内斯塔看着我,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我们交往好不好?你和我交往。”
哦。
等等。
我们交往好不好。
交往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其他人在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呢?
幸福的尖叫、心脏砰砰跳、兴奋、深呼吸、激动?也许是什么都有可能,还有可能直接昏厥过去,因为这个说话的人是谁?是AC米兰俱乐部的后卫,意大利的国脚,00年代意甲除了马尔蒂尼以外长得最帅的后卫。
然而我的嘴一向比脑子跑得快,我说,你是因为想和我做//爱吗?
因为想发生进一步的关系,所以提出了交往。但这好像不应该啊。
我的嘴又跑在了脑子前面。我说,我们即使不交往,也可以做//爱的。
但如果发生关系,就不能是朋友了。朋友是可以接吻的关系,但人总不能和朋友做//爱。
这肯定是错误的。
内斯塔说不是,因为他爱我,所以他想要和我交往。
他说的非常认真,至少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看向我的眼神是真诚的。
刚哭过的眼圈是红的,还能够看到眼珠旁边的红血丝。
好吧。这下我的大脑宕机了。
我很早就提到过,我不是个受欢迎的女孩,更不是那种受同龄男孩青睐的女孩。我过分安静,又不太参与集体活动,常常是被忽略的那个。
除了朋友之间的玩笑,上次有人对我说我喜欢你,大概能追溯到年龄还是个位数的孩童时期,玩过家家游戏的时候说出的话。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我不太知道谈恋爱的意义是什么。同龄人情窦初开的时期,我在认真的上学;同龄人在恋爱的期间,我在给俱乐部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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