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左边的两个人和右边的一个人。


    靠着门的Carlos对我颔首。


    我又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好诡异的场面。


    其实一切都是一场梦对吧?


    “都怪我。早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应该回西班牙来过年的,那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米莉安的哽咽拉回了我的思绪。


    柔软的棕色头发擦过我的皮肤,我下意识亲了亲米莉安的面颊。


    她的脸是冰凉的,和开了暖气的病房格格不入,“怎么能怪米莉安呢?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天灾总是不可预测的,再说了,我现在好端端地在这儿呢。”


    她抱着我受伤的那条手臂呜呜哭,说这么漂亮的手臂,要是留下疤了可怎么办啊。


    要是之后缝针,你那么怕疼,该怎么办啊?


    我反倒是笑了,说要是留疤了也不会怎么样的,我喜欢穿长袖衣服,没人会在意这一块无关紧要的疤痕。


    “怎么能不重要啊,疤痕多难看。”她说,“我们伊恩特身上怎么能有这么难看的东西,米莉安的心都要碎了。你痛的时候,我的心也要跟着一起痛了。”


    “不会留疤。我咨询了相关的疤痕美容医生,只要后期好好恢复,做手术,那么就不会留疤。”因扎吉突然接话。


    “真的…”我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塞尔吉奥打断了。


    他盯着因扎吉说,你为什么还不走?插入别人的家庭对话难道是一个有眼力见的人应该做的事吗?


    因扎吉对着我说,抱歉,我好像听不懂西班牙语,你弟弟在对我说什么?


    要不是这床足够宽,我怀疑下一秒塞尔吉奥就要隔着床扯因扎吉的领子。


    “喂!你这家伙又对着伊恩特说什么呢?”


    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虽然听起来像一种语言,读起来的实际差别还是很大的。


    烧才刚退下来,我并没有做好在病房里加班的准备。


    他们一个人说的意大利语,一个人说的西班牙语。


    我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等一下。”


    我先转到右边,“你先说。”


    “为什么是他先?伊恩特?谁是你弟弟?”塞尔吉奥又被米莉安捂住了嘴,但一只手显然无法阻止他的发挥,他的声音从手底下传出来,“我和他比起来,都是他更重要吗?我连你刚认识的人都比不上?”


    我和米莉安交换了一个力竭的眼神,“因为…”


    因扎吉手动把我的脸扭了回去,笑意盈盈地说,“不是先和我说话吗?”


    “你他妈松手!”


    因扎吉对我挑眉。


    感谢米莉安。


    不知道她在塞尔吉奥耳边说了什么,反正他安静了。


    “你是不是听得懂西班牙语?”我皱着眉头问因扎吉。


    “听不懂呢。”


    …


    我上面的问题用的就是西班牙语。


    我盯着他不回话。


    过了几秒钟,他笑着说,“听得懂一点吧。”


    那是谁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西班牙语”啊…


    好像是听到了我的疑问,因扎吉继续说,“只听得懂伊恩特说的话呢。”


    翻译一下。


    就是只听得懂他自己想听懂的话。


    果然是有个性的玫瑰。


    “那很好,踢比赛的时候,至少能听得懂板鸭籍的裁判说话。”我说,“听懂我说话没什么用。”


    “只是我单纯的想学会伊恩特的母语哦,如果不是伊恩特,我根本不会去学西班牙语呢。”


    和意大利人相处多了,我完全对这种信手拈来的sweet talk免疫了,但还是难免感到有点开心。


    有人在因为我(?)变得更好呢。


    “真的不会留疤吗?”我指了指左手手臂。


    醒来的时候已经做完了抽脓手术,现在没法缝针。


    和艾丽西亚打电话的途中医生进来过一次,除了告诉我还需要打几天吊针,就什么也没说。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能说=非常严重。


    真的没法完全做到消失的话,我想我会用纹身把它遮盖掉。


    如果身上有这样一道难看的疤痕,不小心露出来,会吓到别人吧。


    “我想听真话。”


    “当然了。我咨询了好几个医生,他们都说不会留疤。”因扎吉一脸笃定的说。


    “百分百,就连拿着显微镜都看不出你曾经受过伤。”


    “向上帝发…”


    我立刻轻轻拍了一下因扎吉的嘴,“不要为了任何没发生的事向上帝发誓啊,尤其是像你这么迷信的人。”


    “向上帝发誓,即使疤痕没有好,也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的。”


    我毫无负担地说出这句话。


    因为我根本不信这个世界上有神,所以才能毫无负担地许愿。


    比起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更相信真正存在在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但因扎吉这样虔诚的天主教徒,如果到时候疤痕真的出问题了的话,影响到他上场的发挥,甚至影响到这家伙敏感的睡眠该怎么办?


    我当然知道我在他心里没那么重要,但这种迷信又敏感的人,就是要杜绝每一点让他敏感的每一个小小的因素啊。


    “但还是谢谢你啦。”我将因扎吉卡住的手从我下巴上拿走了,“问了这么多医生,对你的脚踝来说很不容易吧。”


    “呵呵,很不容易吧。”


    阴阳怪气的语调让我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对不起啊,我弟弟被养的比较任性。”我有些抱歉地对因扎吉说。


    “没关系。”因扎吉还是那副笑着的样子,


    他用不怎么标准的西班牙语说,“毕竟是弟弟嘛。”


    顶着两道仿佛下一秒就能够杀人的恐怖视线,心理强大的因扎吉自然地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慌张的我面颊上留下了一个吻,然后施施然地告别离开。


    塞尔吉奥磨牙磨的咯咯响,冲着他的背影喊,西班牙的礼仪是贴面不是亲面!


    被质问的人脚步都没顿一下,毫无悔改意义地回答,抱歉,可能是记错了吧。


    “他说的什么?”塞尔吉奥转过来问我。


    我卡顿了一下,“他说很对不起你,记错了。”


    “前一句。”


    “确认你是我的弟弟。”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反正我信了。


    *


    “你在和大因扎吉约会?”待一点也看不见因扎吉的影子之后,米莉安说,“你知道他比你大了整整13岁吗?他是73年出生的,比雷内还大了五岁,31岁连稳定的伴侣都没有,这样的男人…”


    “我和他?约会?”


    也许是我当时的表情太过震惊了,米莉安脸上可怕的神情终于淡下去了一些,但她还是又重复了一遍:


    伊恩特,你没有在和他约会吧?和谁约会都不能和他约会,你会受伤的。我看了他的每一任绯闻女友的采访,每一个都被他迷的魂都不知道丢到哪去了,你和谁约会都可以,不能和这样的狐狸精约会。


    【狐狸精】


    这个昵称真是格外适合大因扎吉,每一个举动都好像是在无意识地勾引人,他简直比狐狸还要适配这个称号。


    “我当然没有和他约会。他上一次的约会对象可是丰塔娜。姐姐你知道丰塔娜吧?她被叫做意大利的玛丽莲梦露,是超模又是主持,真人比照片还要漂亮。我难道有哪一点能和她相比吗?”我说,“就算我想和他约会,大概也只需要预约一个十年后的号码才能排上号吧。”


    米莉安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说我千万不要干和他约会的这种傻事。


    “也不是傻事吧。”我思考了一会,“和他谈恋爱应该会很开心的。他非常会哄女孩子开心的,意大利…”


    Carlos超大声的咳嗽。


    “啊,真是的,差点忘记了。Carlos还在这里。我们家的米莉安大小姐马上也是有家室的女人了呢。”


    米莉安嗔怪地瞪了一眼未婚夫,“伊恩特在米兰过得看起来很开心呢。”


    “也是,这个赛季意甲的球员都格外漂亮,在新工作地点和嘴甜又漂亮的人相处很愉快吧。”她说,“去其他地方工作换换心情也好,皇马太无情了。”


    米莉安又仔细地嘱咐了一些受伤应该注意的细节,就准备带着一边坐着的未婚夫离开。


    她说他们的行李被工作人员送到酒店去了,现在得去酒店收拾一下。


    “你们会在米兰住几天吗?”我问。


    “到后天,塞尔吉奥只要到了三天假期,节后的第一场比赛他就得上场。”米莉安遗憾地说,“还好你没有什么大事,否则我真怕他把比赛给撬了。上帝,那可真是完蛋了,雷内说他就快冲到主席办公室去吵架了。”


    “好了,剩下的时间就交给你们了,我和Carlos先走了。”


    米莉安挽着未婚夫的手给了我一个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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