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果再风流一点,女儿都能和她差不多大了。
02-03赛季,安切洛蒂在她上任的第一天,就警告了他们这一群脑袋长在下体的球员(他不承认这个形容词),她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小孩,找谁睡觉也不能找她。
对这个警告,因扎吉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啼笑皆非的神情。
有人想跟她上床,她能同意吗?
她可能会一脚把人踹下来。
不对,她应该没那么暴力,但她可能会坐在床上和那个人想和她上床的人上一晚上英语听说课。
除了我,毕竟从来没人拒绝过我,但我对和她上床一点兴趣也没有。因扎吉想。
他又想起了和内斯塔的一次对话。
内斯塔问他,“你说那个翻译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当时恰好在走神,听串了,把喜欢前的那个不字漏掉,听成了“那个翻译是不是喜欢我。”
然后想也没想地直接回答,“她喜欢你?完全看不出来,她看起来不喜欢任何人。硬要说的话,她看起来对我的脸更感兴趣。”
“vafanculo!皮波!我说的是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不是她是不是喜欢我!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讨厌我!”
*
回想起那年的圣诞节,因扎吉最先想起的不是海啸来临时的灰黑色水墙,不是飞溅的玻璃渣,不是被淹没的房屋或是被冲垮的建筑;
而是抓着他的手朝反方向跑的金发背影和将他抱起来时的女孩苍白的脸。
上帝知道她到底为什么力气那么大?
2004年印度洋没有专门的海啸预警系统,没有警报,什么都没有。
对于这样的可怖的自然灾害,人在其中显得既渺小又无力。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菲利普!小心你受伤的脚踝,不知名的脏水可对伤势恢复没什么好处!”
因扎吉跟着她的声音往地上看,一层水正往他这边蔓延。
他愣了一下,朝她点点头,将脚往上抬了一点距离。
一个不好笑的玩笑,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孩把脏水泼到了地上。他想。
他脚踝的伤实际上还没好全,沙滩海水的旅程也许不算一个最好的决定。
因为他的脚不能碰水,所以他根本没法下海;海里的水比不得疗养时候提供的水,混杂着许多细菌,他不能拿这个开玩笑。
在队友带着两个儿子戏水的时候,因扎吉就只能在沙滩上享受日光浴。
其实他也没那么想下水。
男人至死是少年,虽然他三十来岁了,但还是有那种越不能干的事情越想做的逆反心理一直在冒头。
然而没等他抬起脚几秒钟,能够继续进行将早餐放进嘴里的固定动作的时候。
一个清脆的童声大声喊,“要海啸了!”
声音很熟悉。因扎吉抽空想了想,这应该是这几天跟在她旁边的两个小孩中的女孩的声音。
她叫她萝丝,玫瑰花;叫那个男孩儿里奥,狮子;狮子和玫瑰,很奇妙的组合。她能和两个小孩成为朋友,这回事也挺奇妙的。
但又想想也正常,马尔蒂尼家的两个小孩也和她亲近。
整个场面安静了一秒钟,接着是不同声线的惊呼声接连响起。
有人相信,有人不信,有人在问怎么办,有人趴到了玻璃窗上观察远处的沙滩。
因扎吉从没经历过这种事,过去30多年里他从未遇到过什么自然灾害。
除了比他人更敏感一点的身体健康状况,他父母健在,有个非常好的弟弟,还有无数爱他的情人;他那点可怜的足球技巧在这时候根本帮不上忙。
他听不懂旁边大部分人说的话,这些人都说的是什么鸟语?口音大到他压根一点都不能理解。他甚至不知道能找谁寻求帮助。
人们都自顾不暇,自然没人关心他,即使他是个著名的足球明星。
在灾难面前,无论之前如何,之后怎样,大家都只是贪生怕死的普通人。
于是他下意识地朝着海水迎来的反方向跑。
但水在从四面八方来。
他的脚踝要完蛋了,医生会把他弄死;但这已经不是重点了,如果这是一场巨大的海啸,那么他还有没有命活下来才是最需要考虑的事。
他不想死。
他还才31岁,人生还有大好的年华,他才随队拿过一个欧冠冠军。
今年AC米兰要是他不在,那他的队友该怎么办?球迷该怎么办?冠军该怎么办?期待他的人该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离开了,那么他的父母和弟弟又该怎么办?
他不想死,他要好好的活着,就像他想踢球踢到他能踢的最后一刻一样,他要活的长长久久。
一时间,好多想法充斥在这个意大利人心里,他少见的思维混乱。
但该死的还有谁还能在这生死攸关的节点上保持冷静?
然而他还没起脚往他预设的方向跑,就被人从后头拉住了袖子。
那只手力气大的很,抓了一下袖子让他停住后,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不仅牵制住了他往前跑动的人,还把他扣上的扣子崩掉了一颗。
他甚至没扣顶上那两颗,崩掉的这颗是第三颗。
“往这边跑!跟着里奥!”
熟悉的意大利语在乱七八糟的语言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洪水里突然出现的浮木。
但这不是需要他竭尽全力才能抓住的浮木,因为浮木紧紧抓住了他。
这块浮木有名字。
伊恩特·拉莫斯。
*
*
我眨了眨眼,看着远处的茅草屋一栋栋被冲垮,浑浊的海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将人全部浸没。
我时常会觉得我的大脑构造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应该激动的时候不激动,应该慌张的时候不慌张,好像大部分起伏的情感都被自然的吞噬了。
比如说现在,轰鸣的海水在我耳边响,我居然有种诡异的平静感觉。
脑子一片空白,明明人还在这个房顶上坐着,灵魂却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好像有点饿。
摸了摸我的肚子,我否定了这个错觉。
大脑感觉我饿了,但身体没有。
我没有预知灾难的能力,只是吃了和平常一样分量的早餐。
可能今天的确有一点过量了吧?
和内斯塔一起吃饭,我们两个的食量加起来的确是有点吓人了。
里奥和萝丝这两个孩子每次都像是怕我们吃不饱一样,会拿很多不同种类的东西给我。
昨天内斯塔离开了,今天他们拿的食物却还是没少多少。
为了避免浪费,我每次都会被迫承受这有点过量了的好意。
抚过肚子的手垂了下去。
好累。
好疲惫。
好像要睡过去了。
突然右手被用力捏了一下,我立刻惊醒过来,低头,是萝丝。
“伊恩!现在不能睡!现在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小女孩使劲摇着我的手,我才又一次的意识到,我现在是在水泥屋顶上。
现在海浪大概率卷不到这儿,但万一灾情加重,我们必然需要换到更安全的地方。
可是这里一眼望不到头。
如果真的有二次地震,那我们能够去哪里?
我不知道。
我们真的会安全的离开这里吗?
我不知道。
“我只是有一点累,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睡的。”我给了担忧的萝丝一个安抚的眼神,却好像没起什么作用。
可能我这时候的状态的确没什么说服力,萝丝还是皱着眉头,她紧紧扣着我的手。
也许是我平时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健康的孩子,在精疲力尽下自然就更加颓废了。
“姐姐,你真是我见过的对海啸最冷静的人,你难道也是在海边长大的吗?”似乎是为了使我一直保持清醒,萝丝开始和我说话。
我有点想告诉她,我只是看起来很想睡,但我的睡眠质量并没有好到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能够真正睡着。
接话反而会让我更加疲惫。
还未真正结束的灾难让我的神经是紧张的,像是一碰就会断掉的弦。
在这样场面下都能睡着的人该有多么强大的心脏?
这样的强心脏显然不会住在我的身体里。
我突然察觉到萝丝扣着我的手指开始摩挲我的手掌。
再一次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好像有泪珠在打转。
“不是。但我长大的地方有湖。”我立刻回答她。
这答案莫名其妙的,我本意是想调节一下现在悲伤的氛围。
奈何幽默细胞实在太过稀缺,萝丝还是紧紧簇着眉头。
让一个孩子为我担心,这么着都不应该是一个成年人该做的事情吧。
“那你不害怕吗?”萝丝继续问。
“害怕啊。”一场灾难过后,萝丝平日里最在意的两个用彩绳编起来小辫子已经乱的不成样子,我揉了揉她的头发,“要我现在给你重新扎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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