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问不尖锐，就是纯粹好奇。
云天明思索了一下，“我之前在蓉大的时候，参加过两次京大的学训类培训。”
“带我的老师和这边学界有往来，知道我想过来深造，就直接推荐了我的学籍审批。流程虽然特殊，但都是正规学术通道走下来的。”
这话模棱两可，既解释得通，又不会暴露深层关系，完美圆了他转学的来历。
马航远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继续刨根问底，但心里的疑惑稍稍落地了些。
两人一路聊着细碎的学业话题，慢慢走到图书馆楼下。
推门进去，视野一扫，云天明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寝室另外两个室友，正坐在一起刷题改报告，状态专注。
云天明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马航远，主动开口。
“要不你过去跟他们坐吧。”
“你们平时都是三人一起，今天你单独跟我过来，万一他们心里不舒服，排斥你就不好了。”
他清楚寝室三人原本的抱团关系，不想因为自己，让马航远难做被孤立。
马航远淡淡摇头，“没事。”
目光落在前方自习区，“来图书馆就是学习的，不用刻意凑一起。”
云天明心里微微一暖。
这是他来京大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纯粹，心里紧绷了许久的那根弦，悄悄松了一截。
两人找了一处相邻的空位坐下，准备自习，坐下没多久。
马航远压低声音，又随口问了几句，
“你之前在蓉大，成绩应该一直稳居前列吧？不然老师也不会专门推荐你进京大。”
“还算稳。”云天明低头翻书，语气放松了不少。
“之前两年基础打得比较扎实，只是这边进度太快，还在慢慢追。”
“你其实底子很好。”
马航远看着他，很中肯，“那天你指出的模型漏洞，我反复验了好几遍，确实是我们整组的盲区，我们三个思维太固化了，反而不如你旁观者清。”
几句认可，实打实的肯定。
一路上你来我往的闲聊，真诚的认可，让他第一次在京大，生出一点真实的属于同学之间的亲近感。
不远处，另外两个室友偶尔抬头，目光扫过他们这边。
看到马航远和云天明坐在一起自习，脸色没什么波动，默契地没有过来搭话。
第196章 要么出钱要么搬出去
这几天的402宿舍氛围，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马航远两头兼顾，一半时间会和云天明一起去图书馆对课业聊课题。
另一半时间依旧跟着那两人抱团行动。
面上没人针锋相对，寝室看着还算安稳。
这天傍晚，云天明受吴也行邀请，出去吃饭了，宿舍只剩三个人。
眼镜男靠在椅背上转着笔，率先开口看向马航远。
“这几天你天天跟云天明待在一起，摸清底细没有？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马航远坐在桌前，实话实说，“摸清了，真没任何背景，就是普通人。”
他把自己打听观察到的细节一一说了出来。
“他是蓉城底下小镇出来的，实打实的乡下生源。”
“当年高考分数不算拔尖，勉强擦线上的蓉大经济系，底子算不上多好，家里也没任何人脉资源，根本不可能有能力操作跨层级的学籍转学。”
“我跟他相处这一周，也看出来了，他就是运气好。”
马航远继续道，“他之前在蓉大跟的授课老师，跟京大这边有学术合作。”
“那老师带他来京大上过两次专项集训课，应该是老师单方面举荐，走的特殊学术名额，完全是捡来的机会。”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些日常细节。
“你们看他平时吃穿用度也能看出来，身上就几件普通运动装，真假不说，也不怎么消费。”
“生活就是三点一线，宿舍教室图书馆，课外活动没有，我看真就是一个老老实实、没见过大场面的普通小镇学生。”
魏顶听完还是半信半疑，挑眉盯着马航远
“你确定？别是这小子城府深，故意装普通骗我们？”
“你天天跟他走得近，回头要是我们哪里怠慢了他，你转头去给他通风报信，最后闹得我们得罪了有大背景的人，你反倒成了红人，那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魏哥，真没有，你们放心。”马航远立刻摆手澄清，语气十分认真。
“我跟你们一个宿舍这么久，还能骗你们？我说的全是实情。”
“他没什么心眼，真就是单纯靠老师运气举荐进来的，没有后台，根本不用顾忌。”
两人说话间，一直沉默听着的眼镜男力哥，缓缓抬起了抬头。
他是三人里人脉最出众的一个，早就不动声色摸到了云天明底的人
带着优越感的浅笑，“不用他说，我早就查过了。”
随意划开电脑里留存的新生备案信息，俯视着云天明的照片。
“入学填报的个人资料，清清楚楚，无父无母，没有任何直系亲属。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的就是蓉大那个普通任课老师。”
眼镜男居高临下的轻视，“他能从地方大学转进京大，已经是这辈子的人生巅峰了。”
这话一出，宿舍里彻底没了顾虑。
魏顶放下所有防备，松了口气，笑着摇头，“搞半天真是个普通人，白让我们之前谨慎这么久。”
“我还以为是哪个藏得深的关系户，难怪看着拘谨老实，处处都透着小家子气。”
马航远没再接话，安静坐回座位。
他虽然没有另外两人的傲慢轻视，却也默认了这个结论。
京都满地权贵，同样都是城乡结合部出来的，他云天明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运气？
再怎么学又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混到毕业找个不错的工作养家糊口就罢了。
不清楚自己的定位，还这么坦然的假努力，这样的人就该小心翼翼的活着。
北方京都的秋末冷得极快。
才刚十一月，风就已经刺骨。
京大惯例统一供暖要等到十二月中下旬，整整一个多月的空窗期，全靠宿舍空调凑活。
云天明从图书馆回宿舍，刚走到四楼，就看见402门口堆着工具，两个装修工人正踩着梯子拆墙上的旧空调。
十几分钟后工人完工走人，宿舍门关上，魏顶率先开口。
“刚把旧的换了，老机子制冷还行，制热基本废的，冬天根本顶不住。现在温度越来越低，影响我们晚上睡觉。”
他指了指新空调，“新的制热强还是静音，整体体验好很多，整机加安装费不便宜，咱们四个人AA，一人一千二，你直接转我。”
云天明眉头蹙起，“宿舍原本的空调是学校标配设备，统一配备免费使用的。好好的机子没坏，为什么突然要自费换新？”
魏顶不以为然，“能用和好用是两回事啊，为了宿舍整体环境，肯定要换。”
“我不介意。”云天明语气很稳。
“我不需要换新，也不愿意平白掏这笔冤枉钱。如果是机子故障报修，学校会免费修，没必要自费换整机。”
“宿舍是集体环境，少数服从多数。我们三个都同意换，就你一个人不同意，没用。”
云天明，“集体决定也得合理吧？没必要的支出，凭什么强制摊到我头上？”
“那简单啊。”
魏顶抱着胳膊，眼神带着赤裸裸的针对。
“你不愿意出钱也行，两个选择。要么你搬出去住校外，要么以后我们开空调的时候你别待在宿舍。”
他笑得很不客气，“但冬天晚上睡觉肯定要开，你总不能不回宿舍睡觉吧？只要享受，就必须AA出钱，这是规矩。”
全程眼镜男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争执。
云天明扫过三人，最后看向一直保持中立的马航远。
“你也觉得应该这样？”
马航远神色为难，左右看了看，最后含糊开口。
“确实……现在越来越冷了，换个制热好的空调住着舒服，他们也是为了宿舍整体方便。你要不就当凑个集体吧。”
云天明心里凉了半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憋屈，沉声道，
“行，既然是AA，那我要看全款账单和转账记录。”
靠门的那人缓缓拿起手机，点开账单页面递过来，总价四千八，四人均分，正好一人一千二。
云天明盯着屏幕，一眼看出问题，“账单是总金额没错，但他们两个的转账记录呢？”
魏顶嘴角一扬，“他们两个的份，我出了。”
“我跟他们熟可以出，你的一千二，必须你自己掏。”
一句话撕破了脸，说白了这场换空调就是刻意针对。
云天明胸口憋着一股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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